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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溫軟細語的小時光

展媽媽確實沒有再找我的麻煩,我就當是一場演完的戲,沒有再為這件事情擔心。

我相信展憶,我願意等待他說娶我的那一天。

兩個人的工作都忙了起來,展憶經常早出晚歸。我做好的晚餐有時候涼了又熱,熱了又涼,都等不到他回來吃。

一天半夜十一點,客廳里有動靜,我從被窩裡爬起來,下床去查看。

展憶躺在沙發上,手臂遮著額頭,似乎很累。

我從卧室里拿出一張毯子,走過去蹲下,輕輕地給展憶蓋上。

展憶見有動靜,眼睛從手臂縫隙里望向我:「還沒睡?」

「在等你。」我輕輕呢喃。

展憶翻了個身,摟著我,將我抱上沙發,然後埋在我懷裡,道:「事情太多了,回來得很晚。」

我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展憶的頭髮,他的髮絲很粗很硬,有點扎手:「你餓不餓?要不我去給你下碗面?」

「吃過了。」展憶在我懷裡蹭了蹭,說,「以後晚上不要等我了,你早點休息,第二天還要那麼早起來做早餐,會很累的」。

「我不累。」我枕著展憶的腦袋,溫柔如白蘭。

「我也不累。」展憶緊緊摟著我,聲音有種被什麼籠罩著的感覺。

那天晚上,我們兩人相擁而眠,短短几句話,就撫慰了生活和職場上的疲憊。

原來生活,不僅要呵護幸福,還要享受疲憊。

我寫了一篇大稿,賺了不少稿費,新聞社還特意給我放了十天假。想到最近展憶的精神不算太好,我打算去超市給他挑一些好的東西做營養品。

滿載而歸的時候,我遇見了何蕭。他開著車,停在超市門口,搖下窗戶喊我。

「你怎麼在這裡?」我訝異地問。

何蕭笑道:「給我媽買點東西,你要回去嗎?上來,我送你。」

我將東西放在後備廂,然後上了駕駛座。

我這才看清,何蕭的臉上又多了一些傷口。我不禁皺眉,問:「怎麼了?是不是你媽媽又打你了?」

何蕭準備開車:「嗯,工作了有錢了,想帶她去醫院看看,但是她不願意。」

「你等一下。」我按住何蕭掌握方向盤的手,問,「車上有葯嗎?先處理一下你的傷口。」

「沒事了,小傷而已。」何蕭不介意,但我執意要給他處理傷口。

何蕭無奈,從后座拿了個小醫用箱出來。

我一邊翻找著止痛消炎藥膏,一邊說:「現在可不是小時候了,有病得看,有傷得治,再說你這麼好看的一張臉,以後還要娶媳婦兒,不能就這麼讓你媽給毀了。」說著,我用棉簽蘸著藥膏,湊上去給何蕭塗抹傷口。

何蕭疼得齜牙咧嘴,然後乖乖閉嘴。

距離很近,我能感受到何蕭的呼吸。

何蕭忽然開口,說:「要是我能娶到你這麼好的人就好了。」

我像一個語重心長的知心大姐一樣道:「什麼要是啊,你一定會的,再說在這個世界上,好姑娘很多啊。」

不知為何,何蕭的心情似乎比較低落,他沉默了半晌,道:「再好的女人,也及不上你的萬分之一。」

我塗藥膏的手停在空中,心緒微微翻湧。

「啊。」何蕭笑道,「可惜你已經是展憶的女朋友了」。

「少貧嘴了。」我重重在何蕭的傷口一按,痛得他立即大叫起來。

「好了,擦好了。」我收起藥膏,道,「開車吧」。

「是是是,女王大人。」何蕭圓滑極了,笑著開車離開。

我將窗戶微微打開,問:「對了,你們公司最近在忙什麼啊?怎麼展憶每次都那麼晚才回來?」

「沒有啊,公司都是照常下班啊。」何蕭不經大腦地回答,然後又後知後覺地說,「啊,可能展憶在外面接了活也說不定啊,多賺點錢也好養你嘛」。

我皺眉道:「我才不需要他養我,他掙錢,我也掙錢,我們還沒結婚沒有孩子,幹嗎那麼拼啊?每天晚上都回來那麼晚,累倒在沙發上,讓人心疼。」

何蕭乾笑了幾聲,沒有說話。

我下意識想到何蕭的心情,便沒有再說及展憶的話題。

車子停在路口,等待著紅綠燈。

我往窗外一瞥,視線便聚焦在一處挪不開了。

有時候覺得自己會多餘地做一些事情,比如扭頭看見不該看的東西,有時候只是一眼,就可能將你推進深淵,墜入無盡的黑暗。

「風箏?」何蕭叫我。

我像是隔離了全世界一樣,聽得見外面那些轟鳴的聲音,卻完全張不開嘴去答應。

「風箏,你在看什……」何蕭忽然停住。

我平靜地問:「你也看見了?」

是的,都該看見了吧。

這種時間,本該下班了,但是不遠處的櫥窗里坐著談笑風生的展憶和江月牙。

真的是談笑風生……

身後傳來按喇叭的聲音,何蕭趕緊發動引擎右轉彎,車子駛上另一條街道,展憶和江月牙的畫面落在了我的身後,我看不見,也不想看見。

「風箏,你別亂想,他們有可能是下班遇見了,然後好久不見一起喝個咖啡,哎呀,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們可能就是單純地喝杯咖啡,哎呀,風箏,你別亂想。」何蕭慌忙解釋,詞不達意。

我垂著頭,已經分不清心裡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了,總之是亂的,亂得不可開交。

「風箏……」何蕭一邊喊我,一邊扭頭看我。

我抬頭,說:「把我放在這裡吧,我從這條小路穿進去就到家了。」

「我還是送你到家吧。」何蕭不放心。

「我說了讓你把我放在這裡!」我加重了語氣。

何蕭不敢惹我生氣,只好乖乖地將車停在路邊,眼睜睜地看著我下車離去。

「哎,風箏,有事給我打電話啊。」何蕭在車裡遠遠地對我說。

我腳步生風,另一隻手從兜里掏出手機,給展憶打電話。

電話接通後,我立即整理著情緒,問:「展憶,下班了嗎?」

「啊……」展憶說,「晚上要加班,可能八點才會回去」。

我咬著嘴唇,用力地咬著,心裡像是被七擰八揉似的,非常不是滋味。如果不是我撞見了他和江月牙在一起,我就真的信了。

我強迫自己緩和語氣,說:「那好,我今天買了很多菜,你最近這麼累,我打算給你做些好吃的,晚上下班了趕緊回來。」

「好,我會的。」簡單幾字,不會多說。

「那好,你先忙。」我留下一句話,掛了電話。

手機從耳邊滑落,我站在原地不停地喘氣,右手撫上胸口,狠狠地按著那像是被撕裂的地方,疼,真疼。

回去之後,我一聲不吭地洗菜、做飯。跟往日一樣,在網上搜索出美食的做法,然後列印出來貼在廚房門口。做完了之後,我挽起袖子,把家裡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將臟衣服不髒的衣服全部洗了,晾在了陽台上。

即使做了這麼多事情,心裡也還是難過。

沒有辦法不難過,真的沒有辦法。

看著滴滴答答從濕衣服上滴下來的水,我蹲下身,抱著自己,終於感覺到了從裡到外的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