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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洪承疇

第一卷 陝北起兵

混天王張應金儘管在歷史上留下了大名,但是仔細從他的歷史軌跡上看,此人應該並沒有多少野心。他先投紫金梁,後投闖王高迎祥,渾渾噩噩的跟在他們後面,直到被孫傳庭砍了腦袋,掛上西安城牆。

從歷史上看,混天王張應金這支隊伍,儘管一直磕磕絆絆,並沒有發展壯大,但是卻總能生存下來,直到崇禎十五年。由此可見,他的統帥能力還算不錯,儘管這個人沒什麼大志,戰略上的能力也幾乎看不見,但是能在艱難的環境中堅持十幾年,這位混天王還是有一些過人之處的。

張應金聽了劉宣的要求,頓時沉吟不語。

劉宣的這些要求,與他自己的想法有些相差甚遠。在他想來:「自己率領這支隊伍前來投靠,劉宣一定會高興萬分。畢竟自己在陝北也算有些名頭,尤其是在延川境內,更是家喻戶曉,即便是用自己裝個門面,劉宣也一定不會拒絕。」

「如今自己軍中糧食已盡,只能勉強支持三日,如果再弄不到糧食,就只能像其他流民一樣以吃人為生。我本來以為哪怕投靠劉宣,也能保持自己的獨立性,自己營中的大小事務,也全是自己說了算,沒想到劉首領這邊規矩森嚴,如果這次下決心投靠,就只能一輩子綁在他身上了。」

張應金在一路之上,已經見過劉宣的軍隊,只覺得對方兵甲犀利、士卒看上去也精神飽滿,看來應該是不缺乏糧食。他見劉宣這裡有這麼多規矩,不像是普通的流賊盜匪,更像是心懷壯志的英雄豪傑。

混天王張應金本來就是官府緝拿的巨匪,他起兵以來,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如今面對這個選擇,幾乎在頃刻之間,他就下定了決心,決定徹底投靠劉宣。

他之所以這麼快下定決心,也是因為幾個原因,第一劉宣實力很強,在陝北義軍中可以說坐二望一。第二劉宣手中有糧,而他張應金卻已經糧盡,如果不投劉宣,糧盡之後麾下士卒只怕會秩序大亂、馬上潰散。第三點,正是劉宣麾下的紀律森嚴,遠不像尋常饑民盜匪,有成大事者的苗頭。

張應金下定了投靠的決心,狠狠的幹了一碗烈酒,大聲說道:「回稟劉頭領,在下雖然與紫金梁王自用交好,也曾想率部投靠。但是紫金梁方面也很缺糧,只收青壯精銳,不要老弱婦孺。在下的麾下,還有三百多老弱,這些人都是兒郎的血親之人,自然不可能隨便拋棄。所以在下思來想去,才沒有去黃龍山投靠紫金梁。」

張應金見劉宣滿意的點了點頭,接著說道:「至於劉首領的軍紀,在下覺得自己也能遵守,但是還是希望劉首領給在下三個月時間適應一下,免得兄弟們不明不白的丟了腦袋。」

「至於尋常的人員抽調,糧餉配給,到時候也一切都由劉首領做主,這一點,在下也可以保證絕不插手。」

在張應金決定徹底投靠之後,兩方的距離頃刻間拉近了不少,雙方推杯換盞,直到亥時一刻(夜裡九點半),宴席才慢慢散去。

第二日一大早,劉宣就派出人員,仔細清點張應金這支隊伍,這支隊伍共有九百餘人,其中老弱二百七十四人,這些人全部由張應金族人張應田統帶,全部加入後勤營中。

剩下的都是青壯士卒,共有六百五十餘人。這些人儘管非常瘦弱,武器裝備也很差,有的人居然還穿著單衣凍得渾身青紫。但是在有意無意之間,這些士兵的眼中卻能看到一絲兇狠,顯然都是見過血的老卒。

張應金麾下的這些士兵,隨他起兵已經快一年,與官軍也打過幾仗,麾下的士兵大部分也見過血。像這種士兵,只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養好了身體,經過一段時間的陣型訓練,就能快速的成為精兵骨幹。

劉宣將這六百多個老兵編成一個步兵營,以張應金充當營官,他的兄弟張應年擔任副營官兼任前哨哨長,他的另外一個左膀右臂王鐵漢任左哨哨長,劉宣也成建制的抽調張虎成麾下陳鐵牛哨加入張應金營。

等收編了這支隊伍,劉宣馬上抽調棉衣,為這些士卒配備了冬衣禦寒,然後殺牛宰羊,犒賞三軍。

這一次,劉宣徹底將老底子颳了個乾淨,將剩下的耕牛全部宰殺,讓後勤營的老人心中痛惜不已。

就在劉宣在延川縣招兵買馬,擴充實力之際,距離延川縣百里之外的延長城頭,正行來一隊隊凶神惡煞的官軍。

這些官軍披甲執銳、威風凜凜地蔑視著延長城頭,一隊一隊地排著陣列進入縣城。官軍的中間,嚴密地保護著一抬四人抬的暖轎,轎中端坐著一個相貌堂堂的中年文士,正是在三邊官場上大名鼎鼎的洪承疇洪亨九。

洪承疇本是福建泉州人,從小家境貧寒,還沿街叫賣過豆乾,萬曆四十四年中進士,現任陝西都道參議,也就是民間稱呼的道台老爺。

在明代時,道台還不是一個固定的官職,既沒有固定的品級,也沒有固定的員額,都是因事設立,隨意性很大。關於道台的品級,也是從三品到從五品不等,洪承疇歷任道員,已經是正四品的官員。

明清的官制,總督、巡撫等官,都算是京官,他們在都察院中也都有職銜,洪承疇現在就擔任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是名副其實的朝廷大員。

洪承疇此人,之所以在陝西官場上大名鼎鼎,就是因為膽氣豪壯、敢於擊賊。在去年,洪承疇親率壯勇,擊敗率先舉兵的白水王二,然後再接再厲,先後兩次擊破王嘉胤,將名頭最盛的王嘉胤趕入黃龍山中。

最令陝北士紳交口稱讚的就是,洪承疇不懼流言、敢於殺俘,在與王二交戰中,洪承疇俘虜饑民五百人,全部被斬殺在白水河邊,就連腦袋也被築成京觀。

洪承疇這種殘忍的殺戮,很快就起了很好的效果,在他的指揮之下,陝西北部的民亂很快就被平定大半,不少饑民懼怕洪承疇的大名,蜂擁而入逃入延綏。

在陝北農民軍舉起的初期,因為延綏巡撫岳和聲與陝西巡撫胡廷宴的互相推諉,義軍在兩撫交界之處迅速的壯大。洪承疇此人頗有膽量,居然跨過了交界之地,進入了延綏巡撫岳和聲的地盤。

洪承疇耀武揚威的進入延長縣城,直奔縣衙而去。

他麾下的家丁,正要將劉宣貼在縣衙的那副對聯撕下,卻被洪承疇抬手制止。

流民歲月修得智勇雙全。

征伐生涯練就鐵膽雄風。橫批:勇往直前。

洪承疇輕聲將這副對聯念了一遍,讓家丁將這副對聯小心地收起,然後輕蔑地笑道:「流賊不通文采,所寫的對聯粗鄙不堪,淪為笑柄。給老夫將這副對聯收起來,也好讓京城的同僚好好欣賞一番。」

洪承疇進入縣衙大堂之內,隨身的親兵紛紛取出茶具,為洪承疇燒水沏茶,而洪承疇自己也遠不像剛才那樣自信滿滿,他手中把玩兒著一柄白玉如意,不停地在大堂中四處亂轉。

不大一會兒工夫,洪承疇的幕僚馬宏良急匆匆的跑入大堂,輕聲對洪承疇耳語了幾句。

洪承疇心中大驚失色,手中的玉如意不由自主的滑落在地上,砰地一聲斷為兩截。

洪承疇見心愛的玉如意摔落在地,也顧不上心中懊悔,連聲問道:「這個消息可不可靠,你從哪裡聽到的?」

馬宏良拱了拱手說道:「回稟東主,這個消息應該非常準確,小人的一位同鄉,在延綏巡撫衙門當一個小官,這個消息,是他親筆書寫。」

「二十天前,流賊劉禿子率兵離開延長縣城,七日之後,趕到延川縣,三鼓之內,就攻破了延川城頭。這一個消息,被延綏巡撫岳和聲悄悄壓下,準備等榆林鎮官軍回來再奪回延川縣城。」

洪承疇拍了拍因為驚懼發麻的雙手,仔細思量了一番說道:「如此看來,劉禿子所部還真是桀驁彪悍。延川城頭比較堅固,又有城中士紳全力幫助,沒想到連一個上午都堅持不住,此賊定不能以等閑視之。」

洪承疇將劉宣所寫的那副對聯拿了出來,讓馬宏良觀看,開口問道:「此為流賊劉禿子所寫,善德以為如何?」

馬宏良字善德,與洪承疇是福建老鄉,因為屢試不第,最後被洪承疇聘為西席,因為馬宏良頗通實務,為人精明能幹,很快就成為洪承疇的親信幕僚、左膀右臂。

馬宏良看了這副對聯一眼答道:「雖然流賊劉禿子不通文墨,所寫的東西也粗鄙不堪,但是從這副對聯中,還是能看出一股草莽中的豪氣,此人一定不能小看。」

洪承疇點了點頭,非常認同馬宏良的判斷,開口答道:「自從前年流賊漸起之後,老夫先後與王二、王嘉胤兩位流賊大寇交手。儘管這二人有些行事荒唐,但是還是不能輕易小看,尤其是王嘉胤此賊,更是彷彿黃巢一般的人物,如果不能儘快剿滅此賊,只怕會弄出大亂子。」

馬宏良點了點頭說道:「王嘉胤已經如此難纏,劉禿子也看來不能小看,實力最強的王左掛只怕會更加麻煩。如今的這陝北,到處都是這些亂世妖星、混世魔王,他們怎麼不在家好好餓死,何苦要為朝廷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