第8章 男女授受不親

第一卷

清長看了眼江不渡,眸色微斂,含笑解釋,「想必是今日休市早,既然如此,那慕姑娘就先在此處稍候幾日。」說著,轉頭便吩咐烏漆,「竊語果稍候在裝,先幫慕姑娘去後院把房間收拾乾淨。」

烏漆頷首,退身離開。

慕昭欲言又止,今日不出去,那就只能下月初一才能離開。

不過,好在竊語果收購成功,也不算白來,便是困上幾日也無甚損失。

既然出不去,那就好生逛逛鬼市,做個市場調研。

短短几秒鐘,便把餘下幾日的事情安排妥當,慕昭現在算是無事一身輕,剛喝完手中的茶,烏漆便走過來,「慕姑娘,房間已收拾好,請跟我來。」

慕昭放下茶杯,跟清長打了聲招呼,跟著烏漆穿過鋪面,直到後院。

見她離開,清長神色不復方才,一臉凝重的看向江不渡,「尊主,發生何事了?」

「舊族在復活父君。」江不渡垂眸看著桌上因為已經出盒,表面逐漸凝固的血髓湯,聲音低沉,「以未出世的胎兒為祭。」

獵戶之妻便是如此被帶走的。

「真是膽大包天!」清長面露憤然,「他們眼裡還有魔道嗎?」

「正因魔道,他們才敢逆天行事。」

仙界有仙門清規,凡間有凡人律法,魔界自然也有規矩,可這規矩並不中立,權傾舊族,當初父君在位之時,舊族便已有挾天子令諸侯之意。

現如今,算盤被他打亂,舊族怎會善罷甘休,今日早早閉市,也是想把他堵在鬼市中,瓮中捉鱉。

江不渡起身往後院走,「這幾日盯緊江勸,他不老實。」

清長頷首應和,目光落到他被血跡暈深的黑袍,猶豫半刻,「尊主,您需要我叫魔醫嗎?」

「不用。」江不渡頭也不回的離開。

慕昭一路跟著烏漆走到後院,才驚覺雲商霧館別有洞天。

出了鋪面,便是一個四進四齣的院子,抬眼藍天碧樹,垂眸小橋流水,比慕府都氣派。

烏漆把她帶到一處採光較好的廂房停下,「慕姑娘,這便是你的客房。」

說完,烏漆抬腳要走,慕昭趕緊攔住,「你們這裡有外傷葯嗎?」

江不渡的傷他自己不在意,她可不能不上心。

烏漆點頭,「慕姑娘需要哪種?」

「都有什麼?算了……都拿來吧,謝謝。」

烏漆轉身展翅,瞬間變回烏鴉飛到空中,慕昭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沒把烏漆等來,倒是遇見了江不渡。

他正從懸廊走來,一身玄色勁袍,胸前傷口滲出的血已經沁濕衣襟,縱使他穿的是黑色,也能一眼看出,可儘管受傷至此,腳步依舊邁得又大又穩,墨色長發在腰間輕輕擺動。

直到他走進,慕昭目光移到他臉上。

他臉色一如既往的白,雙眸黑如陳墨,見到她,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這種不屑的表情,硬生生削弱了他原本凌厲的破碎感。

兩人本就不熟,要不是被系統強硬綁定,或許此生都不會有交集,他一副不想交流的模樣,無比清晰的落入慕昭眼中,見他這般態度,她自然也沒有興趣熱臉貼冷屁股。

慢慢地,一道攜著血腥氣的身影從眼前走過,兩人眼神、語言全無交流,甚至刻意避開。

嘎吱——

隔了幾個房間的門被推開。

慕昭餘光看過去,江不渡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內。

她收回視線在門口等了幾分鐘,便見烏漆叼著一個小木箱飛過來,放到她手中後又轉身飛走。

慕昭盯著手裡的藥箱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江不渡早已緊閉的房門,猶豫片刻,還是抬腳走過去。

叩叩叩——

她敲了敲門,等了半刻,見裡面沒回應又抬手敲了幾下。

「江不渡?」

她側耳靠近門邊,「江不渡,你睡了嗎?」

還是無人回應,就在她等的不耐煩要拎著藥箱打道回府的時候,門突然不小心被她推開。

慕昭看了眼自己的手,她真的沒用力,怎麼就推開了?

魔界的門竟然會碰瓷?

雖然在心中吐槽了一番,但身體很是誠實的扒著門縫往裡面看,「江不渡,你再不說話,我可進去了?」

此話一落,還沒聽到他的回應,慕昭順勢一推,把整個門打開,堂而皇之的走進去,「你不說話,我可當做默認了。」

他的房間明顯更寬敞更精緻,入門先是個雕花的屏風,七拐八拐才走到他的卧房,然後就看他躺在塌上一動不動,虛弱的厲害。

慕昭嘆了口氣,拎著箱子走到床邊,視線仔細打量他胸口的傷勢,才發現刀傷深可見骨。

這得多疼啊?

慕昭感同身受了一番,立刻打開藥箱,從裡面拿出金瘡葯,看瓶子的樣式應該是魔修專用,藥效應該比上次用的好上不少。

她沒先上藥,而是用手指戳了戳他,「江不渡?」

江不渡依然沒有要醒的跡象。

確保他睡的很深,慕昭又放下金瘡葯,從藥箱裡面拿出剪刀,直接把江不渡胸前的衣料全部剪開。

刀傷基本都集中在胸前,剝去衣料之後仍舊一片血色,慕昭見狀又去打了盆水,仔細幫他把傷口清理乾淨。

總共換了兩盆水,才露出他胸膛白皙的顏色。

慕昭累的額頭出了些許薄汗,她抬手擦了擦,一邊給他上藥,一邊小聲嘟囔,「對自己身體這麼不愛惜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他胸口除了今日刀傷之外,還有很多已經癒合的傷痕,真不知他以前是怎麼過日子的,難道整日刀口舔血?

沒一會兒,手中的一瓶金瘡藥用完,慕昭最後檢查一遍,確保沒有遺漏的傷口之後,拿出一卷紗布。

可此時她卻犯了難。

慕昭盯著睡死的江不渡,又看了眼手裡的紗布,她又不可能把他扶起來,那這紗布該怎麼纏?

正在猶豫要不要纏紗布,熟睡的人眼睫突然開始顫動,半晌後緩緩睜開。

江不渡神色迷濛片刻,轉瞬清明,目光在她身上略過,最後停在自己裸露的胸膛上。

慕昭見他遲遲不說話,心裡有些發毛,想也不想扔下紗布立刻起身,轉身就跑,雖然身無痛覺,但老是被人捏著下巴的滋味,著實難言,怎料剛走到門口,門突然自動合上,自房間深處傳來男子漫不經心的聲音。

「傷口還未處理完,想跑?」

江不渡睡意剛散,音色中還帶著些許懶怠的倦然,格外好聽,但落到慕昭耳中,卻有閻王點卯的感覺。

她不想回去,一邊想方設法打開門,一邊借口道:「男女授受不親,我去叫烏漆來給你上藥。」

可是任由她怎麼使勁,門就像焊死了一樣,怎麼都打不開。

「男女授受不親……」江不渡鬆散的聲音再度回蕩空中,「你今日硬闖我的房間,扯我衣物,看我身體,這句話,不應該出自你口。」

慕昭拽不開房門,只好放棄,原路返回,破罐子破摔,「你想怎麼樣,我來給你上藥也是一片好心,你不識好人心就算了,還在這污我清……」

江不渡不知何時已經起身倚在床幃邊,潑墨的長髮垂在白皙的肩頭,臉色褪去些許蒼白,唇色紅潤,瞳色依舊濃稠如黑墨,內里閃著優遊自若的神色,彷彿帶著迷人眼目的鉤子,正慢條斯理的望著她。

給人一種清冷破碎美人突然被狐妖附身的割裂感。

不過……著實別有風味。

慕昭不自覺攔住自己尚未出口的話,她在青運城見過不少正派宗門的修士,其中也不乏年輕貌美的,但大都給人一本正經、光明磊落之感。

但是江不渡……邪的厲害。

她從未見過這樣狠起來連命都不要,卻經常一副病懨懨瀕死模樣的人,既可以心狠手辣,也能纏綿病榻,而此刻又妖里妖氣。

這難道這就是正道與反派的差距?

江不渡見她站在那不過來,也沒心生不悅,不疾不徐的出聲,「愣著幹什麼,過來繼續上藥。」

慕昭有些意外他會有這種請求,這要放在以前,他早早就扭頭拒絕,並且惜字如金的奉上兩字詩「不上」給她了。

雖然心有納悶,但也樂得他這種觀念的轉變,畢竟他要對自己的身體上心,她就不用再在他身上花費不必要的時間。

「葯已經都上好了,」慕昭放鬆警惕,走到他床邊,再次拿起紗布,「現在就差纏紗布了。」

聞言,江不渡異常配合的坐起身,「纏吧。」

慕昭下意識抬眸看向他,見他沒有一絲不耐煩的神情,才扯開紗布往胸口纏去,江不渡雖然清瘦但身量卻不小,她一隻手纏不過來,只好俯身貼近他,江不渡體溫很低,她每次靠近都會感到一陣涼意,所以不動聲色加快速度,一圈一圈把紗布纏好,最後在他腰下打了個結。

小火爐一樣的暖意似有若無的靠近又離開,江不渡微微斂眸,方才便是這樣的溫暖一直在胸膛久久不散,引得他傷未痊癒便早早醒來。

「好了。」慕昭把剩下的紗布裝進藥箱。

令人愜意的溫度陡然消失,江不渡眉頭下意識蹙起,低頭用手指戳了戳她打的結,口氣略帶嫌棄,「給我拆了。」

這祖宗又抽什麼風?

慕昭一臉不解的看著他,「拆了做什麼?」

「難看。」

江不渡回覆的痛快。

目光順著他的視線落在他腰間的蝴蝶結上,慕昭輕咳一聲,聲音略小,「我只會打這一種結。」說完,她直接上起身,彎腰收拾藥箱,「再說難看又怎麼了,有誰能看到,難不成你出門不穿衣服?」

「慕昭。」

突然聽到他叫她的名字,慕昭頭也不抬,「叫我做什麼?」

「這麼跟我說話,你想死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