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後的日子裡,我幾乎無視了展憶發來的消息,一頭埋在學業里不說也不笑。
包包常說我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變得很可怕。
周末的時候,蘇銀生約我出去玩,我沒有答應。下午三點,他居然跑到宿舍來找我。
開門的是花子,還穿著睡衣的花子一看是蘇銀生,連忙關上門,在宿舍里忙活半天收拾好自己的床鋪又披了件披肩,這才滿臉微笑地給蘇銀生再次把門打開:「你是找風箏嗎?」
「嗯,謝謝。」蘇銀生對女孩子都很溫柔體貼,除了我。
我將耳機戴在頭上,假裝沒看到他。
蘇銀生走過來,毫不客氣地取下我的耳機,湊到我耳邊問:「出不出去?」
「不出去。」我拒絕得很直接。
「再不出去就發霉了,就見不到展憶了。」蘇銀生跟哄小孩兒似的哄著我。
我立馬從椅子上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少跟我提展憶!你這個騙子!幫凶!這裡不歡迎你,你趕緊給我出去!」說著,我硬是把蘇銀生往門外推。
「風箏,你別對他那麼凶……」花子在我身後小心翼翼地請求。
「就是。」蘇銀生見有人幫他,理直氣壯了幾分。
行,現在全世界都站在他們那邊,我一個人在孤軍奮戰。
我雙臂環胸,歪著腦袋,腳尖在地面一點一點的,問:「行,我不趕你走,你告訴我,你和月牙咋回事?別跟我說什麼你們在一起過,我不信。」
蘇銀生也不藏著掖著,全部坦白:「真是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我跟月牙確實沒有在一起過,她說那些話都是為了寬慰你,想要你接受展憶。」
「那為什麼她會跟展憶聯繫得那麼頻繁,甚至好多次還單獨出去見面?」我逼問著蘇銀生。
蘇銀生抬起手,擋在面前,愛莫能助般笑道:「這個我是真的不知道。」
「行,你走吧。」我揮揮手,表示不願意再跟他待在同一個空間里。
蘇銀生還沒忘記來我這裡的目的:「你跟我一起走。」
我把手舉得高高地指著蘇銀生,揭穿他:「如果是為了江月牙來跟我講和,很抱歉,我不去!」說著,我一把將蘇銀生推到過道里,砰地將門關上。
世界終於清靜。
我一回頭,對上的是花子楚楚可憐的臉龐,她說:「風箏,你真的好凶。」
我指著門,道:「喜歡蘇銀生是嗎?行,代替我去吧。」
說著,我誰也不理,坐回椅子上,將耳機音量調到最大,聽著勁爆的歌在我耳邊環繞。
與其說不想見,不如說不敢見。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越來越慢,我的視線終於模糊。
我現在忽然又不想長大了。
晚上八點,我一個人出去溜達,無意間走到了黑聲酒吧門前。
黑聲酒吧?過去快三年了,居然過去這麼久了。
這裡面承載了許多我們之間的過往,月牙、展憶、何蕭,曾經全都在身邊,現在全都不在身邊。說起來真是諷刺。
我走進去,服務員在打掃衛生,調酒師在吧台練習調酒。
我一眼就看到了Shala,他還是那個樣子,謙遜地坐在那裡。
「Shala!」我叫了他一聲,然後興奮地跑上去。
Shala見到我,臉上化開了一絲驚訝,然後笑道:「是風箏,你好久沒有來了。」
「是,我好想你。」我咧開嘴笑著,然後點單,「給我幾瓶啤酒吧,就在這裡」。
「好。」Shala彎腰開柜子拿啤酒,他總是這樣,調酒師里最積極的一個,同時還兼服務員。
Shala給我起開啤酒,我拿起就喝,隨後又問:「Shala,你有女朋友了嗎?」
「沒呢。」Shala面色潮|紅,不好意思地道。
「我給你介紹一個吧,我們學校有好多美女,性格好的也很多,絕對不會委屈你。」我賊笑著,忍不住當起了紅娘。
Shala撓撓頭,道:「想找個老實的姑娘,但是老實的姑娘不喜歡在酒吧工作的男人。」
「胡說八道。」我拎著酒瓶指著Shala,「只要你人夠好,老實姑娘都很單純,只要你對她好,她就沒轍了」。
「風箏呢?」Shala巧妙地避開話題,「風箏現在過得怎麼樣?怎麼會突然想到來這裡看看?」
「一般般吧。」我邊說邊飲,Shala又給我端來了幾盤小吃,說免費。我繼續說道:「出來逛街,無意間走到這裡了,就想過來看看。」
Shala嘆了口氣,說:「唉,其實自從月牙離開後,『黑聲』就沒有以前那麼多客人了。」
「你呢?會一直在這裡工作嗎?」我開始對Shala的未來感興趣起來。
Shala笑著說:「不會,以後打算出去自己開個小清吧,有咖啡、有飲料、有紅酒,裝修成地中海風格的。」
我忽然想到了什麼,問:「你介意和別人一起開嗎?我是說,已經有這麼一家店,你只需要入股,然後就可以擴建起來。」
「有的話,也可以啊,畢竟是志同道合的人。」Shala表示無所謂。
我把手機里的照片拿給Shala看,說:「這家咖啡廳叫Forget,你看看,那個老闆也想擴建,但是手頭緊,你喜歡的話,我就把聯繫方式給你。」
Shala看了我拍的照片之後,心下喜歡,表示很滿意。我將陳易的電話號碼給他,讓他自己聯繫。
Shala興高采烈地去酒吧後面打電話,我一個人閑得無聊,提著啤酒瓶到處轉悠。
已經陸續有客人來了,我找了個卡座沙發,一頭栽了下去。
正無聊的時候,一個中年男人路過我的身邊,手裡端著一杯洋酒,他感興趣地看了看我,坐在我的身邊,道:「美麗的小姐,可以跟你喝一杯嗎?」
我略有醉意,懶懶地看著他,然後用啤酒瓶「哐當」跟他碰了一下。
中年男人擠到我身邊,聲音帶著捕獲獵物的意味:「小姐,你一個人嗎?」
「你瞎啊。」我半醉半醒,態度也不是很好。
「真巧,我也是一個人。」男人使著勾搭落單女性的招數。
我將最後半瓶啤酒一飲而盡,然後把酒瓶扔在了地上。
醉意和困意頓時襲來,我靠在沙發上,半眯著眼。
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濕熱的氣息,弄得我痒痒的。我抬起手揉了揉耳朵,然後繼續休息。一隻手忽然搭放在我的大腿上,耳邊再次傳來一陣濕熱感:「是不是困了?困了我們去休息好不好?」
話音未落,大腿上的手就不安分起來。
我憑意識抓起那隻手,轉頭笑道:「你寂寞了?」
「是。」中年男人靠近我,朝我臉上呼氣,「很寂寞」。
「寂寞的話,我陪你啊。」我笑著,手指解開他的領帶。
男人半推半就,道:「在這裡,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我魅惑一笑,將男人推倒在沙發上,然後站起來,手中已經撿起地上的酒瓶。
「我這就來解決你的寂寞。」我音色突變,然後舉起手中的酒瓶,朝男人的額頭砸了下去。
聲音很大,酒吧里的人都聽見了,那男人痛呼了一聲,然後伸手抹額頭,手上滿是鮮血。
「你這個瘋女人!」男人立馬變臉,鐵青著臉罵我,因為疼痛表情顯得有些猙獰。
「怎麼,不滿意啊?」我嘲笑著,然後看著手上只剩一半的殘缺酒瓶,身子搖搖晃晃的,有些站不穩。
男人聞言,明顯動怒,揚起巴掌就朝我臉上打下來。
我揮起手上的一半酒瓶砸過去,男人的手觸到碎片上,痛得哎喲哎喲叫著,蹲在了地上。見狀,服務員紛紛過來想拉住我。我踹著蹲在地上的男人,罵道:「不要臉!這就是勾搭女人的下場!」
「風箏!」Shala從身後抱住我,直接將我抱下卡座,然後招呼著其他服務員,「送余先生去醫院,快點」。
「你別攔我!」我掙扎著。Shala緊緊地用雙臂圈住我的身體,我根本就動彈不得。
「風箏!」Shala有些動怒,仍不敢鬆開我,「你現在是成年人,做事情怎麼能那麼不理智呢?」
「我現在還要理智幹嗎!那種男人就該死!該死!」我朝Shala大吼著,思及展憶和月牙的事情,更加暴怒。
「風箏……」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人的聲音,在嘈雜的酒吧里顯得格外清楚。
Shala鬆開了我,我聽得出那聲音是誰的,就算分開多年我也聽得出。
我沒有回頭,徑直離開,往後門走去。
身後一直有不輕不重的腳步聲,我走在冷風裡,有些恍惚。
展憶一個箭步,扶住幾乎跌倒的我,迅速將纏在自己脖子上的圍巾取了下來系在我的脖子上。我見圍巾很是熟悉,不禁想起了蘇銀生當年送給我的那條駝色圍巾。
我抬頭,展憶的臉落在我模糊的視線中。
展憶垂眸,道:「那條圍巾是我送給你的,花了半個月才織好。」
他就像住在我心裡的小人兒一樣,我心裡想的什麼,他全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