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憶給我打了很多電話,發過很多消息,我都沒有理。
風芝的婚禮定在了七夕那天,她需要兩個伴娘,讓我再去找一個好朋友,我第一個就想到了月牙。
在收拾好一切準備去找月牙的時候,我在樓下遇見了展憶。
他穿著藍色的球服,在我家小區樓下的籃球場投籃。
我忽然發現他的身材結實了些,看上去不再那麼瘦弱。
他一見我,立刻朝我奔了過來,第一句話就是:「我終於等到你了。」
「你來這裡做什麼?」我問。
「找你。」他說得雲淡風輕,我聽得心潮暗涌。
「找我做什麼?」我表示不理解,邁開步子往小區外走去。
「跟你道歉,你電話不接,簡訊不回,QQ和微信全都不理我,我想跟你說話都不行。」展憶追著我。
往日我大步流星,他小步慢跑,而如今,我加快步子都避免不了被他輕而易舉追上。
我停住腳步,微微仰頭:「喜歡我對吧?」
「是!」展憶大大方方承認。
「我們還沒畢業。」我說完,扭頭就走。
展憶窮追不捨:「沒關係,還有一年就畢業了,到時候再說。」
「對啊,到時候再說,所以你現在走吧。」我鑽牛角尖。
「但是你現在也不能不理我。」展憶的話幾近霸道。
我心中氣憤不已,雙手抬在空中,呈半握拳狀態:「展憶,你真的很煩啊!不要老是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好不好?你媽媽那樣說,我心裡真的很難過,很介意,而且我已經跟你媽媽保證了,我再也不會來叨擾你了,你能不能離我遠點?」
「你保證不叨擾我,沒保證不讓我叨擾你啊。」展憶輕聲道。
變壞了變壞了,真的變壞了!
我氣得直跺腳,不由得吼道:「總之就是我不想再看見你了!因為有你在,我的煩惱會多很多,你明白嗎?」
說完,我跑出小區,攔了輛車就上。
不想看展憶的表情,不想揣度他的內心,不想知道他有多麼努力。
因為那樣,我的心會決堤的。
就像是一落淚,就剎那崩潰一樣。
我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展憶,將他藏在心底最深處。
來到月牙家的時候,她正躺在鋪著瑜伽墊的地上,開著電視機,捧著徐志摩的詩集,吹著小風扇。
我買了一大堆零食,一進門,就立馬撲到月牙身上撓她痒痒。
月牙連連告饒,我才不情願地鬆開手。
「你幹嗎?」月牙護著自己,警惕地看著我。
「你說呢……」我魅惑一笑。
「討厭。」
「說正事呢。」我笑著在她的胳膊上擰了一把。
江月牙撕開一包薯片,邊吃邊說:「聽著呢。」
「我媽七夕結婚,要兩個伴娘,你來好不好?」我直入主題。
「我?」月牙手指間還捏著一片薯片,有點難以置信。
「對啊,你。」我大致猜到了月牙心裡想的是什麼,笑嘻嘻地回答。
月牙臉一紅,問:「是不是可以穿很像婚紗的那種伴娘裙子?」
「當然。」我挺起胸脯,驕傲地回答。
「哎呀,好激動啊!」江月牙忍不住手舞足蹈,薯片從包裝袋裡跳出來,撒了一地。
我撿起來,塞進嘴裡:「不要浪費了。」
月牙也跟著我一起撿,問:「對了,你上次去找展憶,進展怎麼樣?」
薯片入口,一陣苦澀。
我問:「月牙,你問我和展憶之間的事情,你就不難過嗎?」
月牙一笑,眉眼彎彎:「有什麼呢?我沒你那麼喜歡他,如果我不要他,我也不希望別人得到他,但你是個例外。」
我笑得有些無力,道:「我去他家的時候,聽見他媽媽要他不要跟我來往,還說我跟我媽不幹凈。」
「什麼?」月牙瞪大眼睛,憤憤不平,「這也太過分了吧!」
我頂著滿臉委屈,點點頭。
「那你呢?你怎麼說?」月牙問道。
「我能怎麼說?」我皺眉,無所謂地道,「雖然過了十八歲的生日,但現在還在念書,還沒畢業,不談戀愛的好。他媽媽都那麼嫌棄我了,我幹嗎還要去找他?我跟他媽媽說了,我以後再也不會去叨擾他」。
月牙重重地嘆了口氣,說:「咱們本來跟他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成長環境好,父母思想傳統,認為去酒吧的女孩兒、化濃妝的女孩兒就一定是不檢點的女孩兒,能有什麼辦法?」
我一聳肩,表示遺憾。
「管他呢!我們活得開心就好。」月牙抓著我的肩膀,笑道。
「就是。」我附和著她。
月牙想了想,說:「去不去邕江兜風?讓何蕭開車。」
「去!」我一口應下,「不過好久都沒看見過何蕭了」。
「他家裡有點事,我先給他打個電話,讓他晚上過來接我們。」江月牙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去打電話。一會兒後,她跑進來喊我:「風箏,我們去找何蕭吧,他好像出事了。」
我心裡一驚,連忙站起來:「好。」
江月牙進屋收拾了點東西,然後出去攔了輛車,將地址告訴了司機。
十幾分鐘後,的士停在了邕江邊上。
江月牙帶著我一路小跑,找到躲在高架橋下的何蕭。
「何蕭!」江月牙喊了他一聲。
何蕭轉頭,我倒吸一口氣,他的臉像是被人打了,嘴角帶著血跡,一隻眼睛烏青,臉上還有手指印和指甲撓出來的印子。
「怎麼回事啊?」我走到何蕭面前,不無擔心。
何蕭笑得很苦澀,道:「抱歉啊,讓你看見我這個樣子。」
江月牙將帶來的包放下,從裡面拿出藥膏。何蕭抬起臉,月牙給他擦拭傷口:「這次下手這麼重啊?」
「她情緒很不穩定。」何蕭無奈道。
我有點不知所措。
月牙看出了我的小心思,說:「別擔心,這樣的傷,何蕭差不多一個月就會受一次,但是這次他媽媽有點狠,居然把臉打成了這個樣子。」
我似乎明白了什麼,也不顧男女有別,掀開何蕭的衣服就看。何蕭遮遮擋擋的還跟我開著玩笑:「小風箏你耍流氓。」
「耍什麼流氓啊?」我氣得推了何蕭一把,「到底怎麼回事?」
何蕭的背後也有很多傷痕。
何蕭有點尷尬,道:「我媽媽啦!」
月牙見我疑慮,便跟我解釋道:「何蕭小的時候,爸爸為了別的女人離開他們,他媽媽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出現雙重人格。第一重人格是精明強幹的女強人,所以才能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第二重人格就是有暴力傾向的精神病,第二重人格多半發生在家裡,何蕭怕他媽媽出什麼事,所以在那個時候會禁止媽媽出去,他媽媽就會動手打他。」
「這麼嚴重……」
在我的眼裡,何蕭一直是個玩世不恭的小少爺,我從來沒想到,外表看起來什麼都不缺的他,居然要偷偷一個人承受這麼大的痛苦。
思及此處,我濕了眼眶。
何蕭心細,見我如此,忙說:「哎呀,沒事啦,我都習慣了。」
「對不起。」我的聲音極盡委屈。
我當初用那樣的態度對待何蕭,實屬不應該。
「小風箏跟我說對不起,我還真不習慣。」何蕭笑著看著月牙。
月牙很有默契地說:「我也是。」
「你們還有心情笑我啊,你看看何蕭都傷成什麼樣了。」我氣得直跺腳,指著何蕭疼得扭曲的臉。
何蕭側著頭,擠眉弄眼地看著我:「小風箏你是在擔心我嗎?我好開心啊。小風箏你最好了,來,親一個。」說著,他不知廉恥地嘟起了嘴。
「受傷了就別耍流氓了。」我被何蕭弄得哭笑不得。
何蕭倒是極為豪爽,道:「哎呀,家常便飯,習慣了就好了。」
「你還真是心胸寬大。」我沒好氣地道。
「好了。」江月牙收起棉簽,說,「你小子暫時毀容了,就別再去搭訕女孩兒了」。
「哪有啊。」何蕭叫屈道,「自從認識小風箏,我就再也沒那樣了,都是她們主動湊過來的」。
我笑道:「古凌那丫頭不是嗎?」
「你不說我還忘了。」何蕭像是想起了一件極為棘手的事,道,「那丫頭現在是越來越纏我了,甩都甩不掉」。
「那丫頭對你是真愛啊。」江月牙話裡帶刺,看好戲般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