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阿精逛高興了,兩人分開已經差不多晚上十點了。送阿精返回她訂的酒店後,秦賀肆一路散步回來,手裡提著阿精給他買的衣服。
不知想到了什麼,望著右手拎著的奢侈品禮袋,秦賀肆嘴角不自覺上翹,眼眸中都是笑意,他這是被富婆包養了嗎?
「秦先生。」
身後傳來的熟悉聲叫住了他。秦賀肆腳步一停,卻沒有轉身。
「有什麼事嗎……」秦賀肆眉眼中湧現焦躁,「白先生。」
「阿精小姐又來找你了,是嗎?」
「這不干你的事吧。」秦賀肆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他轉身質問道:「白先生會不會管的太多了?」
老白感受著眼前男人身上相比前幾天遇到,變得濃郁的黑暗氣息,擔憂的上前一步。
「我之前就告誡過秦先生,阿精小姐不是一個能夠接近的人。為什麼秦先生就是不聽呢?」老白不理解。
「你口口聲聲說阿精不能接近,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可是……」秦賀肆嘆氣:「白先生可不可以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麼?」
老白一滯,「我……」
秦賀肆:「白先生這樣,只會讓我以為你和阿精之間有什麼矛盾,而不是她真的會給我帶來什麼不好,白先生你讓我該如何信你?」
老白沉默了。
就在秦賀肆覺得不耐煩想要離開的時候,老白說:
「因為阿精小姐身處黑暗,如果長期和她相處……秦先生以後,一定發會後悔的。」
「後悔?」秦賀肆嗤笑,「我可不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不想再和老白扯一些廢話,秦賀肆提著東西就準備離開。
「秦先生,你聽過八號當鋪嗎?」
……
秦賀肆腳步一頓。
他低垂的眼睫在臉上打下陰影,「你想說什麼?」
「阿精小姐來自八號當鋪,那間當鋪是世間最邪惡、最為黑暗的凝聚體,身為當鋪的員工,與她產生交集的你會成為當鋪的潛在……客人。最終下場……沒有人不會後悔,從未有人……得到善終。」
「是嗎?」秦賀肆的語氣讓老白摸不准他的想法,又聽他問:「當鋪做的是強制交易?」
老白:「……不是。」
「每個走進當鋪的客人,都是被綁架進去的?」
老白:「……不曾。」
「還是說……八號當鋪沒有付出客人們滿意的報酬?」
久久的沉默。
「……價值相當。」
秦賀肆輕笑:「既然這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公平交易,錢貨兩清。在我看來,這是一間當鋪存在的本質不是嗎?明明人家好好的做著為客人提供服務的生意,怎麼能被白先生一口打成邪惡、黑暗的存在呢?」
老白蹙了蹙眉,「可是……每個人都在過了或短,或長……也或許是一生的時間後,後悔了。他們的交易,典當了他們未來本該擁有的幸福,也或許是未來可能有的成功。本就是擁有的東西,在他們暫時陷入迷茫困惑的時候卻被蠱惑,只不過是提前一點點時間擁有,最後付出的代價,卻是巨大的……」
沒等老白繼續拿慘痛的例子,試圖讓秦賀肆感受八號當鋪是錯誤的,不該存在的。秦賀肆直接打斷了他:「能被蠱惑,說明他們早就不想堅持,或者說是不能再堅持了。這個時候,出現了一個能夠幫他們完成心中所願的當鋪,不吝於出現了救命稻草,怎麼在白先生口中,在客人們絕望中拯救了他們,甚至給予了一條出路的當鋪,卻成了迷茫者暫時停靠的客棧?呵……」
秦賀肆輕笑一聲,瞧著老白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童,「正常人都知道住店需要付房費,在白先生看來,反而是可以白嫖的嗎?」
老白語氣一凝,「你!」
「更不要說八號當鋪不止免費收留了客人,更在他們崩潰的時候,指出了明路,更何況只需要付出小小的代價……」
老白:「那不是小小的代價,那是用他們一生的嗔痴貪念、愛恨情仇,甚至是靈魂才能換取的幫助!這絕不是光明的,善意的!」
「嘖嘖,白先生或許是沒有感受過走投無路之人的絕望吧。那可不是白先生隨隨便便用『只要懷揣希望,就能等到幸運來臨』的言語之詞就能打發的……」秦賀肆歪歪頭,嘲諷道:「我可以說白先生這是當善人當久了?還是……從未換位思考過,以至於……站著說話不腰疼?」
聞言,老白面色第一次那麼難看,他胸前起伏不定,好似被男人的話影響了。
「黑暗有什麼不好呢?世界那麼大,總是有人不會成功。許多的人付出了一切還是只能失敗,而這種情況下,你能做什麼?告訴他們努力是有用的嗎?那麼白先生……你能告訴我,她們什麼時候能夠成功嗎?」
老白被秦賀肆的話說的一堵。
「連你都說不出來,那麼你為什麼強求那些非常渴望獲得成功的人,不能選擇更捷近的道路呢?哪怕那條道路通往黑暗,可是在他們選擇的那一刻……就應該知道,獲得什麼就會失去是什麼。而他們願意,也願意選擇……」
「公平交易。」
「欲.望是人類的七情六慾,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與你一樣……活在光明中。」秦賀肆似笑非笑,「知道代價、付出代價,收穫當時想要。之後後悔,那麼他們會返還給當鋪曾經交易所得到的嗎?」
老白:「當然會!」就是這樣,才會有八號當鋪無休無止,一而再再而三的交易,典當所有能典當的,直到最後一無所有,付出靈魂。所以八號當鋪才是一個禁忌,是人類絕對不能踏入的深淵……
「不,你錯了。」
這一刻的男人讓老白看不懂。他很篤定地說:
「如果捨得退回,他們當初就不會選擇交易。而之所以後悔,也僅僅是因為……困難沒有了。人們又開始奢望自己不曾付出代價……」
*
孫卓哪怕拿回了那捲試唱帶,可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被唱片公司的人丟進了垃圾桶里。在愣了一瞬後,孫卓臉色難看的跑了出去。
徒留peter給唱片公司的人說抱歉,因為就算這次人家當著你的面把你的試唱帶扔進垃圾桶又如何,難道孫卓下次有機會就不會來唱片公司再試試嗎?既然知道會再來,那麼現在給人家甩臉色、不忿,除了得罪人還能怎樣?Peter在陪孫卓逐夢的過程中,一直在為她擦屁股。
她總是不能成功,哪怕她付出了全部的努力,看著掛在唱片公司門外的那些歌星的海報,孫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永遠欠缺運氣,沒有人欣賞,也不可能成為大明星。
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連後面擔憂她急忙追出來的Peter也沒注意,孫卓在精神不濟中路過一處工地附近,有個男人正神色沉凝的站在樹下,不知在想些什麼。
還沒等他回工地,就被孫卓注意力不集中的撞了下。
秦賀肆皺了皺眉,「撞到人,也不說聲對不起嗎?」
孫卓一心沉浸在自己的鬱鬱寡歡和失敗中,根本沒注意到男人說了什麼。
直到追在他身後的Peter看到男人不虞的臉色,連忙道:「對不起對不起,她不是故意的。我替她向你道歉,真的非常抱歉。」
都沒等秦賀肆回話,男孩大聲的高呼,「孫卓,等等我啊——」
秦賀肆凝望著倆人離去的背影。
孫卓……
「小秦,快來!」那邊工友招呼他。
秦賀肆點點頭,再次看了一眼那遠去的一男一女,轉頭後,他掩去了眸中的晦暗。
這邊孫卓和Peter回到清吧,就趴在桌上。
過去了兩個多小時,一直這般渾身無力,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的樣子。
溫馨拉著老白走了下來,孫卓抬眼看了他們一眼,勉強地打了個招呼就不說話了。
而老白看著孫卓的狀態,溫潤的眉梢輕輕一動。
「孫卓,怎麼了?」老白問。
「沒什麼白老師,只不過是我又失敗了而已。」
「沒關係的孫卓,只要你付出努力,之後幸運會來到你身邊……」老白安慰她道。卻突然想起了男人那說的「你只會安慰她們,卻從來不會告訴她們……何時才能成功。」忽地,老白面色一瞬僵硬。
孫卓笑了笑,也不知信沒信。
溫馨看著老白溫和清秀的模樣,覺得自己之前對於劉志芳的惱恨與怒火,也消失了。白老師說過,要心懷善意,暫時的不順利,不代表以後也不順利。白老師總是這麼溫柔,每次回欣康孤兒院看望院長的時候,她也總是找借口去跟白老師說話。
溫馨知道自己喜歡上了他,可是因為覺得配不上溫柔如玉的他,溫馨就把這份暗戀藏在了心裡。在溫馨看來,每次難過的時候,能看到白老師,聽著他安慰自己,那清潤嗓音吐露的每一個字溫馨都覺得自己好似被洗滌了一般,所有黑暗,不開,絕望的情緒都消失了……
幾人還沒相處多久,許久不見的阿精從樓梯上下來了。
Peter:「陳小姐。」
「你怎麼來了?」溫馨問,語氣有點不對。因為這個陳小姐跟劉志芳關係不淺,她承認自己現在是有點遷怒了,可是那又怎麼樣,反正孫卓也同樣不喜歡這位陳小姐。
「Peter我不能來嗎?」阿精沒管溫馨,反而笑眯眯地看著勉強算是清吧內部人員的調酒師Peter。
「當然可以。」Peter和善地笑了笑,「你和韓先生是這裡的老顧客,隨時可以過來。」
阿精:「Peter,給我來杯八號當鋪。」
Peter點頭應道:「好的陳小姐。」
阿精一挑眉斜睨了溫馨一眼。人家內部人員都沒有說話,你這個來蹭酒的人有什麼資格拒絕客人光臨?
溫馨讀懂了她的意思,氣的拿起吧台面前的雞尾酒,一飲而盡。
而她也有點不高興,因為以往最討厭這位陳小姐的孫卓,居然沒對她出現在這裡不開心。現在這樣,好像自己在孤軍奮戰,排斥這位陳小姐一樣……
在老白和阿精佯裝不認識的對話了幾句後,除了想要插上話題的溫馨,孫卓和Peter一個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一個擦拭著酒杯麵露憂色的看著她。
因為昨天和老秦逛街購物,還閑聊了許多自己以前遇到過的稀奇事,阿精原本因為老闆產生的煩躁不開心,都暫時沒有了。這不,還有了閑心來看看,孫卓她們這一群被她盯上的未來客人,現在怎麼樣了……
嗯……?
阿精剛想要嘗嘗老闆教Peter做的這杯八號當鋪,卻發現孫卓身上的黑暗氣息更重了……
這可是好事。
阿精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老白。
這次,她一定要引誘孫卓去八號當鋪。
阿精站起來,走到孫卓身邊。準備用手在她身上打上標記。這下孫卓只要再次產生對於成功的欲.望,那麼就一定會想要再次去往八號當鋪的!
老白就知道陳精出現在這裡不懷好意,他抓住阿精的手腕,目光中都是警告:不要打孫卓的主意!
放手!
阿精瞪著他。
老白:你不打她們的主意我就放手!
你!
阿精試圖掙扎,卻沒想到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老白,力氣這麼大。
而他們又不能在普通人面前大打出手。
跟我走!
阿精使了個眼色,臉色難看地踩著高跟鞋離開。
Peter:「陳小姐?」
老白笑笑:「沒事,我跟陳小姐有事要去處理。」
然後就跟著離開了。
而溫馨看著白老師追著那好似狐狸精一樣陳小姐離開,忍不住咬了咬唇。她不懂,這陳精脾氣那麼差,為什麼白老師會跟她認識?
看起來還那麼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