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琛從局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今晚沒有月亮,黑夜覆蓋了整片大地。
他本來是要去接林意的,結果因為臨時有點事給取消了。寒風打在身上刺骨地冷,顧西琛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然後從上衣兜里掏出煙,在手背上磕了兩下抖出一根煙直接咬在嘴裡。
他咬著牙,從另一隻兜里摸出電話,然後調出通訊錄。第一個就是林意,因為顧西琛在她的名字前面打了一個拼音A。
這個時間估計那丫頭還在畫畫,因為林意基本每天都要畫到半夜。
他按下撥號鍵。
「嘟嘟嘟……」
沒人接,難道真的睡了?顧西琛剛想切斷電話,那邊接了。
電話那邊傳來女人的號叫聲。
「你在哪兒呢?」顧西琛吸了口煙,皺眉問。
「在盈盈家呢。」
「幹嗎呢?」
申盈盈被恐怖劇情嚇得嗷嗷叫喚。
「看片呢。」林意覺得這話有點不對勁,隨後趕緊糾正,「看鬼片呢。」
顧西琛聞言樂出了聲音,林意被這笑聲刺|激得臉有點燙。
「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今天睡盈盈家。」
顧西琛用腳踩滅煙頭,橘紅色的火光瞬間變成一片黑色的煙灰融在夜色里。
「行,沒事早點睡。」
「你也是。」
誰也沒按掛斷鍵,淺淺的呼吸聲通過手機傳到對方的耳朵里。
夜色寧靜。
過了一會兒,顧西琛笑著提醒她:「別瞎看。」
林意會意,瞬間臉紅,小聲「嗯」了一句掛掉了電話。
臨近春節,姜淑一直在忙過年的事,顧名在小年那天正式開始休假,忙活了太多年了,今年想過一個舒心點的除夕,所有的訂單都挪到年後再處理。
顧西琛卻因為局裡的瑣事趕了好幾個通宵。
林意最近的畫稿也不用常常熬夜趕了。袁景為這事和她簡單地聊過,說是現在點擊率不錯,收費的章節也一直保持著上升的狀態。漫畫的連載是附屬公司而不是個人,所以過年放假的這段時間,準備暫停一下,也是為了勾起讀者的好奇心。順便在這期間能夠多積攢一些讀者,年後恢複更新,也許會有一場點擊率的大爆發。
「那如果讀者在這段時間脫粉怎麼辦?」這是林意當時因為擔憂而問出的問題。
袁景淡淡地回答:「往年我們公司在放假期間都是停更的,去年為了保持熱度做了一次連更實驗,其實效果並沒有預想的好,過年這段時間雖說是大部分人的休閑時間,但更多的是忙碌年節,倒不如我們抓住這種心理,吊著讀者的胃口,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林意垂著眼聽。
「過年只有七天的假期,一周而已,這麼短的時間內,一個人是不會那麼輕易地放棄自己感興趣的事物的。」他喝了一口咖啡,停頓了一下再次淡淡地開口,「除非有什麼事情導致必須死心。」
林意聽出袁景的意思了,他在側面告訴自己,他對她死心了。
她點點頭,同意了袁景的說法。他一向都是一個有決斷力的人,不管是漫畫的創意構思,還是漫畫的營銷方式,他的想法都是正確的。
在工作中,林意很佩服他。
她站在廚房的料理台前摘韭菜,想著想著就出了神,動作慢了下來,手指在一根韭菜上揪來揪去。
「哎呀,你再揪下去,就不能吃了。」姜淑搶過她手裡被揪碎的韭菜。
林意回過神,吐了吐舌頭。
「你今天不用趕畫稿?」姜淑一手掐著韭菜,一手在摘,動作快速又熟練。
「嗯,不用了,現在沒那麼急。」她一直趕畫稿,就是為了保證不斷更,如今袁景發話了,她也可以藉此放鬆一下。
「那你就出去和朋友玩玩,別老宅在家裡。」姜淑勸她。
林意這孩子也算她從小看到大的,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話少,有點孤獨,總是自己一個人待著。小時候顧西琛還能帶她出去走動走動,現在長大了,一放假就宅在家裡畫畫,也不說和朋友出去逛逛街什麼的。
「你這樣天天在家,什麼時候能給我帶個男朋友回來啊?」
「姜姨,我不著急。」
「還不著急,你過完年就二十五歲了。」姜淑感嘆,「我還想抱外孫呢。」
上了年紀的家長都是這套說辭,林意聽慣了,但是不知道怎麼接話。
「嘭」的一聲,客廳響起關門聲。
這個時間段剛回家的人,還能有誰?
「媽,今天吃什麼。」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顧西琛的聲音總是那麼有穿透力。
顧西琛來到廚房,就看見林意站在那兒聽姜淑苦口婆心地勸。
「你抓緊了哈,最好明年就給我帶個男朋友回家看看。」姜淑沒完沒了地嘮叨,「家世不用多好,有個穩當的工作就行了,最好是會心疼人的,我可不想你嫁過去之後受委屈。」
「姜姨,您這不公平,這馬上就到明年了。」林意撒嬌,然後給顧西琛使眼色,姜淑低頭忙著摘韭菜也顧不得看。
顧西琛站在那兒勾著嘴角笑。
「媽,今天吃什麼?」
「沒得吃。」姜淑白了他一眼,把韭菜放在水龍頭底下沖洗,「你倆一個德行,上一次好不容易給你安排個姑娘見面,你還給我放鴿子。」
顧西琛聳聳肩:「隊里臨時召我回去,我也沒辦法啊。」
林意抬頭看顧西琛,後者一臉欠扁的笑容。
他上次明明說,對方是膚白貌美來著,結果他竟然是在騙她。
大騙子!她忍不住小聲嘟囔。
「等過完年,我先給林意安排。」她瞪了一眼顧西琛,甩了甩手上的水,「你總是有借口,要不就見不到人。」
林意委屈:「姜姨,不要啊。」
「什麼不要,難道你倆真想讓我七老八十的都抱不上孫子和外孫嗎?」
顧西琛笑得意味深長:「外孫估計真懸了。」
姜淑剛想說什麼,顧西琛的電話就響了,側出半個身子接電話。
「嗯,我馬上就過去。」
顧西琛收了線:「江濤在外面等我,說是幾個人湊了個局。」
「去吧,去吧,別在我眼前煩我。」姜淑趕他。
林意藉此機會插針:「帶我去吧。」
顧西琛跑了,姜姨肯定要念叨自己。
「對,帶林意去,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給林意介紹一下。」
「好。」顧西琛似笑非笑地答應。
林意跟著顧西琛去取車,剛出單元門就接到了申盈盈的電話。
「姐妹啊,來陪我啊。」
林意瞅了一眼發動車子的顧西琛。
「我和哥要出去吃飯,你來不來?」
「你倆去甜蜜,我才不當電燈泡。」
「沒有,和同事,你上次也見過的。」
「行。」申盈盈一口答應下來了。
「那我一會兒給你發地址,你過來找我。」林意掛了電話,直接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探身坐到位置上。
「一會兒盈盈過來找我,我們去哪兒啊?」
顧西琛說了一個地址,隨後林意給申盈盈發了簡訊。
她抬起頭,覺得氣氛有點不對。顧西琛勾唇看著她,漆黑的雙眸盯得人發緊。
「怎麼了?」
林意緊張,聲音有點顫抖。前不久在車裡的記憶突然湧進腦海,她頓時覺得這樣貿貿然地跟出來,不是明智之舉。
氣氛安靜得不像話,顧西琛越沉默,她越緊張。
她要先發制人。
「你為什麼要騙我?」
顧西琛挑著濃密的眉毛:「騙你什麼了?」
「就是姜姨給你安排相親的事情啊,還膚白貌美,你都沒看見人家,瞎評價什麼啊?」
顧西琛樂了,伸手在林意的臉蛋上掐了掐:「小醋罈子,那說的不是你嗎?」
林意撇撇嘴。
顧西琛突然說:「你看我行不行?」
「什麼?」林意抬起眼睛看他。
「我有穩定工作,家世還算行,最主要的是我會心疼人。」顧西琛似笑非笑地說。
林意小臉一紅,姜淑那套說辭正好被他拿來調侃自己了。
突然想起什麼,林意開口:「我們什麼時候和姜姨說?」
顧西琛淡淡地開口:「隨時都能說,我現在告訴我媽都行。」
「哎,別。」林意抬起手,「還是過一段時間吧,我怕姜姨接受不了。」
「這件事對我們來說並不是阻礙,只要你想。」
他給了她做決定的權利,只要她想,他能為她擋住和承擔一切。
「那什麼在你這裡算阻礙?」她小聲地問。
顧西琛攬住她的肩膀,嘴唇輕輕觸碰她的額頭:「你唄。」
她不喜歡他才是最大的阻礙。
聚會的地點是一家酒吧,天崩地裂的音樂,震得耳朵發麻,五顏六色的激光閃得人眼花繚亂。
顧西琛拉著她的手穿過人山人海。
「哥,你怎麼才來啊?」江濤先打的招呼。
他們倆在車上膩歪了一會兒,耽誤了點時間,申盈盈都已經到了,穿著漆皮小短裙坐在沙發上喝雞尾酒。
「怎麼突然約在這種地方了?」林意向來喜歡清凈,酒吧真的不是她會涉及的場地。
她拽了拽顧西琛的衣袖。
「年前這段時間局裡的人都是繃緊的狀態,今天好不容易清閑點,就打算出來放鬆一下。」顧西琛解釋,「你要是不想待,我帶你走。」
「那多不好啊。」林意說,「你玩你的,我就坐在旁邊喝飲料。」
林意坐在申盈盈旁邊,顧西琛也就隨她去了。
「你來得這麼晚,該不是做壞事去了吧。」申盈盈曖昧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又掃。
林意被她看得不自在,縮了縮脖子。
「是不是西琛哥對你做壞事了?」申盈盈逼問。
其實剛才在車裡顧西琛什麼都沒做,就是抱了她一會兒。不知道是酒吧的溫度太高,還是受不了申盈盈曖昧的逼問,她的臉還是紅了。
申盈盈看她的樣子不禁「嘖嘖」感嘆:「小花終於不再是小花了。」
「那是什麼?」
她嘻嘻一笑,曖昧地說:「已經是嬌艷的玫瑰了。」
林意又不爭氣地紅了臉。
顧西琛被江濤拉著玩骰子,江濤一開始狀態就不好,心不在焉的,沒事總是三兩下就回頭看一眼,顧西琛用胳膊頂了他一下。
「你該不是看上人家了吧?」
江濤面子薄有點不好意思:「哥。」
上一次在大排檔人多,申盈盈坐在角落的地方,根本就沒注意到。剛剛他在酒吧等顧西琛,申盈盈一進來就直接認出了他。
「你是西琛哥同事對吧?」申盈盈伸出自己纖細的手,「你好,我是林意的朋友,是她讓我來這兒找她的。」
申盈盈化了濃妝,棕色的細眉,濃艷的唇色,眼底和鼻子上打的高光在酒吧激光的照應下一閃一閃的。
「你怎麼認識我?」江濤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女人,一時之間有點慌亂。
申盈盈脫了外套,她今天裡面穿的是雪紡的白色襯衫,下身是高腰的漆皮小短裙,腰身纖細,身材高挑,修長的大腿包裹在裙子底下。
她坐在沙發上咧著紅唇笑:「上次在大排檔見過你,我對長得帥的人都是過目不忘。」
這種無形的誘惑,好難抵擋。
顧西琛點了一根煙:「你要是喜歡就追唄。」
江濤撓撓頭,像個小學生一樣請教:「哥,你喜歡誰也會直接去追嗎?」
顧西琛吸了一口煙,看向另一頭坐著的林意。林意脫了羽絨服,裡面還是樸素的白色無帽衛衣和貼身牛仔褲。
她和申盈盈在咬耳朵說什麼,時不時還笑兩下,就像百合花一樣純凈。
這麼多年了,他依舊忘不了當年在球場見到的那一幕,她抱著他的衣服,站在那兒,對他說「我是來找你的」。
人的一生總有一個瞬間是難忘的,它不會被過去的記憶影響,也不會為你指引未來,但是它就定格在那兒,你想到它的時候總會有情緒翻滾,不管它是甜的還是苦的。
顧西琛的聲音變得低沉深遠,像是從低谷中傳來的回聲:「是呀,我追了很多年了。」
他追了很多年,同時也等了很多年。
酒吧裡面亂糟糟的,煙味和汗味在這個空間里充斥著,申盈盈不知道去哪兒了,林意喝了好幾杯可樂,這會兒特別想上衛生間。
顧西琛還在玩牌,林意自己摸著路去了。
去衛生間的路上有一個過道,很隱秘,林意被一對糾纏的人吸引了視線。
她眯了眯眼,漆皮小短裙和白色雪紡的上衣,大長腿……
這背影好熟悉,這身穿著,怎麼這麼像申盈盈穿的那身?
林意看不清那大長腿主人的樣子,不過她下意識有了一個想法。
申盈盈遇見色狼了,她要去救申盈盈。
她擼起袖子,剛想過去,就被人捂住的眼睛,身體也被一隻手給環住了。
不是吧?
難道自己也要被吃豆腐了?
她剛想掙脫,耳邊就傳來一聲沉穩的聲音。
「別動。」
這聲音不管過了多少年,她都不會認錯,她停止了掙扎。
耳邊傳來溫熱的氣息,林意聞到了淺薄的酒氣。
「讓你別瞎看,真人的也不行。」
林意心裡糾結,張張嘴,不知道怎麼解釋,申盈盈被人吃豆腐啦。
「放心吧,她沒事。」顧西琛打消她的擔憂,「你顧好你自己就行了。」
她不是好好的嗎?
不行,她要忍不住了。
「顧西琛,我忍不了了。」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惹得顧西琛蹙緊眉目。下一秒,林意直接掙脫他的手,奔向了衛生間。
顧西琛看著林意著急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散場的時候,林意也不見申盈盈,不知道那個丫頭跑哪兒去了。
雖然顧西琛告訴她說沒事,但只要想起那一幕,她還是忍不住擔心,那男人到底是誰啊?為什麼和申盈盈那麼親密?
連續好幾天,申盈盈一下班就跑,林意都沒機會問一問。終於在假前最後一天上班的時候,她把申盈盈堵在了衛生間。
此時,申盈盈剛剛補完一個妝,艷麗的嘴唇像一朵嬌艷的紅玫瑰。
林意站在衛生間門口。
「大爺,有事嗎?」申盈盈調笑。
林意白了她一眼。
「上次在酒吧,我看見你和一個男人抱在一起。」林意問,「你是談戀愛了還是被人騙了?」
申盈盈冷艷的紅唇勾起弧度:「我有什麼被人騙的啊?」
「那你是談戀愛了?」林意瞪著眼睛,「你的一見鍾情出現了?」
申盈盈突然有點扭捏起來:「還沒正式開始呢。」
沒正式開始你就在酒吧被人抱住親,這也太勁爆了吧。
林意覺得自己的三觀需要重新刷新一下。
「誰啊,我認識嗎?」林意難得八卦起來。
申盈盈小皮包裡面的手機在振動。
「姐妹,我回頭跟你說。」申盈盈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溜煙消失了。
林意再想拉住已經來不及了,談戀愛的女人就像脫韁的野馬,誰也拉不回來,自己對顧西琛不也是這樣嘛。
林意回去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袁景從主編室出來正好撞上同樣要坐電梯的林意,她站在了按鈕的那側,沒等她主動問,袁景先開口了。
「幫我按下負三層,謝謝。一會兒是要回家嗎?」
林意按完一層又按了負三層,回答袁景:「嗯。」
「袁主編一會兒也是要回家嗎?」她客氣地回問。
「不,我去機場。」袁景聲音淡淡的,「我去國外陪我父母過年。」
林意點頭。
一層到了,離別的時候,林意說:「主編,新年快樂。」
這話她在跨年的時候就對他說過,意味卻不一樣了,那時只是客氣地一說,而現在是真的希望他能和家人一起過一個快樂的春節。
在電梯準備要關上的時候,林意聽到袁景輕聲說:「你也是。」
她也會過一個快樂的春節,比往年都要快樂。
姜淑在做飯,林意剛到家就跑進廚房幫忙打下手。
「你哥沒有一天是能看到人的,後天都要過年了。」姜淑又忍不住抱怨,「這做了警察之後,都沒時間談個戀愛。有了孩子以後啊,還能顧家點,現在成天在外面野。」
林意聞言嘴角忍不住勾起,繼續手裡面的活兒。
飯上桌的時候,顧西琛才進家門,脫了鞋放了鑰匙就打算上桌,林意打了一下他伸向筷子的手,隨後瞪了他一眼。
「你沒洗手。」她提醒他。
顧西琛反手攥住林意的手,她的手很白,摸起來軟軟的,他揉著她手背的骨節,然後用力一提,自己站起身的同時把她也拽了起來。
「陪我去。」
來不及反抗,林意就被顧西琛連拽帶摟地弄到了衛生間。顧名在一旁喝茶,背對著他們看新聞頻道,姜淑從廚房端菜出來。
顧名起身坐到飯桌前的靠椅上,優哉游哉地說道:「我發現西琛還真就聽林意這孩子的話。」
姜淑擺弄桌上的碗:「他們倆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自然好得沒話說。」
「你說,林意這孩子有沒有機會做咱們的兒媳婦?」
姜淑聞言停下動作:「瞎說什麼呢。」
顧名說:「這不是正好嗎,知根知底的。」
姜淑心裡突然有點不舒服:「那也得要兩個孩子有那意思啊,這麼多年過去了,要真有意思早就表露出來了,還用等到現在嗎?」
顧名搖頭感嘆:「也是。」
姜淑擺好碗筷坐下:「以後這話就別瞎說了。」
顧名點頭。
另一邊,衛生間里,顧西琛把她困在自己的身體和洗手台之間,不讓她出去。
林意乖乖地給他打香皂,忍不住小聲抱怨:「你現在怎麼跟個小孩子一樣。」
他的手掌寬厚,十指修長,當初抓著自己的那雙手不知不覺已經變得更大更溫暖了。
林意在泡沫中揉著他的雙手,他的指腹有些粗糙,摩擦著自己的皮膚有些微微地疼。
顧西琛把下巴埋在她的脖頸,吸取她身上的味道。
林意扯下手巾擦了擦他的手:「好了。」
她想掙脫開束縛,顧西琛手臂卻收得更緊,不讓她動。
「你別鬧了,一會兒姜姨該催我們了。」
顧西琛把她身體轉過來,目光鎖著她的眼睛,低著頭就要親下去。林意立刻捂住嘴巴。
「你幹什麼?」
顧西琛不滿地皺眉。
女生是不是都是這樣,明擺著的事非要再問一遍嗎?
「不行。」她的嘴捂著,聲音悶悶的,「姜姨和顧叔叔就在外面呢!」
顧西琛滿不在意:「發現就發現唄,反正早晚也要說的。」
林意賭氣似的掐他:「那也要等到過完年啊。再說,你也不想大過年的讓姜姨不舒服吧。」
顧西琛不為所動。
林意看著他,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套頭的灰色衛衣,頭髮最近好像又理過了,乾淨利落。漆黑的眼瞳被衛生間柔和的燈光映得發亮,濃密粗黑的眉毛,英挺的鼻子,緊閉的薄唇。
林意不禁感嘆,這張臉不管看多少次都看不膩啊。
她轉了轉眼珠子,小心思又起。
林意主動拽上顧西琛衛衣的兩側下擺,輕輕地晃一晃,半撒嬌的語氣:「你就收斂一下嘛。」
沒反應。
她再晃一晃:「好不好嘛。」
腰上的手勁鬆了松,林意立刻就明白顧西琛算是答應她了。
姜淑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林意決定給顧西琛點獎勵,踮起腳在他的側臉上親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跑出了衛生間。
顧西琛愣了一會兒,摸著自己臉頰剛剛被親過的地方,嘴角忍不住地翹起。
飯桌上,姜淑提起過年的安排。
「我今年接姜媛過來過年。」
姜媛是姜淑的親妹妹,早些年嫁到杭州,一直沒有回來。前幾年因為離婚的事情鬧得一直很不愉快,姜淑還去看過她一次。
林意知道姜媛,因為那次姜淑特地去了杭州,她和顧西琛被扔在家裡好幾天,都是靠著泡麵和下館子度日的。
顧名吃了一口菜:「她現在情緒怎麼樣了?」
姜淑聲音有點飄:「前些天給她打過電話,狀態還不錯,我讓她回來和咱們一起過,她不願意。但過年我還是想接她過來,昨天她鬆口了,說是趕今天晚上的火車,明天晚上就能到。」
「小傑過來嗎?」林意嘴裡還咬著蕎麥菜。
小傑是姜媛的兒子,今年才上幼稚園。
姜淑說:「一塊過來的。」
顧西琛夾了一塊紅色的鍋包肉,不動聲色地放在林意的碗里:「明天我去接小姨吧。」
「你明天不是上班嗎,我和你爸去接。」
「明天是最後一天崗,可以正點下班,我直接去車站接小姨,你明天和我爸在家準備年貨吧。」顧西琛說。
「那我呢?」林意插話,大家都有事情做,好像只有自己很閑啊。
「你和我一起去。」
「那我明天直接去車站找你。」
「不,你和我一起去上班,然後再去車站。」
呃,好像只能答應了。
城北的公安局對林意來說還真是一個有緣的地方,不到半年的時間,她都進三次局子了。
最近沒有需要警員出動的案子,顧西琛一整天都在處理案件的後續。
「江濤呢?」今天好像一直都沒有見到跟在顧西琛身邊的小跟班了。
顧西琛敲著鍵盤:「我今天替他值班,讓他走了。」
「哦。」
明天就是除夕,很多人都已經早走了,能守到最後的都是戰士。林意抬眼看了看面前的這位戰士。
整個二樓的辦公室,只有他們兩個在,一個叼著煙敲鍵盤,一個舔著棒棒糖看他敲鍵盤。
「有那麼好吃嗎,小心全變蟲牙。」
林意繼續舔了舔,蘋果味的香氣瀰漫整個口腔。
她不甘示弱:「那你那個好抽嗎,小心牙齒全部變黃。」
顧西琛挑了挑眉頭,按滅煙頭,打下最後一個字後,關掉電腦,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他起身向林意的方向走去,林意本能地察覺到有危險,下意識地就往門口跑。
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她都抵不上顧西琛,門沒拉開,人倒是被扣到門板上了。
棒棒糖落地的聲音異常清脆。
林意推了推貼在自己身上的人:「你不是答應我要收斂的。」
昨天才答應的,怎麼今天就說話不算話了?
「現在是在外面。」他的聲音有點縹緲,林意聽得迷幻,「所以不作數。」
顧西琛的臉開始在林意的眼睛裡逐漸放大,他湊近,嗅了嗅鼻子,稱讚道:「聞著挺甜。」
她是蘋果味的氣息,他是煙草味的氣息,交織纏繞。
外面走廊傳來腳步聲。
林意連忙推開顧西琛,兩人迅速調整好狀態,彷彿剛剛的插曲不存在。
周成推門而入。
「哎,西琛怎麼還沒走?」周成回自己桌子上拿鑰匙,「沒事趕緊回家吧,保不齊什麼時候就緊急召喚,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嗯,馬上就走了。」顧西琛答應。
林意靜靜地站在一旁,還在為剛剛的事情悄悄地平復著亂跳的小心臟。
接到姜媛已經接近深夜了,姜淑難得沒有早睡,一直在家等著。兩姐妹見到,好多話要說,於是姜淑帶著姜媛住進了客房裡。
除夕早晨,迎來一個艷陽天。
林意也難得睡了一個懶覺,風透過窗帘的縫隙鑽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弄得額頭有些癢。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然後起身在二樓的衛生間洗了一把臉,下了樓。
小傑在客廳里擺火車,這是昨天她和顧西琛一起在百貨商場挑的。姜淑在他們出門的時候特地交代要買點小孩子的玩具。
本來是在一個組裝飛機和擺火車之間猶豫不定,後來還是顧西琛下的決定。
「買這個吧?」
「為什麼,這個也挺好的。」林意猶豫著,舉起手中的飛機模型。
顧西琛半開玩笑地說:「因為你怕啊。」
林意恍然大悟,瞬間不再猶豫。
他連買一個玩具,都能想到她。林意心裡甜得不像話,嘴角也悄然勾起微淺的弧度。
「想我呢?」調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站在樓梯處,後面聲音不大不小,但是正好她全部聽得清楚。
林意回頭瞪他。
這人,大早上就開始不正經了。
顧西琛不再逗她。
顧名坐在沙發上看晨間新聞,姜淑兩姐妹在廚房忙活晚上的年夜飯的食材,地上的小朋友折騰來折騰去的。
晨光透過客廳的落地窗鋪灑在地板上。牆角的綠植生長得正好,室內溫暖的溫度和恰到好處的陽光,給它充足的生長空間,枝葉茂盛,生機勃勃,用最好的姿態迎接新一年的到來。
「爸,你說你朋友送的那些煙花什麼時候去拿?」
林意聽著疑惑,煙花?不是因為小區管制,每年都不能放的嗎?
顧名喝了口茶:「下午吧。」
一聽到有煙花,小孩子是第一個興奮的。
姜淑抱著一盆韭菜放在茶几上,林意幫忙過去摘。
「這小區管得那麼嚴,煙花能放嗎?」姜淑擔憂。
顧名說:「在我們附近的小公園放,這樣物業就管不了了。往年都太平靜了,今天怎麼著也要弄出點響聲來。」
林意被顧名的話勾起了小時候的某段回憶,以前爸爸也喜歡煙花,媽媽不讓他弄這些東西說是危險,可是爸爸說,沒有響聲的年怎麼算是過年。
小時候的林意也特別喜歡煙花,父親負責點,她負責看。
煙火是顧名和顧西琛一起去取的,直接放在了車庫裡面。
夜幕降臨,外面斷斷續續的爆竹聲開始響起。
吃過晚飯,一家人準備起身去小公園。
小公園的人很多,由於市中心小區安保的管制,大家不得不聚集在這兒。往年姜淑嫌麻煩,所以對於春節的這個環節都是作罷。
這次全部都是大禮花,顧西琛把禮花擺好,依次點燃,五彩繽紛的顏色在黑色的天空炸裂,形成耀眼的花朵。
顧西琛側頭看向一旁的林意,她仰著頭,忽明忽暗的光在她臉上映射,她咧著嘴在笑,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不是別人刻意去逗笑,不是勉強的笑容,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真心實意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純粹和天真。
顧名突然感嘆:「以後咱們家每年都要放上幾個禮花,這才有年味嘛,這次要不是西琛逼著我去弄,今年不又是這麼不聲不響地過去了。」
姜淑也感慨:「以前在鄉下的時候,哪一年不是這樣過的?進城裡之後,就被限制了。」
小傑在一旁開心地玩著。
顧西琛輕聲問林意:「喜歡嗎?」
林意輕聲「嗯」了一聲,隨後又說:「喜歡。」
「喜歡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林意覺得今晚的安排都是顧西琛為她計畫的。也許可能是她自戀了,但是那種念頭就像定在磚牆上的鋼釘,拔不下來。
她看著他漆黑的眼睛,漆黑的短髮,臉不自覺地開始燒了起來。
聲聲爆竹,掩蓋不住她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