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號當鋪里,秦賀肆剛想跟阿精解釋一切,就感受到了韓諾回來的氣息。
秦賀肆挑眉,在阿精疑惑的目光中微微一笑,然後手一揮,阿精就被無形的薄幕擋住了。
薄幕如流水一般波動了兩下,攜帶阿精一起,消失於無……
在昨天阿精生日時被明晃晃的當著兩個他最重要的女人被打臉,韓諾一整晚都處於憤悶中。
那個該死的傢伙!
韓諾想到秦賀肆就覺著怒火中燒,恨不得動用超凡的力量讓他跪在自己腳下!
他從未被這樣羞辱過,還是被區區一個普通人,一個阿精異常在乎的人這般羞辱!
懷揣著難以辨別的情緒,韓諾眸色晦暗,在孫卓詢問今天要不要跟她一起出席活動的時候,韓諾第一次根本不在意孫卓準備去幹嘛,他現在只想回到八號當鋪——
他要去查查那個傢伙是誰,為什麼擁有可以讓他受傷的力量!
孫卓失落地看著韓諾離去,心裡的滋味格外複雜。
六年了,從認識韓諾起他就分外的寵她,從來沒這樣對她使過臉色。
想到昨晚在阿精約會對象前,韓諾的失態與毫無反抗之力的表現,孫卓就輕咬下唇,難以掩飾的嫉妒扭曲了她姣好的容貌……為什麼陳精離開了韓諾,還是能找到更好的男人?!
明明不過就是一個助理而已!
一個每次都被韓諾失信丟下的女人而已!
孫卓覺得她頂替阿精成為韓諾助手的動作得加快了,她不能讓韓諾再次把目光投向阿精。
從以前到現在她都跟阿精不對付,所以她不允許阿精過的比她更好!
「孫卓,活動開始了!」門外傳來助理的聲音。
「好的。」孫卓應了聲,身側捏緊的拳頭微松。
她整理禮服,調整表情,看起來還是那個在樂壇高高在上的金曲天后。
而休息室的鏡子里,女人離去前微瞥過來的眸光深處,那潛藏的野心再也遮掩不住……
……
沒有,沒有,全部沒有!
韓諾焦躁地翻閱著千萬年來八號當鋪的典當記錄,根本沒有找到那個姓秦的傢伙的記錄。
他也嘗試過感應那個男人曾經的過往,可是卻沒有用!捕捉到的畫面一片空白不說,甚至在韓諾試圖追遂更遠的過往時,隱約傳來的危險感讓韓諾腦海一陣刺痛——
唔!
韓諾面頰抽搐,控制不住地跌坐在主位上……
他一隻手按著太陽穴,另一隻手背弓起且五指用力地抓緊桌面,手背因為痛楚而青筋畢露。那指甲刮過的聲音倏地響徹在幽寂的當鋪里,讓人心裡發毛……
片刻,韓諾終於緩了過來。
到底怎麼回事?!
找記錄找不到,窺探記憶也不行,媽的!
韓諾忍不住爆粗口,他向來自詡沉穩有涵養的禮儀被拋之腦後。他就像一個無能狂怒的小丑一般,神色明滅不定,靜默一秒後,韓諾憤怒地把交易桌上的東西一掃而下。
砰!
無數掉落地上的筆墨紙硯被遷怒,韓諾深呼吸了好幾下才終於緩和了自己的情緒。
沒等他想好下一步怎麼收拾那個姓秦的男人,突然——
「韓諾——」
驀地響起一道充滿陰森桀驁地低沉嗓音讓韓諾身子一僵。
韓諾眼眸閃過一絲驚恐,接著立馬把頭低下,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情緒讓出聲之人發現。
「八號當鋪一切都屬於吾,汝不過是一個代管之人而已……」
陰森的話語繼續說道:「誰給汝的膽子,敢破壞本尊的東西?」
語氣輕飄飄地卻遍布了危險之感,讓韓諾脊背發涼。
他瞥了一眼剛剛被自己掃在地上的那些東西,顧不得解釋,瞬間恭敬地單膝跪下——
「是韓諾的錯,主人息怒。」
忽然出現在八號當鋪大堂上空的黑袍人影,周圍黑色霧氣籠罩,細細看去能窺見黑霧規律的波動著……
「你還知道本尊是你主人啊……」突然,黑袍人影詭異地笑了下,「本尊還以為久不出現,你韓諾已經把八號當鋪當成你自己的所有物了……」
韓諾一驚,頭埋的更低了。
「韓諾不敢。」
「哼!」
黑袍人影輕哼一下,哪怕是這樣都讓韓諾心裡嚇得一抖。他低垂著頭顱,內心瘋狂的想著最近有沒有什麼違規的事,居然驚動了已經消失了幾年的黑影。聽他的語氣,看起來就跟要與他算賬一樣,讓韓諾膽顫中不免心生疑惑。
以往黑影出現的時候,不外乎是斥責他又婦人之仁,再不濟就是明著慫恿阿精背叛他,讓阿精生出野心上位當老闆。
韓諾也很清楚,在黑影的心中,阿精其實比他更適合當八號當鋪的管理者,只是以前阿精一直替他說話,甚至在黑影想要懲罰他的時候,衝出來攔在他的面前。而每一次,黑影也最終都是生氣的怒斥,接著教訓一頓之後,就輕飄飄的放過了……
而現在……
韓諾心裡一凜,他想到了阿精和他近些年彆扭的相處。
韓諾自己都沒發覺周身瀰漫起低落……而緩緩顯現在八號當鋪里的黑袍人影,看著他這樣,黑霧籠罩的臉上若有似無地嘲諷一笑。
嗒、嗒、嗒……
耳邊逐漸響起的腳步聲讓韓諾猛地抬頭,看到的一幕讓韓諾震驚的失語。這,這……
黑影從來都是即來即往,不在當鋪里過多的逗留。這還是第一次……他幻化了人形出現在韓諾的面前。
此刻,韓諾心裡的警報瘋狂拉起,不對勁……一切都充滿了詭異……
韓諾目視著黑影走到了交易位前。
就見他靜默地盯了主位幾秒後,抬起袖袍,那從其內伸出的手臂完全符合韓諾的想像,蒼白,修長,勻稱的肌理一寸寸的長在該長的地方,微微一握間無形的力量波動泛起,「砰——」地一聲響,屬於韓諾的主位椅子直接粉碎成灰燼……
「主人、」韓諾唇微張想要說什麼,卻在黑影微微側頭輕「嗯?」地飄忽語氣中,不自覺的把話咽了回去。
看到礙眼的東西沒了,黑袍人貌似非常愉快。
他桀驁的笑了笑,隨手一揮,一座復古且深幽的椅子出現,接著黑影才滿意地坐了上去。
瞧著黑影反常的舉動,韓諾眼底驚疑不斷,可是早在黑影看似隨意卻無比有壓迫感的一個注視或者輕哼中,他就再次把頭深深地垂下,以示服從。
韓諾沒膽子繼續看他,在八號當鋪里,黑影就是天。
沒人敢反抗。
所以韓諾也就不知道此刻坐在主位上的人,雙手交疊在胸前,又長又直的雙腿輕輕地擱置在交易桌面上,他愜意地選擇了個舒服的姿勢,歪著腦袋瞧著韓諾卑微又懦弱的表現……
空氣中沉默而詭秘的異樣感讓韓諾額角冷汗滲出……
「韓諾……」
主位上的王者輕輕地喚道。
明明只是叫了一個名字而已,卻讓韓諾不禁打了個冷顫。
「是,主人。」
他慵懶道:「抬頭,看著我……」
韓諾不敢不聽。
他緩緩地抬頭望過去……
一瞬間,韓諾瞳孔瑟縮,怎麼會是他?!
主位上的男人早就把兜帽掀開,他依舊交疊雙腿擱置在桌上,只不過隨意地倚在了寬大的椅子上。手肘放在扶手上而那蒼白的手背輕輕地支撐著半邊臉頰,讓韓諾熟悉且憤怒的英俊面龐帶著玩味的笑容……
「你!」韓諾震驚地不由想要起身。
原本還調笑地看著他的男人,面色倏地一寒,陰森道:「讓你起來了嗎,給本尊跪下!」
韓諾半起身的動作一僵,腦海里瘋狂的叫囂著危險!
可是阿精和男人的過往親密,還有昨日被羞辱的惱怒讓韓諾憤怒的捏緊拳頭,他大膽地直視著主位上的人,難以置信他居然會是——八號當鋪的真正主人!
世界彷彿給韓諾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他瞥見了男人高高在上,俯視他就似在蔑視螻蟻一般的目光,韓諾心中升騰的怒火壓也壓不住,可是……
他是主人黑影啊!
韓諾憋屈的閉上眼睛,硬生生讓自己站起來的身子,再次在男人面前矮了下去,慢慢地……雙膝跪地。
「咚」地一聲對脆響,與之一起破碎的是韓諾數百年來的驕傲,是他身為八號當鋪老闆的自命不凡……
韓諾雙膝跪地後,原本挺直的脊背也緩緩地彎曲、佝僂,最終跪匐在地……因為他知道,男人是黑影的話,那麼之前他所做的一切,對於這黑暗深淵最為強大的人來說,都是冒犯。為了活命,韓諾只能難堪的,屈辱的,碾碎自己的自尊……向主位上的男人,展示自己的……刻道靈魂深處的奴性。
「**年*月*日,***於當鋪典當一雙眼睛換取丈夫雙腿健康,因你窺探其後半生顛沛流離,遂拒絕其交易。」
「**年*月*日,**於當鋪典當靈魂換取父母雙親再活十年壽命,因你不忍他未來嬌妻在懷,子女雙全,認為其未來享五十年幸福時光不必為了父母過多付出,遂拒絕其交易。」
「**年*月*日,***於當鋪典當愛情換取背叛她,暗害她,導致她癱瘓在床的丈夫三日內死於非命,因你認為其丈夫罪不致死,遂拒絕其交易。」
……
秦賀肆描述著這些年來韓諾主觀的,客觀的,不管是婦人之仁還是不忍善良之人淪為地獄……的種種罪行。
他一點點、一滴滴……語氣緩慢且幽幽地一一誦讀。
就像是在給韓諾判一道即將下地獄的死刑。
恭敬地跪匐在的韓諾隨著秦賀肆的訴述,額角的冷汗再也止不住,越來越多,不斷地順著他的額角、面頰,鼻尖……滴落在地。
那灰色毫無生氣的地面,慢慢沾染上了水漬的深色痕迹。
數百年來,從沒有哪一刻讓韓諾感覺這般窒息……
他瘋狂地眨動眸子,部分流到了眼角的汗珠辣的他眼睛生疼。可是韓諾一點也不敢動手擦拭,深怕一個不小心就被主位上的人給挫骨揚灰。
在這種驚慌害怕之下,韓諾對於幫他做假賬隱瞞黑影的阿精,也開始有了責怪。
明明已經正負抵消,沒有虧本的賬面,現在為什麼會被主人翻出來?!
難道阿精一直以來說幫他抹平賬面,都是在騙他嗎?!
不就是因為他對孫卓太好,沒有顧忌到她而已,至於這樣讓他承受主人的怒火嗎?!
此刻的韓諾完全沒想過,要不是他不重視當鋪的生意,一切都以自己的情緒感受肆意妄為,今日這一幕或許根本不可能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