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呼嘯,暗黑林中瀰漫著一股腥氣。
不遠處,七八個面目猙獰、魔氣洶湧的壯漢,正在圍攻一個身影。
「站住!」
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男子,在數名魔修圍攻下,形如鬼魅般穿梭。
近距離見證魔族追殺戰,慕昭有些消化不良,正躲在一棵樹後死死抿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放到最輕。
她才初到魔界,怎麼就碰到這種事!
前方纏鬥還在繼續,且打鬥聲有越來越近的趨勢。
「廢物!連個病秧子都拿不下!」為首的魔修怒吼,攻勢越發凌厲。
攻聲破風,刀光劍影。
慕昭看的心驚肉跳,她來魔界是找靠山的,不是來找死的,可他們卻越來越近。
一想到有可能被戰事波及,便心慌得厲害,只想降低存在感,快些溜走。
怎料剛要後退,一道狂暴的刀芒驀地偏移方向,直衝而來。
黑紅色魔光映在眸中,急速逼近。
慕昭瞳孔驟縮,求生本能讓她不顧一切向旁側逃竄,試圖避開這無妄之災,但還沒跑出幾步,一頭撞進濃郁的血腥之氣中。
「嘖。」
一道極為不耐的男聲從頭頂傳來,「送上門的肉盾。」
話落,慕昭還沒反應過來,後領突然被一股力道提起,耳邊響起男子冰冷的聲音。
「只可惜,肉體凡胎不經用。」
慕昭聞言,心臟驟停。
她不會比書中寫的死亡時間還要更早下線?早知道就不顧什麼大道正義,直接去寄生男女主。
極度恐懼之下,腦中冰冷的機械聲突然響起:
[檢測宿主生命受到極度威脅!符合強制綁定條件!]
[掃描範圍內最強生命體……綁定中……]
[綁定成功!寄生:慕昭;宿主:江不渡]
江不渡?誰是江不渡?
幾乎與系統話音同時,一道毒蛇般凌厲的刀氣兜頭襲來。
速度之快,令人避無可避。
慕昭來不及思索,下意識閉上眼,頃刻間刀氣拂過臉頰,鬢髮微掀。
預想中的痛感沒有傳來,她劫後餘生的鬆了口氣。
心中正慨嘆系統好用之時,身後的男子卻「噗」的一聲,毫無徵兆吐出一大口鮮血。
前方几個魔修見此異狀,立刻停止攻擊,不敢輕舉妄動,紛紛驚疑不定。
「首領,我剛才並未擊中他。」魔族士兵小聲解釋。
為首的魔修抬手制止他,目光緊盯前方,「他已身受重傷,逃不了,我們暫且先看,按兵不動。」
其餘魔修皆聽令備戰,原地靜止,抬眸觀望。
黑山林樹木茂密,夜晚之時密不透風,月光只能零星灑進,落在前方兩人身上。
男子的血液濺到側臉,帶著溫熱的粘膩,慕昭眼睫微掀,忍著不適剛要開口,下頜突然被一雙大手鉗住。
「你是何人?」
系統綁定後,慕昭所有痛感都會轉移到宿主身上,她感受不出下頜究竟被怎樣的力量禁錮,但與臉頰溫熱的血液不同,他的手指冰冷刺骨,正在一點點嵌進她的肌膚。
以冰冷的接觸深度判斷,這個男人力道極大,像是要把她下頜骨捏碎。
不過下刻,力道消失。
慕昭摸了摸自己安然無恙的下巴,微微回身,便見方才囂張的男子身形踉蹌,虛弱不堪。
目光停在他胸口,白衣殘破,心口憑空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洞。
她不自覺抬手撫向自己心口,這道傷若是出現在她身上,怕是早就命喪此地。
難道是他替自己承受了攻擊?
慕昭心懷疑惑,不由自主打量起他。
雖然夜色昏暗看不真切,但依然可見男子臉色冷白,近乎透明,唇瓣被鮮血覆蓋,整個人看起來虛弱不堪,卻也難掩破碎之美。
尤其是他下頜與膚色截然相反的紅暈……
慕昭雙眸漸漸眯起,半晌,突然啟唇。
「江不渡。」
男子聞聲,方才隱藏在眉骨陰影的雙眼驟然抬起,瞳色烏黑至極,縱是黑山林密不透風的夜色,也無法與之比擬。
似是濃稠如墨,卻又帶著深不見底的幽寒與戾氣。
他在看她。
慕昭倏地彎起眉眼,方才的清醒與冷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無害的笑臉。
本就長著一張未語先笑的臉,此刻笑容明媚,見之便讓人不自覺放鬆警惕。
見她笑意盈盈,江不渡眸色反而愈加深沉,耳中聽到她清脆的聲音。
「我叫慕昭,雖然……」她頓了半刻,眼神在他身上掃過,眉頭微蹙,似是有些勉強,但還是笑著繼續,換了話頭,「你好,以後請多關照。」
慕昭來魔界是想綁定魔尊,想著此後不用再煩憂任何生命危險,可以一勞永逸,但現在事急從權,綁定了身受重傷的江不渡,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江不渡並未對她友好的態度動容半分,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致命的危險氣息,「你在我身上下了什麼巫咒之術?」
為何落在她身上的攻擊,會全都轉移到他身上?
巫術?
慕昭慢慢靠近他,儘管裙擺混著血和土,也走的步履生花。
「這件事我會給你個解釋,但不是現在……」她走到他身邊,身子微微斜向他,側眸看向還在不遠處觀望的魔修士兵,挑眉而言,「甩掉他們,才是要緊之事。」
這些魔修明擺著要置江不渡與死地,以現在的局面來看,江不渡要是出了什麼好歹,她多半也難逃一死。
此時,他們也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魔修首領聞言,也不再等,手中長刀倏然立起,殺氣四溢,「把他們都給我殺了,一個不留!」
慕昭心道一聲完了,腳下默默後撤,想要遠離戰場。
沒有什麼比保命要緊。
江不渡察覺到她想溜走,漆黑的眸中略過一抹亮色,嘴角忽而勾起。
慕昭還未走出一步,腰身突然一緊,寒意順勢深入,激得身子一顫。
她低頭看去,一隻沾著血跡的蒼白大手緊緊箍住了她。
「我既然奈何不了你,那就一起死吧。」
一道輕鬆愜意的聲音自她耳邊響起,因湊的極近,他身上的血腥味侵入鼻間。
她還未來得及側眸去看,胸口猛然被一道利器插入,強大的衝擊力迫使她身子向後,卻又被腰間的手臂死死箍住。
不過多時,系統突然發出警告:
[宿主,系統檢測您的宿主生命體征急劇下降!]
魔修見江不渡一改方才,竟絲毫不做反抗,登時殺意大起,一刀又一刀直直捅進他身體里。
系統的聲音還未消散,刀刀入肉的聲音便迫不及待鑽進耳朵。
慕昭不可置信的偏頭看向江不渡,一眼撞進幽深如淵的眸子。
那狹長的眼眸微微下彎,顯得無比溫潤,裡面卻含著絕無僅有的暢快惡意。
真是個瘋子。
慕昭立刻低頭,使勁扒開箍在腰間的手。
他找死,她可不想。
但還未掙脫開江不渡的手,胸口突然感到一陣刺痛。
慕昭手下一顫,緩緩低頭看向胸前。
魔刀鋒利,直直插在心口,紅色的血液正順著刀刃,絲絲縷縷落在腳下。
「黃泉路上,你我共赴……」
江不渡嘴角翹起,環在她腰間的手驀地放下,語氣像炊煙一般隨風飄逝。
「也不算孤獨。」
靠!
慕昭閉上眼前,心裡不自覺的想。
她一定是眾多穿書者中,下線記錄最快的,沒有之一。
-
不知過了多久,幽暗的深林漸漸恢複寧靜,直到月光消散,日頭東起。
林中時不時傳來的鳥鳴聲,喚醒了昏迷一夜的慕昭。
她躺在地上,透過眼皮感覺到久違的日光,眼睫輕顫了幾下,緩緩睜開。
入目的便是闊葉高聳的樹木,傘如華蓋。
她愣了一會兒,抬手摸向心口。
沒有血……
慕昭一下從地上坐起來,低頭仔細檢查傷口,卻發現衣服絲毫未破,根本沒有魔刀捅進的痕迹。
「這什麼情況?」
她不是死了嗎?怎麼還在黑山林?傷口也不見了。
過了一會兒,系統上線。
[宿主,對此異常系統無法做出解釋,或許……您的宿主並未死亡,寄生契約仍在生效中。]
仍在生效……
慕昭偏頭看向周圍,卻未發現江不渡的身影。
「他沒死?」
「那為什麼昨晚我會感覺到痛?」
[您的疑惑,或許要由您的宿主解釋。]
慕昭:……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裙上附著的塵土,目光掃到裙角已經乾涸的血跡,頓了一下。
「我可以單方面和他解契嗎?」
江不渡太危險,她駕馭不住。
系統回答的痛快,[當然可以,您只需要支付一千萬靈石作為解契費,便可隨意解契。]
一千萬?
這是什麼新型詐騙嗎?
她懷疑這個江不渡就是系統做的局,目的就是想騙她在這裡打工掙錢!
不過她也沒再詢問。
經過昨晚的驚心動魄,慕昭現在心神耗盡,急需休息,根本沒有力氣和它掰扯,起身回到之前躲避的樹後,拿起放在地上的包袱打開。
她穿到這個修仙小說中,成為了一名凡人路人甲,並且會在男女主下山查案時,變成死者當事人,所以前來魔界尋找宿主的時候,包袱里除了衣服,剩下的就是各種救命葯。
她拿出幾瓶養生丹,一邊當糖豆吃,一邊四處尋找能吃的野果子。
無他,只因肚子餓的厲害。
一路走走停停,黑山林中樹木繁多,但長有果子的植物倒是少之又少。
正當她要改變路線,準備餓著肚子直接往魔都方向走的時候,一間年久失修的破敗小院突然出現在眼前。
慕昭登時心中一喜。
沒有吃食,有個能暫時歇腳的地方也可。
不一會兒,走到小院門前,透過東倒西歪的柵欄看清裡面的樣子。
院子不大,卻瀰漫著一股□□腐敗的氣息。
慕昭眉頭微皺,捂著鼻子微微抬眸,直到看見繩上掛著的獸皮才放下心,推門進去。
這裡以前應該是獵戶住的地方。
不過院子里的腐敗之氣著實濃郁,她屏住呼吸,直奔院子里的房間。
吱呀——
屋門被打開。
慕昭探頭掃視一圈,小屋久無人住,屋內的各種用品全都結了蜘蛛網,桌上附著一層塵土,像是廢棄了好一陣的樣子。
她抬步進去,還沒走幾步,倏地定住,雙眸直直的看著躺在床榻上的人。
「江……江不渡?」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