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一卷

T市醫院,陸子皓疲憊的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父親,而一旁的母親還在哭泣。

收到父親病危,被刺激中風的消息,陸子皓簡直都不敢相信!

一想到平日里身體健朗,從未聽說有什麼不舒服的父親,居然被他氣的住院了?!

在母親哽咽的訴說中,他才知道近一年因為工作和年紀上來的原因,父親心臟偶爾會有刺痛。

家庭醫生看過後也建議父親平日里不要輕易動怒生氣,有時間的話還是去醫院全身檢查一下,畢竟私人醫生這邊的設備還是比不上醫院裡面齊全,只不過被父親拒絕了。

環球集團平日里就業務繁忙,更何況近些年市場擴展遭遇阻礙,很多新興的品牌、代理商等公司集團層出不窮,稍微浪費時間、跟不上發展就會被時代逐漸淘汰,他怎麼可能專門空出時間去做個什麼檢查。

母親雖然也有些擔心,但畢竟只是一個全職的豪門太太,懂得也不多,平時也是以丈夫的意願為準,父親斥責她之後也就不再勸。

想到那時自己還在法國闖蕩,為了之後的設計大賽籌備經驗,也對家裡關心的不多,陸子皓就覺得懊惱後悔。

而現在,因為自己的緣故,父親徹底倒下,就算以後能夠調養回來也是大傷元氣。這讓陸子皓不得不做好接手環球集團的準備。

陸子皓此刻內心各種複雜的情緒蔓延,看著望著父親哭泣的母親,經歷手術瞬間蒼老一半的父親。他知道,這次自己不能再任性了……

……

這幾天都在公司與醫院往返的陸子皓,照例來看望修養中的父親。

父親目光看著他,他知道父親除了想詢問自己在集團里的工作情況,最想知道的恐怕是……

不忍看到父親失望的眼神,陸子皓側頭避開,沒敢告訴他自己還沒有跟陶艾青分手。

聽著父親沙啞著聲音,慢慢的教導自己怎樣處理公司事務、還有哪些人是他的心腹、哪些人又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老狐狸,陸子皓不住點頭的同時,心裡也開始湧現煩躁與疲憊……

臨陣上崗,帶領一個大公司,每一個決策都會導致不同的後果。還有公司里那些對他擺譜的集團董事、股東,還都會找著麻煩,在父親倒下之後,無時無刻不想把陸家拉下馬。這讓之前處在工作室那種單純環境的陸子皓不免覺得難以應付,還有每天聽著耳邊母親不間斷的哭泣,想到幫不上忙的女友……都讓他壓力倍增。

看望過父親後,陸子皓就準備先回家。明天還有授予環球代理權的品牌合約出了問題,需要他去處理。

陸子皓揉了揉太陽穴,疲憊的向醫院外走去。

「陸子皓先生,現在網上報道的說你當初出道的天國的嫁衣系列設計獲得冠軍,是因為你父親背地裡對別人進行了打壓才能得到第一名的消息是真的嗎?」

「陸子皓先生,有消息說你因為嫉妒並且覺得設計比不過當初的設計師何信,才讓自己的父親放出黑料,稱何信設計師作品都是抄襲的是嗎?」

「陸子皓先生……」

突然的閃光燈和採訪讓剛走出醫院大門口的陸子皓茫然。

他抬手擋住面前恨不得把話筒塞到他嘴裡的記者,聽著耳邊那些記者問出的問題,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陸先生,請你回答一下好嗎?」

「陸先生,你真的是因為怕何信設計師取得第一名才設計放出他抄襲的黑料是吧?!」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些什麼!」陸子皓高聲道:「何信?他幾年前作品抄襲才會退出比賽是組委會決定的,跟我沒有關係!」

「真的是這樣嗎?那陸先生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網上出現的你父親與評委在比賽期間進行私下交易,結果第二天何信設計師就被退賽的事!」

陸子皓:「不要問我,我不知道!」

沒過不久,在他察覺情況不妙就通知來接他的司機小張,看著被記者環環包圍的小老闆,連忙擠進去,護著陸子皓離開。

剛回到車上,他立馬讓小張去買最近的報紙,自己也打開手機搜索相關的訊息。

看到一連竄的『何信被冤枉』『中學設計比賽第一名有內幕』『陸子皓設計實力被高估』等等消息,他瞪大瞳孔不敢相信。

而等小張拿著最新的報紙,看著上面碩大的標題【細數這些年被環球打壓的青年設計師……】的報紙,裡面詳細的講述了這些年那些他熟悉的跟自己參加不同比賽,中途退賽或者只取得亞軍、季軍,後來就泯然眾人的設計師們的名單,還有關於他們的自述……

陸子皓握著報紙的手開始顫抖,思緒完全混沌,他抬手扯松西裝的領帶,只覺得快要窒息。

半晌,他靠在后座上頹然的閉眼,腦海里還是避之不去的那張清晰可見,父親與當年中學設計比賽三個主評委之一的男人吃飯的場景照片。那是一張被偷拍的人洗印出來的,擁有明顯的時間線水印的照片,這讓陸子皓完全不能否認。

偌大的別墅,安靜的毫無一絲生氣。

在這靜默到極致的環境中,陸子皓獨自坐在沙發上。

連一開始想要趕緊回來為明天合約的問題,加緊工作的想法也沒有了……

現在,他好似被摧毀了信念的絕路人,根本提不起任何精神去做其他的。

連連來的集團危機沒有把他摧垮,陸子皓知道自己還很年輕,不懂得有很多,但他還有時間去學,父親也只有自己一個兒子,不會出現周圍家族之間那種為了股份和繼承權等等產生的矛盾的父子傾扎。正是因為如此,曾經的他才會肆無忌憚的在外展示自己,懷揣了希望和夢想,想要成為讓世人敬仰銘記的著名設計師。

而一切又是那麼順利,從他出道的中學設計比賽開始,獲得第一名,被大設計師青睞收為徒弟,沉澱兩年開始出作品,果然收穫外界無數好評。但這不是應該的嗎?

這是他陸子皓應該得到的讚譽啊!這是因為他的設計天賦收穫的果實啊!

怎麼會是什麼狗屁的因為父親長期賄賂、庇佑才取得的成果?!

該死!

沉默許久的男人抬腳揣向面前的茶几,「砰」地響聲回蕩在寂靜的客廳里。

久久的不能平靜的心緒,想到還是覺得荒謬的真相。

從一開始——

父親就在自己身後,用一種他認為對自己好的方式,正在一點點的摧毀著自己的夢想。

不擇手段、不計後果。

真的是很可笑啊……

陸子皓掩面氣笑了,可是淚水卻無聲的划過臉頰。他真的忍不住想要破壞一切的衝動,可是那又能怎樣?

現在外界所有人都在說他陸子皓欺世盜名、徒負虛名。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設計師罷了,所有天才的光環都是其父在背後暗地操作。這些年來的努力不被認可,所有的努力都被打上了虛偽作假的標籤……

電話鈴響起,陸子皓感受到大腿震動,他抿了抿唇,拿出來一看,發現是陶艾青打來的電話。

他一把按掉電話,在這個時刻,他不再有心情跟冒失鬼談情說愛,就算告訴她自己發生的事,她也不會明白。現在的自己,不想讓任何人來打擾,陸子皓如此想到。

只不過接下來的另一通電話打斷了他。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在他反覆拒絕掛斷無數次後依舊來電。

看著又響起的電話,陸子皓忍住不耐煩,低沉的聲音問:「喂?」

「呵呵,你終於肯接電話了。」

說話那人戲謔帶著嘲諷,陸子皓眉頭緊皺,「你是誰,你想說什麼?」

「哎呀,陸大設計師真是貴人多忘事。」電話那端的男人輕哼,「我好歹也是這些年無數次採訪過你的人,連我的聲音你都聽不出來啊?嘖嘖。」

陸子皓嘴唇微動,遲疑道:「何信?」

「你有事嗎?」知道打電話的是何信,陸子皓態度驟冷,「沒什麼要說的我就掛了。」

「陸子皓你現在對我還是這般理直氣壯?你現在知道了吧,當初的比賽不是我何信比不過你!」

聞言,陸子皓倏地捏緊拳頭,問:「所以呢?」

「呵呵,所以?所以你不值得我針對,所以你現在變成了萬眾嘲諷的失敗者,而我只是打電話來笑話你罷了!」

……

因為外界異樣的眼光,還有何信來電的譏笑,心裡過不去那個坎的陸子皓,逃避般的待在家裡。

似一個蝸牛膽小的縮進了自己殼,只有這樣才會讓自己有安全感,彷彿一切都沒曾發生。

行屍走肉般的過了幾天,這日蜷縮在床上的陸子皓,蒙著的被子突然被人掀開。知道不會是家裡已經被他找借口放假回家的傭人,心裡有了微微猜測,他視線看過去就見到滿臉心疼看著自己的母親,果然……

陸子皓剛想避開母親讓她不要管自己,就聽到一個疲憊的咳嗽聲,他瞳孔瞪大轉過頭,看著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父親,正軟弱無力的扶著門柱,失望的看著自己。

「爸!」

見此,陸子皓急忙下床過去扶他,卻被陸正國推開。

「滾,不要碰我。」

「我沒有你這個沒出息的兒子!」

推攘的力道讓他扶不住門,不禁就要腳下一軟倒地。陸子皓顧不得父親冷漠的話語,焦急的用身體支撐他,「爸,你怎麼跟媽回家了,醫生不是說你要住院靜養的嗎?」

「呵,我再在醫院待下去,環球就要被你這個不孝子弄垮了!」就算此刻的自己是虛弱的,但是陸正國依舊還是強撐著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麼?!公司公司不去,電話電話不接,就這樣在家的想要餘生就這麼過了嗎?你還記不記的你答應過我什麼?!」

在父親強撐病體也要把自己罵醒後,陸子皓最終還是選擇了不再逃避。去到了環球,忍受員工異樣眼光一天後,剛剛結束堆積工作的陸子皓,卻又在公司樓下看到了現在洋洋得意的那個男人——

何信。

「你來這裡做什麼?」陸子皓走過去質問。

何信上下打量了一下男人,笑道:「看到你真的狼狽我也就放心了。」

陸子皓:「何信你不要太過份!」

「過份?比得上你陸家對我和那些設計師做的事?」

「陸子皓,不要怪我這些年一直針對你,沒有人能夠接受自己熱愛和喜愛的夢想,懷揣著數月努力的結果被惡意打上抄襲的標籤……」

他只是想來告訴陸子皓,他並沒有輸給他,他只是輸給了資本罷了……

很久沒見,陸子皓突然發現何信的樣子似乎有了變化,眼裡不再憤世嫉俗,盯著他也不再充滿惡意,就像……怨氣抒發後,走了出來。

陸子皓想到何信現在名譽恢複還有眾人同情光環加身,語氣複雜地說:「現在你抄襲的事已被澄清,這些年肯定也有很多靈感吧,以後你的設計作品只要不是原則上的問題,大家接受程度也會更高……」

不過卻沒想到何信會說:

「算了。都過去了那麼久,我設計實力生疏不說,上升的驕陽墜落,不是每個人都能再次出發的。」

何信撫摸著脖子上的攝像機,他心道:這麼多年的轉行,感受到了其中的樂趣,他還是繼續做記者吧。設計這個東西,他已經重拾不了靈感和熱愛了。再說了……

想到那個看似笑眯眯脾氣很好的青年,又看著面前陸子皓狼狽的樣子,他不禁為以後還想跟青年爭鋒的陸子皓同情一秒。

何信的話給了陸子皓很大的觸動。

回到家裡,陸子皓悵然著也失落著,就在這時,清脆的女聲從門口響起,「陸子皓!暴發戶!」

這段時間都被各種事佔據了時間,陸子皓都忘了許久沒跟女友聯繫了。打開門,看著原本氣憤對著自己的陶艾青,見了他之後又委屈的掉眼淚,陸子皓心裡有點無奈,上前抱住她。

還沒等他開口解釋,就聽到陶艾青一直在給自己對她這段時間的忽略和冷淡找借口,想到她的單純善良,自己對她的躲避,陸子皓心裡湧現憐惜之情……

因為時差,米蘭這邊還處在下午的時候。

是一個艷陽天。

跟往常一般無二,上午來陪伴卡翠娜的青年,原本準備走了,但卻被女人邀請,想要一起出去散散步。他當時有一瞬間的怔愣,但還是應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卡翠娜今天願意出去走走,但是肯放鬆下來感受外界也是好的。

佇立在花園處,女人和青年享受著此刻的舒適氛圍。

一路上他們都沒有怎麼聊天,但卻出奇的相處融洽。

輕微的響動聲讓秦賀肆收回放空的思緒,他視線看過去,就見溫暖的陽光撒下在女人臉上,完美的臉龐雖然蒼白,可是有了帶著癢意的光芒,好似聖潔的天使般美好無暇。

女人白皙柔嫩的手放在一朵雛菊上。

那不是花園裡顏色最艷的花,也不是盛開最美的花……就在這時,他聽到女人說:「我看到了有關環球的報道,還有……」

「哦。」

秦賀肆淡淡地應了聲表示自己在聽。只不過插在外套里的手動了動,不像他表面那麼平靜。

卡翠娜看著眼前白色的雛菊花,想到昨晚看到的相關報道,她知道陸子皓是個有才華的人,當初也是因為這樣被他吸引。這次環球突然爆發不利的消息,估計也是因為父親出手導致,而陸子皓他……

就在秦賀肆以為卡翠娜會指責他下手怎麼那麼狠或者是不是莫須有捏造事實安在陸子皓身上時,卻聽到卡翠娜溫柔地道:「謝謝。」

秦賀肆愣了。

有點出乎意料的反應,讓他目光不遮掩的盯著女人。

卻瞧見她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恬靜又淡雅。

卡翠娜知道他是為了她好,父親的報復就是找環球的麻煩,在他看來環球出現了問題,陸伯父就會責備陸子皓,以此來報復陸家人對自己的傷害,而青年……

她哪來的立場假惺惺的覺得青年心狠,明明他是為了給自己出氣。

想到這裡,卡翠娜心底閃過莫名的情緒……

欣賞夠了風景,卡翠娜準備回病房。而她身後,青年先是看了看被她撫摸的小花,眼眸深處有瞬間晦澀,又望向女人纖細美麗的背影。

他想了想,覺得卡翠娜有點像被無情冷雨擊打依舊顫巍巍想要綻放美麗的花朵。

接著,他邁步追了上去。

腳步從緩慢變得輕快……

翌日。

青年收到了馬斯特的邀請。

靜謐的音樂餐廳二樓,青年喝著咖啡,目光落在下面正悠悠彈奏鋼琴的女孩身上。

女孩一襲白色的長裙,身姿纖細,修長的手指放在黑白琴鍵上,緩緩地優雅彈奏著。

他忽然覺得女孩給人的感覺有點熟悉,青年抿了抿唇,腦海浮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影,同樣的優雅美麗。

馬斯特的問話喚回了青年的注意。

「小子,這次品牌秀做的不錯啊。」

秦賀肆平靜道:「還好。」來自後世的精華罷了,不應該成為他驕傲的資本。

又聽老頭子道:「如果你對卡翠娜那小姑娘有意思,那麼要抓緊啊。」

秦賀肆完全不知道小老頭話題怎麼轉的那麼快,有點愣住。

看著馬斯特擠眉弄眼的樣子,秦賀肆無奈道:「我沒有這想法。」

「是嗎?」馬斯特戲謔的反問,「衝冠一怒為紅顏,又做了這麼多,沒意思?」

「……」

秦賀肆沉默了。

馬斯特這話讓他開始反思,他是不是陷入了一個怪圈。

同情因為腦殘男女主受到傷害的女配,但是又為了完成任務不得不打擊男主,挫敗男主的自尊心,以便於讓他恢複跟女配的關係後,能夠不再高高在上,更好的愛女配。

但現在計畫出了問題,卡翠娜根本看不上男主了,總不可能為了完成任務把她強行推回陸子皓這個屎坑吧?

而卡翠娜不要陸子皓了,幸福值又是從事業、愛情來說,換言之,萬一以後任務對象又遇到個人渣……

額,還不如自己上?

小A感應到宿主的想法,瘋狂點頭,沒錯沒錯!

最後,馬斯特就見青年笑了,說: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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