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何姿拍了拍盯著道明寺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回神的少年,「你怎麼了?」
少年緊蹙的眉頭沒有鬆開,想了想還是道:「小姿姐,我……」還沒說完,就在何姿一臉『我懂』的目光中,無奈地笑了笑。
「那我先過去找我哥了?」
何姿比了個OK的手勢,讓少年放心的去。
……
夜將臨。
游輪上的娛樂才剛剛開始。
可是道明寺卻沒有心情去體驗。·
站在挪威星號的船頭尖角,吹著涼風,被一陣陣冷意刺激,想到剛剛的場景道明寺就覺得心臟微微抽痛。
道明寺出神的想著剛剛離開前,父母臉上出現的一瞬間冷漠,他開始反思自己當時面對那個張總時,是不是不應該衝動的動手……可是那個男人的態度真的很令人生氣啊。
他從小到大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曾經母親他們的教育也是,不管在學校或許其他什麼地方,也不管他想要玩什麼遊戲,設置什麼規則。只要他能成為最終的掌控者,那麼就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的表現。他們只是不需要繼承人軟弱、被自己設定的遊戲規則愚弄,要把一切事物發展掌控在自己手中。
直到父親回國後,就好似一切都開始變了。
多少年不見的父親,在他成長的過程中彷彿一個虛幻的記憶,冰冷、無情,跟母親的感情也不是很好。
所以從小在道明寺的心裡,就有一個念頭。他不想未來如父母那般,相敬如賓,夫妻倆人結婚後的生活彷彿就是公司合作夥伴間的雖然熟悉卻依舊陌生。在小時候他不懂的時候,問詢母親沒有得到答案。後來聽見管家爺爺說,父親和母親因為是商業聯姻,當然不會有感情。但是他們都是愛他和大姐的。
上流豪門社會,一直流行門當戶對。唯有的零星幾個案例,都不外乎是家裡只有獨女,又不想讓自家的企業被聯姻之後吞併,所以部分老一輩會為自家女兒找上門女婿。但是最後的到的結果,都是山溝出鳳凰,貧民子弟搖身一變成了豪門女婿,在岳父去世後,開始改門換庭抖擻起來,養無數的情人,生無數的私生子,逼死原配……
當時的道明寺聽到這些消息,年紀還小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他覺得自己也不會是這樣。道明家,從祖祖輩輩傳下來,一直屹立在財閥團體的頂尖。就算大姐找了個平民男友,道明寺也認為,她會過得很好。哪裡曾想到,哪怕道明家已經如此的有錢有權,母親還是拆散了大姐和她的初戀。
這種沒有感情,為了利益才結合在一起的婚姻,導致了他和姐姐從小都生活在嚴肅且冰冷的家庭氛圍里,就算不缺金錢的煩惱,但是那時,還小的道明寺當然覺得,沒有愛的結合,未來就會是這種婚姻的延續。
而大姐也被母親逼著嫁給了不喜歡的人。那時,在道明庄出嫁前,看到了彷彿收起了天真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成熟的大姐,道明寺當然以為這是道明楓活生生扼殺了女兒的愛情世界。也在那時還不懂什麼是真正的現實,什麼是理想的童話的道明寺心裡,留下了一個痕迹。
身為道明家的少爺,他生長的環境告訴他,他不需要委屈自己,想要什麼都可以得到。那麼在他任性的想要愛情的時候,道明寺也理所應當的覺得,他能得到。
但是只不過是光明正大的愛上了一個平民女孩,拒了家族聯姻。道明寺就第一次在母親的眼裡,見到了徹徹底底的失望。
豪門間不容接納的愛情,真的就是錯嗎?
道明寺不信。
年少的他張揚跋扈、意氣風發,從未遇到過挫折的他,第一次在一個女孩的身上,體會到了失敗的滋味,也感受到了別人不把他當一回事的那種新奇。
他開始上心,開始觀察,開始接觸……直到,陷進去。
彷彿獲得了一個稀世珍寶般,道明寺恨不得昭告天下他有了真愛。他的初戀,也會是他未來的老婆,他孩子的母親……他會有一個幸福的愛情,婚姻,家庭。
可是……
十多年的時間,告訴了他。
原來,他的認為,都是錯的。
「哥……」
耳邊傳來的清冷嗓音,讓道明寺轉過頭。
「小弟。你怎麼過來了?」
道明寺臉上的落寞在他轉頭的一瞬恢複正常,他看著目光擔憂的望著他的小弟,爽朗地笑了:「怎麼這副表情?」
「哥,剛剛發生什麼事了嗎?」道明天蹙眉問道。
「哦,沒什麼。」道明寺聳聳肩,不是很想說。雖然道明天等會兒回去,隨便找個人也能問出結果。
「哎呀,」道明寺瞧著道明天關心他的樣子,有點遲疑,「就是……」
他向來抗拒不了別人的主動關心,特別是這幾年。
他猶豫半會兒,還是道:「你哥我啊,好像……又做錯了。」
道明天靠近他站著,手肘靠在欄杆上。
他面朝大海,輕聲地問:「方便跟我說嗎,哥?」
道明寺煩躁地揉了揉頭髮,最後還是跟他說了剛剛發生了什麼事。而待他講完,卻沒有聽到弟弟的回答,道明寺疑惑地側頭看了他一眼。
微風吹動的少年額前的碎發,在船頭微弱的光的映襯下,少年半邊臉隱藏在陰影下。卻讓他有點稚嫩的面龐,有那麼一刻顯得格外成熟。
「所以,是因為嫂子嗎?」
「額,不,」道明寺原先想反駁,但是不知為何遲疑起來。
「或許吧……」
雙方都沉默了。
道明寺想到自從和杉菜結婚後,發生的一些事情。
他和杉菜在兩年前就結婚了。談了數年的戀愛,雖然在之後時間,吵架大於甜蜜,但是他們都是希望這段感情開花結果,有好歸屬的。而他在兩年前告知父母,想要結婚了,也是沒有遭到反對。
而杉菜那時,就算還不想很早的步入婚姻生活,也還是答應了道明寺的求婚。最開始,倆人間的婚後生活,也是甜蜜的。
但是生活中,總是有波折的。比如杉菜總是融入不進道明家,而道明寺也每逢出席上流宴會,帶著妻子,卻只能以他們夫妻丟臉的收場。而對此,就像他說的,杉菜總是不願意去學習那些關於他們這個階層的應有的禮儀或者其他必備的東西。她一直很抗拒,而道明寺也理解。畢竟,他喜歡的就是她這份與眾不同。
但是這份不同與不適應,漸漸頻繁闖禍,惹事之後。除了道明寺,也沒人想要理解。
道明天看著道明寺向來張揚的神情,在這兩年來,漸漸的喪失活力。
就像被寄生的樹,失去了養分。
道明天遲疑後,還是說了:「阿寺……如果實在過不下去,那就離婚吧。」
「天天,你,」道明寺吃驚地望著他。
他不明白一向旁觀不管他和杉菜之間的事的小弟,為什麼現在會提出這個建議。
杉菜嫁給他後,別說爸媽,就連小弟也是出面幫忙處理過一些事情的。在父母完全沒空理會的時候,而他的面子也不好使的時候,每次他試探性的給小弟打電話,小弟都在沉默後,選擇幫忙。而因為小弟板上釘釘道明家繼承人的身份,也確實比他這個空有大少爺名頭,沒有實權的少爺好使。
只是他也沒想到,小弟會開口勸他離婚。
「阿寺,離婚吧……」
又是一聲這個稱呼。
讓道明寺內心顫了顫。
自從弟弟長大後,就不在沒大沒小的叫他,那讓他曾經異常鬱悶的親昵稱呼——「阿寺」。
「……」
「天天,放心吧。哥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道明寺收起臉上的複雜。
他拍了拍道明天的肩膀。就算在外界看來,道明家大少爺完全比不上小少爺,但是他們兄弟兩人,其實沒有什麼很大的矛盾。
只是在關於杉菜的方面,有些時候,看著弟弟冷漠的對她的時候,道明寺也會想說勸解幾句。但是得到了小弟冷淡的回應後,知道他態度的道明寺,也就不再試圖讓弟弟接受杉菜這個嫂子了。
比起爸媽眼裡對杉菜的眼不見為凈,道明天討厭她的態度表現的更為明顯。所以杉菜一直在抱怨,當初就不應該答應跟他結婚。
道明家根本就沒有人真心接受她。
大姐是這樣,小弟是這樣。更不用說,從未改變態度的秦賀肆夫妻倆。
以前道明寺會站在杉菜的角度,覺得她委屈,覺得父母,大姐,小弟他們的態度有多過分。但是現在結婚兩年,好似逐漸明白他們在想什麼的道明寺。體會到了,原來跟階級不同,三觀價值都不同的人在一起,並且結婚。是一件多麼……不合適的事。
他喜歡運動、喜歡跑車、喜歡夜生活。
杉菜卻喜歡打抱不平、喜歡站在正義的高處指點任何她看不慣的事。
在他每次因為杉菜又臨時放朋友的鴿子,去救她的時候……一開始的憤怒、擔憂,都被後來一次又一次,似曾相識的場面弄得疲憊。
互相成就的真愛,是包容、是改變、是理解。
這段感情中,總是先愛上的道明寺,放下身段,適應杉菜。在戀情炙熱的青春時代,這是值得雙方回味,並且覺得刻骨銘心的事。可是當一切退去激情後,只剩下了平淡如死水般的生活。
時隔多年,道明寺再次跟自家小弟仿若小時候那樣親密。
道明寺的大手放在了少年的頭髮上。他摸著那跟他噴了髮膠做了造型完全不一樣的柔軟小捲毛,朗聲道:
「行了啊,哥考慮考慮,你就別管了。」
……
這邊的杉菜在道明寺甩開她的手離開後,就陷入了不知道去哪的迷茫。
道明家的夫妻倆人視她於無物,道明寺的好兄弟西門也冷眼看著她。
而花澤類……
杉菜小心翼翼地瞥著那邊的場景。
憂鬱的大男孩成熟了起來。
同旁邊優雅美麗的女人一起,就算髮生了鬧劇也半點沒有吸引倆人的注意。杉菜看著旁若無人親近的花澤類和滕堂靜,就想到了剛剛自己的尷尬,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杉菜垂下眼眸,獨自一人待著。
原本準備隨著西門離去的美作,看著在逐漸黑色的夜景下,好似被拋棄的杉菜,想到她畢竟是阿寺的妻子。美作看了看從剛剛就一直對杉菜散發冷氣的西門,又看了看身旁跟著自己的女孩,在西門不是很贊同的目光下,對女孩詢問道:「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在女孩疑惑的視線中,美作解釋道:「你去安慰一下她吧,我們男生不是很適合……」
聞言,女孩挑了一下眉。
又看了一眼正在無措地攪弄著手指的杉菜,她輕輕地點頭道:「好吧。」
女孩爽朗洒脫的樣子讓美作露出微笑,又在女孩準備走過去的時候,拉住了她又道:「……能安慰就安慰,聊不到一起就算了。我去游輪二層等你?晚宴應該有你喜歡吃的雞肉……早點上來。」
「知道了,你很啰嗦誒。」女孩眼裡帶笑,走了幾步後,她背身對著美作揮了揮手。
「不放心你還讓你女朋友過去,不怕她受杉菜欺負啊?」
西門想到杉菜跟女孩完全相反的個性,對美作調笑地說道。
「這不是幫阿寺看著嘛,萬一在游輪上出了什麼事,或者想不開怎麼辦?」美作無奈地道。
西門推了推眼鏡,道:「你想多了,杉菜的個性沒那麼軟弱。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會導致這麼多事發生。哎,不說了,我們先上去吧,宴會快要開始了……」
美作點點頭,再次望了一眼女朋友和杉菜,就跟西門上游輪二層去了……
待到大部分人都走開後,感覺自己無處可去的杉菜,在四面環海的輪船上,被迫的承受著海上冷風的呼呼而過。
她抱臂搓著因為涼意而起來的雞皮疙瘩,突然鼻尖泛酸,眼眶也有點痛痛的。
「你沒事吧?」
杉菜一抬頭,就看到一個個子較高,扎著馬尾,有點陽光的女生,眼神關切的看著她。
「沒事。」杉菜忍住快要湧出眼眶的淚珠,沙啞著聲音道。
「你怎麼過來了?」杉菜有點疑惑。
因為這個女孩是美作的女朋友。談了好久的那種,大家都是認識的。只不過對於杉菜來說,她不是很熟悉。因為這個女生是那種運動型的女生,杉菜之所以知道她,也是看到她跟美作在打籃球,當時所有人都在野球場上運動,只有杉菜什麼也不會,坐在一旁看。
而且女生說話也是直來直去,平時也是更多的把時間花在了打工兼職上面去了,所以她們基本屬於認識,但沒怎麼接觸的。所以現在她過來是來幹嘛?嘲笑,還是……
想到她的個性,杉菜又暗自搖頭,覺得不會。
「就是看你好像不是很舒服,看看需不需要我幫忙……」女孩笑了笑。
「哦,謝謝你啊。」杉菜望向女孩,瞧見了她眼裡的和善,知道她顧及自己面子沒有明說。又想到了女孩現在的身份,杉菜忽然問:「你還在做兼職嗎?」
「對啊。」女孩點點頭,遞給了杉菜一杯剛剛順手帶過來的熱飲,「要不要先喝點水暖暖?我看你可能穿著裙子,在海上,夜晚還是比較冷的。」
杉菜接過杯子,握在手中的熱水的暖意彷彿浸到了心間。
她囁囁道:「謝謝。」
「嗯,沒事,不用客氣。」女孩聳了聳肩,試圖讓杉菜放鬆。
她大方爽朗的笑容讓杉菜心生好感,又想到自己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詢問的女孩還在做兼職的事,那瞬間,杉菜都覺得自己有點卑劣。但是想到女孩是周圍唯一和曾經還沒嫁給道明寺的她一樣,是個窮苦的普通人,杉菜就忍不住想要知道,這個女孩,未來會跟她一樣嗎?
因為和道明家的格格不入,還有同西門他們的身份不對等。杉菜一直融入不進去,哪怕結婚了也是一種被他們排外的狀態。在這種情況下,出現的這個女孩,彷彿給了杉菜希望,她覺得,會不會,不止是她一個人把生活過得這麼糟糕……
「美作……」杉菜小心地抬眼望著女孩,問道:「同意你去做這些嗎?嗯……這種在炸雞店兼職送外賣的……普通工作。」
「我沒在炸雞店上班了。不過還是有在兼職啊。」
女孩先是一愣,接著用手撐著欄杆,轉身坐了上去,笑著說:「工作自由、生活快樂,挺好的。」
「美作有什麼能不同意的?」
還沒等杉菜驚呼女孩的動作很危險的時候,就聽到女孩彷彿不解的話。
杉菜對視著她那雙黑亮的眼眸,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都是不解為什麼她會發出這種疑問。在她看來,這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快樂就好,別人無法插手,也阻止不了。
「可是……」杉菜遲疑地道。
女孩笑了笑,道:「杉菜,我願意做的事情,那麼哪怕是男朋友,也不能強行讓我放棄。別人不許關我什麼事?我開心就好。」
「男男女女在一起談戀愛,是為了快樂。不是為了感受痛苦的。如果美作的要求我不喜歡,我就會拒絕。如果雙方沒辦法達成一致,那麼就分開好了。」
女孩抬頭看著海上那黑色的夜空,無所謂地說道。
而下方,女孩的話,卻是讓杉菜身體一僵……
分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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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能日萬完結這個小世界的,嗐,屬實高估了自己(打臉)明天結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