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折服

第二卷

他就是前兵部尚書徐長英。

受廢帝餘孽案牽連,他被貶職,提前告老回家。

問出地址後,關寧帶著靳月前去拜訪。

出了上京,前往城北。

因為忙碌事情太多,關寧很少出城。

徐長英就在上京城北郊,這裡有著大片良田,一眼都難看到頭。

路過所見有熱火朝天的幹活場景,這就是工部尚書貫丘所說要挖的河渠,引懷河之水灌溉良田。

據關寧了解,這些良田都是城中貴族世家所有。

本已有三條河渠,而今又要開挖。

他還專門路過看了一眼,工人們乾的汗流浹背。

繼續往北有一個小村莊。

村莊不大,看起來很落敗,大多都是土房茅屋。

見到關寧和靳月,那些村戶都好奇的圍看。

「想不到上京城周邊還有這樣的窮村落。」

靳月很是好奇。

這些農戶穿著汗衫草鞋,看起來就很窮困。

現在都已經到了十月,天氣開始轉涼,卻沒有厚衣。

「很正常。」

關寧開口道:「任何地域有繁榮之處,就有窮苦之地。」

在一個熱情老漢的帶領下,來到一處院子。

這就是普通的農院,用籬笆柵欄圍著低矮的院牆,院子不大,透過能看到,裡面有一間土房。

土房前,有著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坐在椅上,曬著太陽。

「那是徐大人?」

靳月面有疑色。

「徐大人。」

關寧喊了一聲。

坐在椅子上的徐長英睜開眼,看到門口的關寧,略微一怔,然後起身過來,把柵欄門打開。

「你怎麼來了?」

關寧看著徐長英,差點沒認出來。

這才多長時間,就好像老了十歲,臉上也布滿了皺紋,曾經的二品大員,已成了一個老漢……

「我來看看您。」

關寧跟靳月進去。

「是誰來了?」

伴隨著一道女聲,有一個圍著圍裙的婦人出來。

膚色略黑,跟普通上了年紀的村婦沒什麼區別。

「這是我夫人。」

徐長英介紹道。

「見過夫人。」

關寧忙著問候。

「來就來了,還拿這麼多東西,快請進來。」

關寧可不是空手來的,帶了不少日常吃食用度。

「我來看看徐大人。」

「徐大人?」

「老徐現在可不是大人了。」

婦人問道:「你就是關世子吧,以前聽老徐常說。」

「是不是說我壞話?」

「常誇你。」

「是嗎?」

關寧可不太相信,徐長英能有如今可是他直接導致。

「真的。」

婦人低嘆了口氣道:「老徐被牽連後,曾經那些同僚下屬一個都沒來看望過,都躲得遠遠的,反而是你這個……卻過來看望。」

「說這些幹什麼?」

徐長英道:「快去倒杯茶。」

婦人進了屋裡,靳月也跟著幫忙。

「坐吧,就這條件你可不要嫌棄。」

兩人對坐了下來。

關寧笑著道:「徐大人享福了,田園鄉村再無憂慮。」

這裡的環境確實不錯。

坐在這裡能看到外面整齊的田地,已經秋收結束了,等來年長滿莊稼能更好一些。

遠遠的還能看到勞工挖河渠的場景。

「嗯,從另外角度看,也算享福了。」

徐長英低嘆了口氣道:「受了鄧丘牽連,從最高處掉落下來,心中意難平,對你的恨意極大,要不是你查什麼案子,我怎麼會有如今?」

「不過也看開了,這段時間是我最輕鬆的,不用想那些繁瑣政務,不用參與朝廷鬥爭,不用勾心鬥角……」

「徐大人是活明白了。」

「人啊,就是要經歷點什麼才能看開。」

徐長英感嘆良多。

「老婆子剛才說的沒錯,從我來這裡,你是唯一來看我的人。」

關寧好奇問道:「這裡就是徐大人的老家?」

告老還鄉,還的就是老家。

「是。」

徐長英沉聲道:「我祖上三代都是佃農,這個村子裡的人都是佃農,你說可笑不可笑,村子周邊這麼多地,竟沒有半畝是村人的。」

「我記得我父親辛苦辛苦照顧了一年的地,最後我們家卻沒有米吃,我就不明白。」

徐長英聲音更沉了。

「我想要改變,明明是我們的地,卻成了別人的,就一步步的往高爬,我做了兵部尚書,可才發現,還是改變不了。」

「可悲。」

關寧不由的說出了兩個字。

「是啊,很可悲!」

他看著遠處。

徐長英開口道:「今年年份不好,雨水缺失,北方有幾個府鬧了旱災,收成不好,他們擔心自己的地,又挖了水渠,還是工部的人給挖。」

「其實根本就不缺水,已經有三條河渠,但真正缺水的地方,卻沒人管。」

關寧從他的神情中,發現了無奈。

「你不是在兵部輪值嗎?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他話鋒一轉,又是問道。

「確實遇到了問題。」

關寧如實說出。

「主要是新軍成立,需要調配一些將領,我不太熟悉……特意來請教您。」

「你還真的在認真做?」

「是啊。」

關寧開口道:「安北軍要承擔鎮守北方之責,若沒有合適將領,日後怕有大問題。」

他表露了心跡。

「你真這麼想?」

徐長英更意外了。

「嗯。」

「蠻荒的危害太大,您曾是兵部尚書應該能明白。」

「你……」

徐長英長嘆了口氣。

「鎮北王府世代忠烈,外界對你誤會太了,想不到你竟有如此大義。」

「也算不上吧,我也有私心。」

關寧開口道:「我也是為了繼承鎮北王位。」

「不,這是兩碼事。」

徐長英開口道:「你能有這樣的想法是好的,但朝廷不一定會採納,聖上削藩,主要削的就是鎮北王府,這次讓鄂國公段盎做兵部尚書,就是安世家們的心……」

不愧是做過兵部尚書的人,這見的就是不一樣,能看到更深層次的東西。

關寧開口道:「我有私心,也有公心,但求問心無愧,所以我需要您的幫助。」

「好。」

徐長英開口道:「之前矛盾都是政治鬥爭,就憑你這四個字,我也該幫你一把。」

「你說說你的想法,我幫你修正。」

他顯然是被關寧所折服。

此刻的他,不是曾經的兵部尚書,只是一個想要提攜後輩的老人。

或許國家未來的希望,就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他內心不由的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