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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將讓我餘生惦記

展憶被高空墜落物壓在了底下。

何蕭去叫展憶,把我的喜訊帶給他的時候,展憶回頭,丟下手中的圖紙,往外跑。承載水泥磚頭的高架車滑到了四樓的高度,從上面墜落了下來。

車子壓在展憶的身上,水泥和磚頭悉數散落在他的頭上、腳上、身上的每一個部位。

急救室外,我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好多人都在外面等著,我就像一隻渺小的不起眼的螻蟻一樣,失去了展憶,我就什麼都算不上了 。

我緊緊攥著拳頭,從不迷信的我一直重複地念著:「求求老天保佑展憶,我可以不要自己的生命。求求老天保佑展憶,我可以不要自己的生命……」

如果說月牙進入手術室的時候讓我的生命變得灰暗的話,展憶進手術室就足以讓我的生命支離破碎。

高高亮著的手術燈熄滅了,一群人一窩蜂衝上去詢問著展憶的傷勢。

我是這個世界的矮子,在孤單空曠的角落裡等待著神的旨意。

「病人暫時脫離了危險,現在就要看他自己的承受能力了,如果他能挺過去,就是一個奇蹟。」

我靜靜聽著醫生說出這句話。

然後,內心的悲痛洶湧而上,安靜的世界瞬間嘈雜起來,我痛不欲生。

隨後展憶被送進了重症看護房。

他的媽媽拒我千里之外,不允許我去看他。

我回到自己的家中,方才看見家裡的陳設一點也沒改變。

展憶的牙刷、牙膏、拖鞋等,全都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原位。我伸出手指摸了摸牙刷上的纖維毛,還是濕的。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錐心疼痛。

「你走後,他一直住在這裡呢。」身後忽然傳來風芝的聲音。

我回頭,風芝倚靠在門框上,臉色有些憔悴。

「媽……」

風芝寬容地笑著,似乎在告訴我,沒關係,什麼事情都可以過去。

「我知道你很想去看展憶,沒關係,展媽媽那邊,我替你出馬,你就準備一下去看他吧,說不定有你在,展憶能好得快一點。」風芝每次都能準確無誤地猜中我細微的心情。

我含淚點頭,沙啞地道:「好。」

然後,我在卧室里一夜無眠。

展憶的笑聲、展憶的情話,現在還在我的耳邊迴響,清晰如昨日。

我甚至還能感知到他的呼吸,他在我耳邊輕聲的呢喃:「風箏,我愛你。」

我思及痛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落。

我撫摸著小腹,失落地道:「寶寶,你聽得見媽媽講話嗎?爸爸是不是太想你才會那樣想到你身邊去?你在九泉之下,保佑爸爸好不好?保佑他快點好起來……」

快點好起來!

展憶,你還沒有見到我,你還不知道我變成了什麼樣子,你甚至還不知道我是長發短髮,你要快點好起來,不然,我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深夜,好冷。

我蜷縮在床上,抱著展憶的枕頭,就像抱住他一樣。

第二天,我去看望了展憶。

風芝把展媽媽說服了,也許,只有當過媽媽的人,才能理解彼此的心情。

展憶躺在病床上,監護儀上的心率線跳得很微弱。

我守在展憶的床前,深吸了口氣,然後放鬆,睜大眼睛不想讓眼淚掉下來。我捧著展憶的手,輕聲道:「展憶,你能聽得見我說話嗎?一定聽得見的吧?我是風箏,我現在回來了,所以你快快醒來見到我好不好?」

我重重地吐了口氣,高高抬起頭,還是沒能抑制住眼淚從眼角滑落:「展憶啊……你說你這輩子是作了什麼孽,為什麼你偏偏遇上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不是一條路上的人,你那個時候,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時候,真是傻得可以你知道嗎?但是……但是我從來沒想過,你居然那麼固執,你怎麼那麼固執?你當初要是不來招惹我,你現在一定會過得好好的,你這個笨蛋!笨蛋……」

——她要打你你看不出來嗎?

——我會一直跟著你,直到你聽話為止。

——被你拒之門外,趕也趕不走的展憶,也會一直像現在這樣陪在你的身邊啊。

——我很愛你,很想跟你在一起,很想這樣擁抱著你,彼此的距離很近很近……

現在回想起來,展憶的每句話都像在我心裡紮根了似的,清晰不已。

我緊緊握著展憶的手,笑著說:「你呀,趕快醒過來,醒來了之後我就好好地纏著你,你打不走、罵不走,像塊牛皮糖一樣讓你生厭好不好?」

心頭感激和悲傷混雜在一起,令我悲喜交替:「你知道嗎?展憶,我還學會了做好多好多的菜,你醒來我做給你吃,好不好?你都累得這麼瘦了,我一定會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對了,咱們還沒完成婚禮呢,咱們還要結婚呢,我一直都不敢告訴你,我們其實有一個孩子的……但是我很沒用,我沒有好好保護他。我想,如果那個時候,展憶你在就好了……」

戳到了最痛心的地方,我貼著展憶的手,抽泣了起來。

我不想要你們一個一個,接二連三地以這種再也無法挽回的方式離開我。

眼瞼忽然被一根手指輕輕觸碰,我心裡一驚,連忙看著握著手裡的這隻手。

指頭在緩緩蠕動,我下意識望向展憶,他艱難地睜開眼睛,像是要說什麼話。

我連忙湊過去,將耳朵貼在氧氣罩上。

展憶竭盡全力,溫柔地道:「別怕……」

我心頭哽咽,再抬頭時,他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這個男人,窮極一生為我付出,憂我之憂,樂我之樂,而我……

我大聲喊道:「醫生!有醫生嗎!病人剛剛醒了!他醒了!」

我難掩激動的心情望著展憶,道:「展憶你撐住,我們馬上……」

「嘀——嘀——」

我心裡空了,再度空了,展憶的手從我的手中滑落下去,重重地砸在了病床上。監護儀上的心率線,連成了一條足以扼我性命的直線。

我的靈魂和身體跌入深淵,帶著那顆我來不及說喜歡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