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學後,我跟何蕭一同去往江月牙的家,但是她家門緊閉,人根本不在。
我猜測道:「她該不會是自己一個人去找那群人的麻煩了吧?」
「等等,等等,我想想,我想想。」何蕭屏住呼吸,兩隻手握拳,青筋暴起。
「知道到底是哪群人嗎?」我看著何蕭,聲音小心翼翼。
何蕭點點頭,面色急灼:「我知道,我知道。」
半晌後,何蕭朝一個方向奔跑而去,我緊緊跟在他身後。
A市的郊區外。
那裡全是被挖掘機挖出的洞,孤零零的有一個鐵皮作瓦的倉庫。
何蕭往後一探手,捉住我的手腕,說:「跟著我,小心點。」
何蕭帶著我,小心翼翼潛伏到了倉庫外面。裡面傳來隱隱約約的哭聲,我仔細一聽,用氣息對何蕭說:「是月牙,是月牙!何蕭,我們怎麼辦,那群人會不會在欺負月牙……」
話到嘴邊,哽咽不已。
「他們敢欺負月牙,我就弄死他們!」何蕭握緊了我的手,將我推到一邊,說,「你就在這裡,給警察打電話,我進去救月牙」。
說著,他在四周尋找,從廢棄的樓棟里抽出一根鋼筋,推門進庫。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瑟瑟發抖,連忙撥通了110。
屋裡,何蕭的一聲怒吼傳來。我急忙從門縫往裡望去,卻見何蕭不顧一切沖了上去。我睜大了眼睛,眼淚洶湧而下。月牙躺在一堆破布堆積的地方,衣服被撕裂,旁邊有兩個男人在慌忙地提著褲子。
「我以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在被那幾個平日里明明玩得很好的男人……凌|辱之後,我嚇得不敢回家,縮在垃圾堆里瑟瑟發抖……」
月牙曾經說過的話猛烈地撞擊著我的心扉,我大腦一片空白,身子不聽使喚地站起又跌倒。我沒了理智,那個時候,看見狼狽不堪的月牙躺在地上的時候,我沒了理智。我從書包里掏出一早準備好的水果刀,沖向了月牙所在的地方,將自己的校服脫下來蓋在月牙的身上。
月牙滿臉淚痕,渾身有被撓出的傷痕,臉上也被人扇了好幾個掌印。
她一把抓住我,幾近請求地說:「風箏,你快走,快走,別待在這裡,那群人就是禽獸,你快走!」
「我不要!」我倔強咬牙,擋在月牙的身邊。何蕭寡不敵眾,被四五個年輕力壯的男人踩在腳下一通亂揍。
我舉起水果刀,閉眼大吼:「你們都住手!」
「風箏你走啊——」月牙的聲音撕心裂肺。
我不走!我怎麼能走?我怎麼能拋下虎口下的她,一走了之!
混混們停止了群毆何蕭,回頭朝我望過來。
我站得穩穩噹噹,雙手握緊水果刀,威脅道:「我已經報警了,你們要是不想吃牢飯,現在就乖乖地滾!」
「老子就沒被女人威脅過!」為首的男子將外套脫下來,狠狠地砸在何蕭臉上,然後朝我這邊走過來。
「風箏……」月牙爬過來,伸手抓住我的腳踝,苦求著,「你快走……」
我吸了口氣,轉身蹲下去將月牙摟在懷裡,一時間撇下一切,大有視死如歸的姿態。
身後的何蕭猛地爬起來,抱住了頭目的腿,那頭目挪不開,指令讓其中兩人過來解決我和月牙,其餘人對著何蕭又是一頓亂揍。
「你們怎麼都那麼傻?」江月牙緊緊抓著我的胳膊,趴在我懷中泣不成聲。
那餘下兩人,撿起地上的布條,強制性掰開我的手,用布條橫在我的唇間,牢牢系住。
「風箏!」月牙呼喊著我,卻被另一個人狠狠踢倒在一邊。
他們絲毫不會客氣,一群在社會上混,什麼事都敢做的人,又怎麼會客氣?
我是太天真了。
那人用布條封住我的嘴,將布條系在我的後腦勺,然後拽著餘下的一截,如同拖一條已經死去的流浪狗。我的腦袋撞擊在廢棄的木箱上,感覺一陣眩暈。
粗糙的水泥地磨蹭得我的後背格外燥熱,難受,真的很難受。
倉庫的大門忽然被打開,我轉頭,眯著眼睛,一道夕陽的柔光落入我的眼帘。
明明就很溫柔,卻讓我感覺格外刺眼。
那道光芒中,跑進來一個瘦弱的身影,直奔向我的面前,腳步聲和呼喊聲像是空蕩蕩的餘音,在我的耳膜里無法形成一個清晰的聲音。
制住我的那股力道忽然鬆了下來,我整個人跌在地上,嘴角和臉頰被勒得生疼,頭腦中僅存的意識終於被慢慢吞噬。
一切陷入黑暗。
等我漸漸恢複意識的時候,鼻尖傳來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我艱難地睜開雙眼,眼前逐漸清晰的三張臉從擔憂轉為欣喜。
風芝、展憶、徐睿……
「我怎麼會在這裡?」我一張口,聲音根本發不出來,只有微弱的呼吸聲。
風芝一隻手貼著我的額頭,輕聲安慰著:「風箏乖,先不要講話,你要緩一會兒才會有力氣。」
我閉目養神,幾分鐘後,再次睜眼。
是的,沒錯,這是醫院。
「媽……」我的目光落在風芝身上。
風芝湊過來,牽著我的手,說:「我在呢,我在呢。」
我的目光緩緩掃過去,看清了徐睿和展憶。
「他怎麼在這裡?」我望著展憶,神色不悅。
展憶低下頭去,退了一步。
風芝摸著我的頭,柔聲道:「是展憶救了你。」
「我幹嗎要他救啊。」我鼻子酸酸的,還在賭氣。
「如果不是展憶,你們三個都沒辦法活著回來了。」風芝戳了戳我的鼻子。
我慢慢地坐起來,問:「何蕭和月牙呢?」
「何蕭在隔壁病房,月牙去警察局做筆錄了。」展憶接過我的話回答。
「誰問你了?」我不悅。
展憶默然,識趣地閉嘴。
「哎呀。」風芝拍著我的臉蛋,教訓我,「展憶是你的救命恩人呢,人家火急火燎把你背回來送到醫院,都一天一夜了,人家也沒吃飯沒睡覺地陪著你,擔心你。」
我扭頭,皺眉看著風芝:「你這樣像是在給我介紹男朋友似的。」
「哪有,人家明明就是,什麼叫『像是』。」風芝一臉嬌羞。
我黑著臉,矛頭轉向徐睿:「把你的女人帶離我的視線!」
「啊……」徐睿茫然了一秒,然後忍俊不禁,「我馬上就帶走。風箏,你要不要吃點什麼?一會兒我給你送上來」。
「不吃,你倆滾。」我拉下臉。
「好好好,我們滾。」風芝拉著徐睿,一臉甜蜜地秀恩愛,「親愛的,走啦,不要耽誤人家小兩口談情說愛。」說著,她扭著屁股,嬌滴滴地牽著徐睿離開了。
我滿眼怒火地盯著展憶,他緊張地揪著手指,說:「要不,我也先走吧?」
我低吼道:「關門,坐過來!」
「哦!」展憶急忙去將門關上,然後乖乖地坐到了病床邊的凳子上,等待著我的宣判。
我維持一貫的高冷作風,挺直背脊坐了許久,然後隨意拋下一句:「謝了。」
「不客氣。」展憶的溫柔對我是最烈的毒藥。
「你不休息不吃飯嗎?」我不看他,盯著前面的那堵白牆。
「你沒事了,我就下去吃飯。哦,對了,你也餓了吧?」展憶問。
「嗯,我要玉米粥。」我表面上的態度還是很冷淡。
展憶站起來,搓搓手,說:「好,我這就去給你買。」
「去吧。」我一揮手,儼然一副皇后吩咐小太監的架勢。
展憶一出去,我就忍不住高興得手舞足蹈起來。忽然,展憶再一次推開門,我立馬收斂,換上高冷的表情。
「要加糖嗎?」
「加。」我言簡意賅。
展憶再次關門出去。
我如釋重負,長長地呼了口氣。
等展憶的間隙里,我去了趟服務台,問到了何蕭的病房號,然後根據服務台小姐的指示,走到了何蕭病房的門口。
裡面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還有古凌坐在一邊。
那個女人大概就是何蕭的媽媽吧?我這樣猜測著。不過,看到何蕭還能談笑風生地喝湯,我的心也就放下來了,就是不知道月牙那邊怎麼樣了。
既然警察出動了,那幫人也應該被抓了,月牙錄個口供,將事實全部說出來,那群人一定會受到嚴厲的懲罰的。
我眨眼笑笑,心裡也輕鬆了不少,乖乖地回病房等待展憶給我把粥送過來。
十多分鐘後,展憶端著兩碗粥進來。
我坐在床頭,指指床頭櫃,說:「放那兒吧,沒事了就出去。」
展憶聽話地將玉米粥放下,然後沉默地走到門口,終是憋不住般回頭問:「風箏,你還在生我的氣啊?」
我端端正正地坐著,不回答他的話。
「我真的是為你們的安全考慮。」展憶有些心急地解釋。
我面無表情,說:「去打聽下月牙的情況吧,回來告訴我。」
展憶無奈,只好答道:「好,你多休息。」說著,他退出去,緩緩地關上門。
我的眉毛不由自主地跳動起來,臉上逐漸展開笑容。我下床,端起展憶買來的粥,吹了吹熱氣,小心地品嘗起來。
望著還遺留在那裡的本該是展憶的粥,我不禁納悶:這小子該不會什麼都沒吃,就真的去打聽月牙的事情了吧?
果然很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