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半決賽,許知書對陣的是日本選手,兩人曾在法國的積分賽中交過手,當時是許知書贏了。
那次許知書贏得驚險,這一次,她獲勝的概率顯然小了許多。
剛一上場,對方便攻勢猛烈,兩人輪番將柔道的幾種技法都用上了,許知書幾次化險為夷。
許家三人和林宜琛都回了觀眾席,這一次林宜琛的位置在第一排,離賽場很近,幾乎可以清晰地看到許知書的表情。
可他更加緊張,因為她今天的身體狀態顯然非常不好,但她一直在拚命,應變得也非常快,雖然沒能將對手放倒,但對手也沒能把她放倒。
短短的四分鐘很快就過去了,因為兩人不分勝負,所以要進行延時賽。
現場觀眾的情緒一下子被調動起來,緊張地看著兩人,因為在延時賽上,雙方只要誰先得到一分,就算獲勝,不管是哪一種得分。
延時賽對許知書來說,絕對是一個機會。
不過,對方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攻勢越發猛烈,許知書謹慎地應對著,就在大家提著一顆心看著她的時候,她迅速抓住了對方的衣襟,但因為力氣不足,她沒辦法將對方背朝下摔到地上,不過,她的力道一轉,仍是令日本選手側面摔倒在地。
這在正常比賽中只能算是一個「有效」得分,是最低的分數,但在延時賽上,卻可以一舉獲勝。
幾乎在許知書將對方摔倒在地的同時,場上已經有一大批觀眾興奮地跳了起來。
待裁判宣布結果後,現場更是響起了歡呼聲。
這一場比賽結束,意味著許知書直接晉級,殺進了金牌戰,就算金牌戰輸了,她也會是這一次的亞軍得主。
林宜琛為她高興的同時,又有些為她擔心,因為他看到她剛剛一下場,就被徐教練扶著走了出去,手還捂著肚子,只怕是身體並不舒服。
但她只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馬上就要進行金牌戰。
就在這時,一個手持話筒的女記者走了過來,驚喜地看著他,問道:「你好,請問你是『鬼才說』里的林宜琛嗎?」
林宜琛點了點頭。
女記者是一個萌妹子,見他點頭後,差點興奮得跳了起來。她轉頭面向身後攝像師扛著的攝像機,激動地道:「沒想到我今天能在柔道賽場上撞見『鬼才說』的小哥哥林宜琛,真人比電視上還要帥!」
女記者說完,轉頭將話筒遞到林宜琛面前,笑問:「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你問。」林宜琛彬彬有禮地說道。
「柔道在奧運賽場上算冷門項目,請問你為什麼選擇來看柔道比賽呢?」
「我來看我女朋友比賽。」林宜琛笑了笑,漂亮的丹鳳眼裡閃著溫柔的波光。
女記者呆愣了一會兒,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女朋友?」
「剛剛晉級柔道48公斤級金牌戰的許知書,就是我的女朋友。」林宜琛解釋道。
女記者幾乎能從林宜琛身上感受到一種油然而生的驕傲,她這個迷妹的內心受到了一瞬間的暴擊,但記者捕捉新聞的本能讓她一陣激動,所以……他們這是公開戀情的節奏?
綜藝圈突然爆紅的鬼才小哥哥和柔道界橫空出世的黑馬少女,竟然是情侶!
唔……她好像有新聞可寫了!
女記者咳了一下,繼續問道:「那你覺得許知書有可能奪冠嗎?」
「不管她能不能奪冠,她都已經是我心裡的冠軍。」林宜琛看著鏡頭,溫柔又堅定地說道。
女記者聽了,覺得她的少女心波動了一下,不愧是節目里能說會道的最強鬼才,連說情話都這麼自然順口。
「那你有什麼想對她說的嗎?」女記者抱著一顆註定要被虐的單身狗的小心臟,問道。
「知書,你是最棒的。」林宜琛看向鏡頭,眉眼浮起一抹笑意,帶著深深的寵愛。
記者走了之後,一直在旁邊裝路人的林媽媽轉頭看者林宜琛,道:「這麼好的機會,你竟然沒有表白?」
林宜琛:……
「你知道如果下面比賽的人是你爸,我會對他說什麼嗎?」林媽媽挑了挑唇,問道。
「什麼?」
「當然是我愛你!」
「媽……」林宜琛無奈地喚了一聲。
林媽媽搖了搖頭,一臉納悶:「我跟你爸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靦腆含蓄的兒子呢?」
被女記者和林媽媽這麼插科打諢,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金牌戰即將打響。
許知書正在場外熱身,臉色看起來比半決賽時還要差。
「你好些了嗎?」徐教練在一旁問道。
許知書點了點頭,她剛剛又跑了兩趟廁所。
還好比賽時間短,要不然她真怕自己比賽的時候想上廁所,那估計會成為奧運會期間最丟人的新聞吧。
過了一會兒,裁判提示選手上場。
許知書深吸了一口氣,走上比賽的擂台。
許知書在金牌戰的對手是喬治亞的柔道老將,看起來似乎一點都沒受到「食物中毒」的影響,面色紅潤有光澤,眼神也是殺氣騰騰的,和許知書的「虛弱萎靡」形成了鮮明對比。
兩人一交手,許知書就知道這一次她會輸,即便她不甘心也沒有用。
如果她的狀態正常,她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獲勝,可如今,她覺得自己只要不輸得太慘就算好的了。
開場第一分鐘,喬治亞選手將許知書按在地上按了二十秒,獲得一個「技有」,開場第二分鐘,許知書用儘力氣將對方側摔在地,獲得了一個「有效」,第三分鐘,許知書被對方側摔回去,對方獲得了一個「有效」。
許知書本身就有些脫力,此刻也沒什麼力氣了,只能儘可能地避免讓對方再次得分,卻也很難讓自己反敗為勝。
還有三十秒的時候,許知書再次被對方壓在地上,這一次,時間一秒一秒過去,裁判吹響哨聲,喬治亞選手贏得了此次比賽,奪得金牌。
許知書腦子昏沉,站了起來,和喬治亞的選手禮節性地握了握手。
徐教練和宋軒衝上台來,徐教練抱了抱她,道:「知書,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才訓練了半年,你就能為我們拿一塊銀牌,許知書,你夠厲害了!」宋軒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許知書沒有說話,只是又捂住了肚子:「我又要去廁所了,你們等會兒再安慰我……」
許知書進了廁所後,許久沒出來,直到宋軒在外面喊她去領獎,她才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宋軒看了她一眼,見她微微垂著頭,心裡也有些難受,問道:「你哭了?」
「沒有。」許知書言簡意賅地答道。
「你抬頭。」宋軒說道。
許知書不理他,自顧自往前走。
「許知書!」宋軒在後面喊。
許知書加快了步伐。
哪知宋軒跑得更快,追上去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許知書驀地回頭,宋軒就看到了她發紅的眼眶。
「知書,銀牌也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榮譽,並不丟臉。」宋軒一怔,開口道。
「宋軒,你費盡心機地說服我參加奧運會,我想並不是為了讓我拿銀牌吧?」許知書直視著宋軒的眼睛,臉上的表情有些偏執,「銀牌不丟臉,我知道,可這不是我想要的榮譽,也不會是你想看我拿的榮譽。」
「你有冠軍的實力,這次只是因為你身體不舒服……」
「輸了就是輸了,沒有借口。」許知書打斷宋軒的話,眼眶仍泛著紅,可裡面沒了傷心和難過,反倒多了一抹堅毅,那是一種勢在必得的堅毅,只聽她繼續道,「下一次,我不會只拿銀牌。」
說著,許知書就抽回了手,轉身朝領獎台走去。
站在領獎台上的時候,許知書的表情很平靜,可當喬治亞的國歌奏響的時候,她的手還是緊緊攥成了拳。
她的腦海里突然響起林宜琛的話,那時他問她:「若是你能讓祖國的國旗為你升起,讓國歌為你奏響,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當時他給她的答案是——那意味著你一生的榮譽,是多少金錢也買不來的榮耀,它會照亮如你我般的普通人平平無奇的人生。
此時此刻,中國的國歌並未因她奏響,可她真切地理解了那句話的含義。
她的心中充滿了不甘,甚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恥辱。
她許知書,不應該站在冠軍的身旁,聽著他國的國歌,她應該站在冠軍的位置上,讓全世界聽到中國的國歌響起。
她垂下眼眸,掩住眼中洶湧的波濤,四年而已,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