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公平的戰鬥，而是一面倒的屠殺。
鎮北軍在外，形成密集的包圍圈，在絕對兵力的優勢下，每一個敵軍要同時面對數個鎮北軍騎兵。
雙拳難敵四手。
更何況他們本身就屬於疲兵。
慘叫聲此起彼伏，兵力人數肉眼可見的減少，戰圈也不斷縮小。
拜不花想要率部突圍，可根本無從下手，現在他也沒有勇氣。
放眼望去一片黑影，敵軍密集汪洋如海，就要把他們吞沒……
這該怎麼辦？
拜不花心急如焚，難道今天就要死在這麼？
不！
我不甘心啊！
「拜不花，你在做什麼？」
「你反擊啊！」
阿良才大聲呵斥。
他在最中心，在身邊的護衛保護著倒並無大礙。
並且拜不花逐漸往中心靠，兩人離得還近。
見拜不花慌亂的樣子，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去殺啊！」
「你去啊，剛才跟我拼殺的那股勁哪去了？」
拜不花直接回口喝罵。
「廢物！」
阿良才很是不屑，直接開口道：「就你還想光復乃蠻部落一統南蠻，你永遠也做不到。」
「哈哈，你好……」
拜不花大笑道：「給大寧皇帝當狗，以為投了個明主，可轉手就被遺棄了。」
「你……」
這可是說到了阿良才的痛處，他瞪大眼睛，直起身來，卻不小心牽動傷口，嘴角又咧動了起來。
兩人誰也不讓誰。
隔著並不遠的距離互瞪著，使得二人手下都是面面相覷。
這般過了一會。
阿良才先笑了起來，隨即拜不花也跟著大笑。
只不過笑聲中儘是苦澀。
都到了這個時候，他們爭吵還有什麼意義，不是讓人看笑話？
拜不花看著周邊不斷慘死的士兵悲從心起。
這些可都是乃蠻部落最後的戰士，跟著他到處逃亡征戰。
而今要全死在這裡嗎？
這對他們公平嗎？
不公平！
在這一瞬間，疲乏從心頭湧上，他渾身的力氣都好似被抽干。
「投降吧。」
拜不花直接開口。
「首領？」
「投降吧，乃蠻部落死的人夠多了……」
他放棄了。
當知道抵抗已沒有意義，又何必白白送性命？
「投降！」
「我命令你們投降！」
拜不花大喊著。
這一句話也將所有騎兵的戰意全部消退。
他們扔下了武器，放棄抵抗。
隨即所有人都這樣做了。
扔了武器，就意味著投降，鎮北軍也不好再進攻……
「陛下，他們投降了。」
「投降？」
關寧略感詫異，一向勇猛的蠻族人，竟然也會投降？
不過也可以理解。
深陷絕境，知曉無法存活，抵抗也沒有意義。
「過去看看。」
關寧騎馬過去，一條通道讓出，到了最前方。
現場一片狼藉。
人屍馬屍堆積了一地，血腥之前彌散，令人作嘔。
好一副慘烈場景。
能看得出來不少屍體都是之前的，在他之前，阿良才和拜不花就經歷了一番血戰。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會投降了。
兩人打了半天，皆是死傷慘重，結果被他算計……
「大寧皇帝！」
這時，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傳到他的耳中。
關寧順聲看去。
只見是一個渾身浴血的蠻人，細看才認出來，是阿良才。
「讓開！」
阿良才把身邊人呵斥開，來到關寧面前。
「好大的戾氣。」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你為什麼要算計我？」
「我難道還不夠聽你的話嗎？」
阿良才咬牙質問，如果目光能殺人，關寧恐怕死了一萬次。
「為什麼？」
「你是對這位大寧皇帝不夠了解，實際上他的心思比誰都歹毒，沒有利用價值，就遺棄你了。」
拜不花插嘴說著。
聲音中充滿了不屑。
「你閉嘴。」
阿良才呵斥，目光直視著關寧。
「你們兩位竟然走到了一起？」
關寧看著也覺得好笑。
「回答我！」
這時關寧才看向了阿良才淡淡道：「拜不花不是已經告訴你答案了嗎？」
「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你……」
聽到如此直接的回答，氣的阿良才差點沒一口氣過去。
他身受重傷，本已就是強弩之末，能堅持到現在，全憑著一口氣，現在這口氣也快沒了。
他恨啊！
「也別以為自己有多麼高尚，你是什麼人你自己清楚，你打的是什麼主意，你也明白？」
關寧淡淡道：「咱們不就是互相利用嗎？」
「卑鄙！」
阿良才想不出什麼話來形容。
「如果我能做到，我一定要吃你的肉，飲你的血！」
阿良才咬牙說著。
「你沒有機會了。」
關寧居高臨下看著他。
「成王敗寇，弱肉強食，這就是草原的規矩，連朕這個中原人都明白，你還不明白？」
關寧開口道：「其實你應該感謝朕。」
「感謝你？」
「哈哈！」
阿良才大笑著。
「難道不應該嗎？」
「朕這不是害你，而是幫你解脫！」
「解脫？」
「不是嗎？」
關寧平靜道：「從小你就受到你父親的區別對待，你的童年是悲慘的，直到長大你都在隱忍，你一直活在仇恨中，你不累嗎？」
這番話讓阿良才略微愣神。
「仇恨懵逼了你的雙眼，你在阿速特部殺了那麼多人，殺過之後你就舒心了嗎？」
「你能睡的踏實嗎？」
關寧平靜地說著，不斷消磨他的心智。
這樣的人，你說他可惡，他也確實可惡。
但他也確實是一個可憐人。
關寧顯然說到了他內心深處。
「閉嘴，別說了！」
「別說什麼？」
關寧淡淡道：「你敢說你殺了人就沒有負擔嗎？」
「你敢說，你活的不累嗎？」
「我……」
「你該解脫了！」
關寧平靜道：「對你而言，死就是一種解脫，所以朕是在幫助你，而不是害你！」
阿良才那本是暴虐的眼神逐漸恢複平靜。
「死，就是解脫？」
「直到鎮北軍攻入王城時，我還在拚死作戰，是他們不把我當人，所以我殺了他們，把他們殺光。」
「可我並沒有覺得舒服，反而覺得有一把更大的枷鎖捆綁在心，我只能不斷的殺人，以此來麻痹！」
「是啊，我累了，我該解脫了。」
阿良才呢喃著。
隨即從地上撿起一把彎刀，直接架到了脖子上，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簡單一拉！
他自盡了！
雖然他的傷勢也不能讓他再堅持多久，可這自盡就有些……
一眾侍衛大喊。
拜不花目瞪口呆的看著關寧。
還能這樣？
「那麼你呢？」
關寧轉向他淡問道：「你想怎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