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快被試衣間門口的人給擠死了。
姜淑非說他們倆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而且林意作為妹妹,陪哥哥去相親也需要穿得體面些才行。於是早飯後姜淑不由分說地拽著他們倆就去了商場。
他們去的是一家小眾品牌,價格不是很高,但材質也是有一定保證的。
這是姜淑這麼多年買東西養成的特性,可能就是因為姜淑的影響,顧西琛和林意在花錢這方面從來都不大手大腳的。
雖然顧名常說不用那麼計較花錢,但是這個家的本質就是這樣,沒有人能改得了根深蒂固的習性。
這家服裝店男女裝都賣,試衣間分為左右兩個部分,左邊是男試衣間,右邊是女試衣間。
女裝的試衣間基本都排著長隊,林意好不容易等到位置。
顧西琛從試衣間出來,一臉不耐煩的樣子:「媽,不就是吃個飯,要不要這麼麻煩。」
姜淑拍了下顧西琛後背:「瞧你說的是什麼話,就你平常那一套穿著,人家女孩子看了,能相中你嗎?」
顧西琛心裡嘀咕:相不中才好。
「這套好看,顏色也合適。」姜淑看著鏡子里的顧西琛評價道。
他穿的是一套休閑款西裝,深灰色的色調,質地棉綢的料子,裡面搭配的是乾淨的白色襯衫,簡約又不失貴氣。顧西琛身材修長,把衣服的整個效果都給撐起來了,稍稍有些寬鬆的西褲,不僅沒有掩蓋腿型,反而更顯立體。
林意看慣了他一身簡單的夾克,此時此刻看到他穿著西裝的樣子,突然眼前一亮。
老話常說,佛靠金裝,人靠衣裝,還真沒錯。
「這身真好看。」姜淑強調,「你去見人家,總得體面些,留下一個好印象。」
顧西琛的注意力已經不在這邊了,他沒有聽進姜淑的話,鏡子里那個穿著連衣裙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林意。
她安靜地站在那兒看著自己,目光折射出吊燈散發的白色銀光,在鏡子里對上自己的視線下意識地閃躲,像一隻受驚的小鹿。顧西琛聽見自己胸膛那顆心臟沉穩有力且跳動的聲音。
沒有頻率,亂七八糟的。
林意穿了一條呢子布料的無袖連衣裙,收緊的腰身,黑藍相錯的藍條,裙擺是不規則的,帶有一些毛邊,顯得俏皮可愛。裙子裡面搭配著一件緊身的黑色羊毛衫,穿過裙身無袖的胳膊精緻細長。
姜淑也看到了鏡子里的林意,回頭讚歎:「真漂亮。」
顧西琛轉過身,目光鎖著她。
林意長得本來就白,穿什麼顏色都好看,平常就是清湯素麵的樣子,穿的衣服也毫無講究,突然穿上精緻的衣服同顧西琛一樣都讓人眼前一亮。
林意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右手不自覺地攀上左邊手臂輕輕地摩擦。
導購員笑著誇讚:「您真是好福氣,兒子和兒媳婦都這麼好看,兩人站在一起真登對。」
姜淑跟著笑:「是我兒子和女兒。」
「不好意思。」誇錯了方向,導購員尷尬地道歉。
姜淑不在意,心情好得很:「沒事,沒事。」
氣氛有點尷尬,林意抬眼正好對上顧西琛似笑非笑的眼睛,只是那麼一秒,林意又躲開了。
姜淑興緻很高,非要給顧西琛和林意再添置幾件新衣服。
「再過兩個月就要新年了,總要換點新氣象。」姜淑扒著衣架上面的衣服,然後抽出一件連帽的棉絨衛衣在林意身上比對,「這件好看,粉色的,襯你。」
林意下意識地拒絕:「姜姨,還是算了吧。」
姜淑問:「不喜歡?」
「沒有。」林意低著聲音說。
姜淑把衣服塞進林意的手裡:「那就去試試。」
拒絕不了了。
顧西琛上廁所回來,就看到林意抱著衣服進了試衣間。
他看出來她神色不對,但不知道原因,直到林意穿著衣服出來,他才恍然大悟。
「這件就別買了吧。」林意試圖發表意見。
「這件顏色襯你。」姜淑抻帽子後面的褶子,「而且現在冬天,有個帽子還能保暖,我看你平常都不戴圍脖和耳包的,每次小臉和耳朵都凍得紅彤彤的,這個比較省事,直接護著脖子還能蓋住耳朵。」
姜淑說著就要把帽子往林意腦袋上扣,後者下意識抖了一下。
顧西琛眉頭緊蹙,不知道怎麼化解這處境。
姜淑接到顧名的電話,走到旁邊去接。林意低著頭在鏡子前站著,雙手不自覺地拉著衣服脖子處的前襟,她有點難受,好像後面有人勒住了她。
白熾燈的光線突然消失不見,眼前只有一片黑暗。黑暗本是冰冷的,但是林意被一片溫熱給包圍著。
耳邊傳來溫熱的氣息,就像一股電流瞬間遍布全身,帶來無止境的力量支撐自己幾乎搖搖欲墜的身體。
顧西琛說:「不要想其他的,想著我就好。」
那件衣服最終還是買了,林意把它壓在衣櫃的最深處,不想看見它。姜淑接到電話說,下個星期五安排顧西琛和對方見面,正好也是顧西琛停職的最後一天。
林意在晚飯後就窩在房間裡面畫畫。
「他們倆親密戲是不是太少了點啊?」身後的聲音讓林意後背一麻。
林意沒思考直接關掉了電腦屏幕,後知後覺才想起來。
她沒保存!
「你不敲門怎麼直接進來了。」林意轉身瞪肇事者。
顧西琛聳聳肩,悠閑地坐在床邊指了指卧室的門。
門開著。
「那你為什麼不出聲,還偷偷地進來。」
顧西琛義正詞嚴:「不偷偷地怎麼看你是怎麼畫我的?」
林意麵上微紅,嘴裡辯解:「就那麼畫唄。」
顧西琛不逗她了,笑意一斂:「心情好點了嗎?」
林意點點頭。
顧西琛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過來。
林意很聽話地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床很軟,坐下去就壓下去一大塊,此時此景此人,讓她感覺都是軟的。
顧西琛抓住她的一隻手輕輕揉搓:「害怕或者抗拒都可以說出來,不要一個人扛著。」
「可是那是姜姨的好意。」她蔫著聲音。
姜淑待她視如己出,這麼多年沒有一絲虧待,就算當年林奶奶怎麼照顧姜淑,如今她做的都已經夠多了。她無論如何都不想違逆姜淑的意願,她寧願掩住自己的喉嚨,讓吶喊和嘶吼的恐懼全部吞進肚子。
顧西琛揉著她的手指。良久,他開了口。
「那你以後只要有一點害怕或著難受,記得就往我懷裡鑽。」他說得認真,彷彿山盟海誓,「你所有的恐懼和無助,我都接著。」
窗外星空漫天,但是所有的星光都比不上顧西琛帶給她的光芒。
林意眼眶微微含淚,然後身體一傾,重重地撲進他的懷裡。
武漢漫畫展出差的事情最後花落林意的頭上,她在公司群里接到通知的時候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申盈盈提醒她:「林意,你被欽點去漫畫展了。」
林意主動去人事部找到張艷。
「你不是說這個是自願的嗎?」林意帶了點脾氣,「為什麼我沒報名卻要通知我準備去武漢的事情。」
「這是公司臨時調整的方案。」張艷給她解釋,「你是上個月點擊率第一的畫手,所以直接安排跟著袁主編去參加這次漫畫展會。」
林意沒反應過來:「你說跟誰去?」
張艷強調:「是袁主編。」
「為什麼不按照這個月的來,我這個月不是第一。」她看了最新的數據,她的漫畫因為情節發展太慢開始有了下滑的趨勢,排名第二。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點變態了,但是她真的希望此時自己的成績能夠不好,這樣她就不用和袁景去武漢了。
她不想坐飛機,更不想和袁景一起坐飛機。
張艷乾笑兩聲,把林意晾在一邊工作去了。
林意垂頭喪氣地回到座位上。
申盈盈跑過來:「張艷怎麼說的?」
林意用雙手托著自己的臉,聲音是遮掩不住的喪氣:「她說是公司的安排。」
申盈盈哼了一聲:「我看就是袁主編的安排。」
聞言,林意身上顫抖一下:「你不要說得那麼嚇人好不好?說得就像真的一樣。」
「本來就是真的。」隨後,申盈盈話鋒一轉,「最近看你面色桃潤,被滋養得不錯啊?」
這話怎麼聽怎麼曖昧。
什麼叫被滋養得不錯?果然是耽美漫畫畫太多了,申盈盈越來越不單純了。
「你別瞎想啊,我是說你被愛情滋潤的。」
林意尷尬,好吧,是自己想太多了。
「喂。」申盈盈曖昧地眨眨眼睛,「你和西琛哥發展到哪一步了?」
林意漫不經心:「什麼哪一步?」
「你少來,那天西琛哥當著大家的面把你接走,那感覺就是男朋友來接女朋友的。」
林意陷入思考,他們倆從來都沒有說正式交往的事情,就像某種默契一樣,即使不說也知道對方的心意。
「接吻了沒有?」
她搖頭,他和她之間最親密的動作不過就是擁抱。
「你這人就和你的畫一樣,慢吞吞的。」
林意無語,在感情方面她的確不怎麼主動,一直以來都是顧西琛在引領她。
片刻後,申盈盈擔憂地問:「家裡人知道了嗎?」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林意搖搖頭。
「你和西琛哥情況特殊,最好還是早些解決為妙,不要一直拖著。」申盈盈勸道。
林意點點頭,陷入思考。
她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她和顧西琛的感情才初現端倪,要在姜淑面前開誠布公,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況且,姜淑一直以來都對她和顧西琛的關係用兄妹來衡量,即使實際上沒有血緣關係,但這個認知早就烙印在這個家庭裡面。
她不敢想像後果,也不願去想。
最起碼在這一刻她想做一個逃兵。
顧西琛相親飯局的時間和林意出差的日子相撞,林意和姜淑簡單說了一下原因,就回房間收拾行李。
顧西琛來敲她房門。
「怎麼突然就要出差?」
林意坐在鋪著毯子的地板上裝行李:「我也不知道,公司臨時決定要我去。」
男人的敏感程度在此時極度放大,顧西琛眯著眼問:「和你去的人還有誰?」
「袁主編。」林意把疊好的衣服放進行李箱。
頭頂半天沒傳來聲音,林意以為顧西琛走了。她抬頭卻看到男人抱胸靠著牆冷冷地看著她。
室內很熱,顧西琛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套頭衣衫,寬闊的肩膀,手臂緊緻的肌肉線條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漆黑的眼睛就像濃重的黑夜,散發著神秘的色彩。
林意被他看得有些心顫,眼睛一轉,起了小心思。
林意挪開行李箱,空出位置。顧西琛心領神會地直接坐在地板上與她四目相對。林意的臉色有點微紅,嘴唇因為剛剛她下意識抿了一下,被光一照,透著亮晶晶的粉|嫩。
「我明天不在,你可別妄想勾搭人家小姑娘。」
「那可不一定。」她都要跟野男人出差了,還不允許他勾搭別人嗎?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事,他顧西琛可不能忍,怎麼著都得刺|激她一下。
林意急了,順著他的胳膊就掐了一下,力道不重,對他來說就像撓痒痒一樣。
「你不是吃醋了吧?」林意狐疑地看著他,解釋道,「我就去看個畫展,你怎麼那麼小氣啊?」
「這都冬天了,武漢還辦什麼漫畫展?」顧西琛的刑警本能又出來了,「要說沒有別的用心,這根本就不成立。」
林意憋著笑:「我能有什麼可被人圖的,還別有用心。」
「你怎麼過去?」
林意想了一下:「我讓公司特地幫我訂的火車票。」
其實她要坐的是飛機,可是她害怕顧西琛擔心,撒了一個小謊。
一時之間,兩個人陷入了沉默。
林意攥著手指,扭扭捏捏:「我們現在算不算在交往?」
本來她不想問,可是申盈盈今天的話刺|激到了她。有些事情她會選擇暫時逃避,但是有些事情她想認認真真地確認。
顧西琛挑眉瞅著她,沒說話。
屋子裡陷入了沉寂,林意等顧西琛回答的這段時間,手心出了薄汗。
顧西琛側身湊近她,右手撫上她的臉蛋,唇湊到另一側臉頰,溫熱又柔軟的吻,帶有煙草的氣息,溫度和氣溫從臉頰上開始逐漸蔓延。
林意攥緊手指,骨節在手背上凸出小小的山峰。
良久,溫熱的氣息退開,林意微微喘氣,腦子裡突然出現雜七雜八的東西,混成一腦袋糨糊。
「你說算不算?」顧西琛的聲音低沉嘶啞,說話時吐出的氣息溫熱,全部鋪灑在林意的鼻翼。
林意心神不穩,咬著牙說:「不知道。」
「那我就讓你知道知道。」話音後半部分直接隱沒在了唇齒中。
林意驚訝得瞪大了雙眼,天花板的吊燈閃得她眼睛都迷亂了,周圍的一切都是混亂縹緲的,只有唇上的觸感一下一下撩撥著發燙的神經。
她以前和陳澤接吻的時候,心跳從來沒有這麼快過。
只是片刻,淺淺的唇瓣摩擦,隨後,顧西琛與她額頭相頂:「這回知道了吧。」
飛機上,身邊的袁景問她要不要喝水,林意說不用。她想起昨天顧西琛的「不成立」言論,心裡有所好奇。
「袁主編,武漢的漫畫展向來都是聚集在夏天,從來沒聽說冬天會搞什麼大型活動,為什麼這次我們公司會得到受邀呢?」
袁景喝了一口水:「這是一個私人的展覽,我和主辦方的人以前在合作上有點交情,所以就收到了這次的邀請。」
林意點頭,原來是這樣。
她和顧西琛在一起久了,好像也對某些「不成立」的事件開始思考。
想到顧西琛,她臉色微紅,嘴角不自覺地勾起。
經過昨天那個混亂的吻後,顧西琛特地告訴她不要帶那件剛買的裙子,林意覺得他莫名其妙,後來轉念一想,心中泛起欣喜。
認識顧西琛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為了某件事情斤斤計較。
「你要不要睡一覺?」袁景問她。
嗯?林意回過神。
「我不困。」
「一會兒起飛你會難受的,最好還是先睡著比較好。」
林意詫異,袁景怎麼會知道?
袁景像是讀懂了她眼中的疑問,主動解釋:「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會知道你畏高的事?」
他語氣平靜,好像在訴說內心掩藏多年的秘密:「去年春遊,公司舉行爬山,你說什麼都不上去;今年年初原創部的同事都討論去蹦極,只有你不參加討論。我就是判斷力再差也該知道你是因為畏高才拒絕的吧。」
袁景繼續說:「如果不是這次行程比較急,我一定讓人事部訂火車票的。」
林意徹徹底底驚到了,原來一直以來,對自己嚴苛變態的主編,其實對她很關注。
「你真的不睡?」袁景再一次問她。
林意搖搖頭。
袁景笑說:「沒事,你要是害怕就掐我。」說著他還露出了自己胳膊。
兩個月前的記憶就像潮水一樣在腦海裡面湧現,那一次她坐在候機室因為害怕手指都在顫抖,身邊的人用沉穩有力的聲音對她說過同樣的話。
他說:「實在不行,你就掐我。」
他還說:「比起疼,讓你不再害怕更重要。」
那時,她的嘴角不自覺地翹起,從進入候機大廳到坐在飛機座上,她一點害怕緊張的感覺都沒有,恐懼已經被某人驅散,她的腦子裡除了顧西琛,什麼也想不起來。
「在想什麼?」袁景看她在愣神。
林意從自己的神遊中回神。
「沒什麼。」
「是不是平常出行都不坐飛機的?」
「嗯。」林意說,「我上大學的時候來往坐的都是火車,唯一一次坐飛機還是兩個月前和家人去旅行的時候。」
「你旅行都去過什麼地方,有沒有什麼好的推薦?我常年工作,去外面都是出差,基本沒有享受過什麼好的風景。」
林意眨眨眼睛,想了一下,她只去過兩個城市,一個是自己的家鄉,還有一個就是長沙,這兩個城市都是她曾經想要逃離,後來又被治癒的地方。
當然,治癒她的人是顧西琛。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長沙吧,那兒挺好的。」
「為什麼?」
「對我來說,有人賦予了這座城市一個全新的意義。」
那座城市的回憶不再是她上一段戀情的苦澀和現實的打壓,而是一個愛人陪伴她看風景的溫馨。
還有,鳳凰古城的那場大火,讓她燃燒起心底埋葬多年的感情,這一次是徹徹底底再也收不回來的感情。
到達武漢已經是下午了,漫畫展覽在第二天,袁景讓林意好好休息。
公司訂的酒店位於當地比較繁華的地段,酒店內部風格都比較偏歐式,裝潢奢華,牆壁的紋路,暗黃色調的壁燈,灰色柔軟的地毯,無一處不展露浪漫風情。
袁景辦好入住手續,把房卡交給她:「我的房間就在你隔壁,如果有什麼事情可以來找我。」
林意接過房卡點頭。
「晚餐我已經在酒店直接訂了位置。」袁景問,「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難得出來一次,據說夜晚長江大橋的風景不錯,要不要去逛逛?」
「不用了,我想休息一下。」比起那些橋,她更想一個人在房間裡面待著。
「好吧。」袁景有點失望,「那你好好休息,晚飯我來叫你。」
「謝謝。」
房間是大床房,白色整潔的床單被暗黃色的光線照映著,感覺周圍的氛圍都變得柔和起來。窗台上是新鮮的百合花,花瓣和枝葉都在綻放著姿態,房間內浮著淡淡的百合香氣。
她躺在床上放鬆身體,經過小半天的折磨,總算能好好待一會兒了。林意向來不喜歡出行,浪費在路上的時間就夠她睡倆覺了。
她望著潔白的天花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顧西琛。
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今天早上她出門的時候,姜淑還嘮叨他相親的時候要注意形象,給對方留個好印象。
林意掏出手機,白色的光照亮了她的小半邊臉,林意輸入手機密碼,主頁面打開,一個未接電話也沒有。
竟然一個電話都沒給自己打?
難道真的是相親相「嗨」了?
他們不是昨晚才剛剛親過嗎?
為什麼現在她就有了一種倦怠期的危機感了?
林意煩躁,隨後給自己催眠,談戀愛的人都是這麼患得患失的,不就是一個電話嘛,她不在意。
她把手機撇到一邊,翻了個身,小臉埋在柔軟的被子里,深吸一口氣,開始使勁地亂蹬雙腿,像一隻逼急了發瘋的兔子。
蹬累了,她就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拿出電腦開始畫畫。
畫漫畫是她的職業也是她的愛好,她有時候很感謝自己找到一個喜歡的事情,即使在沒人陪伴的寂寞歲月,她也知道自己做什麼,不會空虛以度。
袁景敲她房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武漢沒有北方天黑得快,這個時間還能看到遠處天空泛著淡淡的淺白。
晚飯是在酒店的餐廳吃的,和上次的西餐廳檔次差不多。袁景的品位向來都比較高端,從他上班時穿的西服就可以看出來。
酒店餐廳的正中間有一個小型噴泉。
「看什麼呢?」袁景問她。
「沒什麼。」她搖頭。
「你好像總是喜歡發獃。」
「是嗎,我自己沒太注意。」
袁景看了一眼林意沒怎麼動的食物,關心詢問:「是不是不合你胃口,要不要重新點一份其他的?」
「不用這麼麻煩,我其實就是坐飛機時那股難受勁還沒緩過來。」
林意抬起餘光瞄了一眼對面的男人,袁景動作緩慢悠閑地拿著刀叉在切盤子里的牛排。
她尋思了一會兒,總覺得有些話還是要說明白的,一直曖昧不清並不是什麼恰當的行為。
她放下手裡的刀叉,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沒忍住:「袁主編,這次出差的事情原本是自願的,但是公司突然就指派給我了,請問是您的安排嗎?」
聞言,袁景切牛排的手停下動作,然後拉起白色的餐巾悠閑地擦了一下唇,聲音清冷:「是我的安排。」
他沒想到林意會問得如此直白,索性他也回答得直白一點。
林意瞪著眼睛,袁景接著說:「是我提出的安排,為的就是和你一起出差。」
這回答太明顯了,再遲鈍的人也明白意有所指。
「您喜歡我嗎?」
申盈盈一直都有提醒過她,只不過她一直沒當回事,顧西琛無緣無故的吃醋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她不能逃避這個問題,感情的事情向來講究乾淨利落,拖泥帶水只能讓事情往病態的方向發展。
袁景沒說話。
林意看著他,他長著一張精緻的臉,氣質華貴,黑色的髮絲微微擋住了他戴的眼鏡邊框,細長的桃花眼在鏡片後面微微眯起,他坐在那就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姿態。
過了半晌。
「我很喜歡你。」
「為什麼?」
他反問:「為什麼我會不喜歡你?」
「我不漂亮,沒有能力,也沒有個性。」她一項一項地否認自己,還是不敢去相信一直對她嚴苛的主編竟然喜歡自己。
袁景輕笑一聲:「你為什麼要這麼沒有自信?」
林意說不出話了,可以說她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袁景淡淡道:「你還記得你來面試的那天嗎,我問你為什麼要放棄更好的機會而選擇回來。」
她的回答是:「這裡有人需要我。」
那時所有的決定對於她來說都無所謂,如果要給自己找一個存在的意義的話,那就是她清楚地記得她坐火車時姜淑的不舍,還有顧西琛那句等她的承諾,她不能太過自私,因為還有需要她的人留在這裡。
兩人之間突然安靜下來。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關注你嗎?」良久,袁景主動提起。
林意不解地看著他,沒說話。
「你當時說你因為被需要而留下來,這一點讓我很觸動,後來確切地說是因為你的作品還有你的態度。」
他接著說:「我在工作上異常嚴苛。以前工作室裡面有很多的畫手都受不了我的審核而選擇離開公司,後來是因為老總說如果我一直嚴苛下去可能會招不到人,所以才放鬆制度。你的作品很有風格和新意,你的到來讓我重新想要把我對漫畫的要求和理念給延續下去。
「我對你的漫畫要求審核嚴,每次斃掉你的稿子我也是於心不忍,但是現在市場殘酷,創新性不夠的題材很容易埋沒在後面,被市場拋棄。我想讓你在這樣的壓力下快速地在公司成長,看到你一直堅持不懈地在努力,並且越來越出色,我很開心。
「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我,並且到現在為止只有你才能與我對漫畫的創作保持有相同的態度。」
袁景說:「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
袁景的話里都是對她的認可和讚賞。
林意還來不及消化這番話,在驚訝中久久沒有緩過來。
「主編,謝謝您對我的肯定和指導,我很感激。」
袁景抬起桃花眼:「我不用你感激,這都是我心甘情願做的。」
言下之意,不用言說。
「您覺得您對我的感情屬於哪一種?」林意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正視這個不容逃避的問題。
她的眼神像一把鋒利的劍,單刀直入,躲閃不開。
「我相信所謂的一見鍾情。」袁景說道。
一時之間,空氣有點安靜下來。
「您知道我喜歡顧西琛的事情吧。」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直呼他的名字。
袁景看了她的漫畫,又見過顧西琛。以袁景的老練,林意不相信他看不出來。
「我很誠實地告訴您,這世間上也許真的有一見鍾情,但我更鐘情於日久生情。」這一刻,她不是他的下屬,而是一個和他平起平坐談論感情問題的人,「顧西琛於我,就是歲月裡面漫天堆積的浮沉,如今這浮沉已經形成了山峰,沒有人能夠移動它,也沒有人能跨越過去。」
除非愚公移山,但可惜,這世界上並沒有愚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