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眾臣的辯論,除了首輔周延儒、閣臣溫體仁這兩個老滑頭沒有出言外,剩下的大臣皆以表明了態度。其中孫承宗、申用懋、范景文三人都主張慎重。
此三人都是有名的知兵之臣,他們的意見在朝中能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雖然三人的意見不被性子急切的崇禎皇帝喜歡,但是崇禎皇帝不通兵事,心中也沒有底氣反駁孫承宗這三位朝廷重臣。
「禿匪橫行關中、西安搖搖欲墜、洛陽危在旦夕,眾位先生有何良策力挽狂瀾、保全大局?」崇禎皇帝急需要大臣拿出辦法,於是著急地問道。
孫承宗上前跪倒在地、慎重地說道:「禿匪現在根基已成,麾下大軍十萬人。此時剿匪,只能緩不能急,禿匪割據西北,缺少銀糧,就是長期圍困,也能困死禿匪大軍。」
孫承宗從衣袖中取出一幅輿圖說道:「皇上請看,禿匪屯兵西北,只要官軍守住太原府、漢中府、河南府三府之地,就能擋住禿匪南下四川、東出河南的道路,將禿匪牢牢困死在關中地區。」
「孫閣老說得不錯,禿匪雖然割據晉中南與陝北,已成強秦之勢。但是此時關中、晉南早已經不是前秦兩漢的局面了,論起物產豐富、兵甲犀利,江南湖廣之地遠勝於關中。」申用懋點了點頭,很顯然贊成孫承宗的意見。
見崇禎皇帝的目光被吸引過來,孫承宗打起精神說道:「鑒於禿匪軍隊善於攻堅的優勢,官軍應該多鑄大炮,依靠紅夷巨炮之力抵擋禿匪大軍。只要支撐上三年五載,禿匪必定因為糧盡而坐困而死。」
對於孫承宗的築壘推進戰術,崇禎皇帝並不感興趣。這種戰術,花費的餉銀數目極大,也許沒有拖垮劉宣,反倒是拖垮了朝廷。畢竟以明朝非常糟糕的稅收政策、恐怕還比不上割據晉中、關中二地的劉宣。
溫體仁極善於察言觀色,他發現崇禎皇帝面色不悅。馬上抓住機會討好天子。此人性子機敏,馬上擊中了這個策略的要害說道:「稚繩先生,不知要在三府之地屯兵幾萬?鑄炮幾門?共花費多少餉銀?」
溫體仁身為閣臣,他的疑問孫承宗必須要解答。孫承宗稍微想了想說道:「太原府之中共有巡撫標營一萬八千人馬,山西總兵劉成功麾下的正兵營一萬五千人,參將虎大威、劉宏訓二股人馬萬餘人。再加上一些雜兵,總計不下五萬人。有這樣一股大軍,足以保證榆次、陽曲一線的安危。」
實際上孫承宗心中清楚。太原府五萬六千的兵額,實際上除去空餉之外,有三萬兵馬就不錯了。這三萬人中,真正有戰鬥力的士兵不超過兩萬人,其中還包括洪承疇的八千洪兵。
「那麼漢中、河南二府需要多少兵馬?」溫體仁不依不饒的繼續問道。
「漢中地勢險要,可以調集總兵侯樑柱、副將楊正芳、張令三股人馬鎮守漢中。侯樑柱麾下的川兵頗為善戰,楊正芳下面的鎮筸兵更是鼎鼎有名,精銳能戰不下於石柱兵,張令號稱神弩將,麾下的弩兵能征善戰。這三股人馬數量不多。其中侯樑柱川兵一萬四千人,楊正芳鎮筸兵五千人,張令麾下六千人,總計兩萬五千大軍,有此三人,定能穩守漢中。」
侯樑柱、楊正芳、張令雖然都是善戰之將,但是他們麾下的兵馬卻不算很多。雖然侯樑柱的正兵營號稱一萬四千大軍,但是實際上的精兵只有六千人,楊正芳、張令二人的情況一樣如此,除開吃空餉的一部分。楊正芳下面的鎮筸兵只有兩千,張令的麾下也不過三千人,三人合兵也只有一萬一千人。
「照稚繩先生看來,太原、漢中二府皆是偏師。只有河南府才是正兵了。」崇禎皇帝想了想說道。
「皇上所言不錯,河南府地勢平坦,一過豫西、就是一馬平川的中原要地。此地不得不駐紮重兵,想要在河南府阻擋禿匪大軍,只能依靠秦良玉的石柱兵。只要有石柱兵在手,外加上抽調一部分關寧騎兵。結合五萬邊軍輔助,就能在河南府爭取勝勢了。」孫承宗終於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暗暗長出了一口氣。
「用十六萬大軍圍困禿匪,每年的軍餉就超過三百五十萬兩白銀。再加上鑄炮、練兵、修築城牆的花費,朝廷每年的支出很可能超過五百萬兩白銀,這樣的花費,已經超過了遼餉。一個遼餉,朝廷就已經不堪重負,再加上圍剿禿匪的剿餉,只怕遍地的小民都要民不聊生了。」溫體仁臉上的肌肉一動一動、看上去居然有些憂國憂民。
孫承宗身為當朝閣老,對朝中的積弊也一清二楚,知道以朝廷糟糕的稅政,根本不可能承擔這一副重擔。但是孫承宗久歷邊事,他深深地知道朝廷的官軍已經爛在了根子上,靠這種軍隊,在野戰中根本打不過敵人。
既然不能野戰,那就只能守城,依靠經濟上的優勢困死敵人。想要守城困死敵人,必須要有守城的利器紅夷大炮,這樣一來,就需要花費更多的餉銀。
最糟糕的一點就是禿匪割據在晉中、關中之地,這裡不僅民風彪悍,出產精兵,而且這兩地的人力、物力也遠超遼東。禿匪只要有建奴三分的動員能力,給禿匪一年時間,就能拉起二十萬大軍。
依照這兩年孫承宗對禿匪劉宣的了解,此人非常善於練兵治民。禿匪的政權雖然非常臃腫,但是這股匪徒卻牢牢紮根在基層。僅僅依靠一個平陽府三百萬人丁,禿匪就能擴軍十萬人,等有了五百人口的關中,只要過上一段時間,禿匪只怕又能拉出十萬大軍。
現在朝廷的局面真是左右為難,如果沒有能力耗死禿匪,就只能雷霆一擊進剿匪軍。但是這樣一來,風險也非常巨大,一旦官軍在野戰中失敗,到時候北方將沒有一點兒可戰之軍。到了那個時候,就是山河俱碎、改朝換代的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