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霜佛眉目低垂, 滿臉悲憫,一面走,一面孑然長嘆, 兩行淚水流下來,似乎怎麼流也流不盡,沿路儘是他踏出的紅蓮和灑下的淚珠。
有神仙將此事稟告天帝, 天帝趕來, 果然看見御霜佛走個不停, 哭個不停。
天宮和佛界暗暗較量多年, 天帝對佛界的人一向沒好感,近來多事之秋,天宮頻出狀況, 天帝料到御霜佛是來看笑話的, 心中生起了厭煩之情。雖如此,面上還是得做做樣子,不能失了風度,叫佛界那幫人笑話。
天帝走上前去, 一臉關切:「御霜佛,您何故嘆息哭泣?」
御霜佛悲泣不止:「我為死者而哭!」
天帝舉目四望:「哪裡有死者?」
御霜佛:「我所到之處, 處處是死地。我所見之人, 人人是死者。」
天帝臉沉了下來:「佛當以慈悲為懷, 您今日為何要詛咒我等?」
御霜佛眼淚更甚, 悲號道:「你不信我的話, 為何還要問我?」
天帝:「……」
「沒救了!沒救了!天宮罪惡頻生, 神仙惡貫滿盈, 沒得救了!」御霜佛哭號道, 「讓紅蓮怒火來清洗這罪惡的污濁吧!」
紅蓮燃起了業火, 御霜佛的眼淚化為了飛舞的金剛水滴。
剎那間,天宮成了一片暗器亂飛的火海。
火勢強勁,天帝引來天河水,仍舊無濟於事。
「紅蓮火撲不滅!」白虎神官吼道,「大家快離開此地!」
御霜佛本體坐在紅蓮火中,依然啜泣不止,現出法天象地,將一朵朵紅蓮播向天宮各處。
眾神被火海包圍,還要躲開四面八方飛來的金剛水滴,頭頂上御霜佛的巨掌壓來,又忙著閃避,當真狼狽至極。
一時間屍骨遍地,死傷無數。
看著天宮變為火海,神仙們死的死,傷的傷,天帝震怒,再也忍不了下去了!
誰都可以來天宮踩一腳,這幫人到底有沒有把他這個天宮之主放在眼裡!?
「就你厲害,就你會法天象地是不是!?」天帝雙目變紅,也使出法天象地,揮劍斬向御霜佛。
御霜佛舉起金剛杵擋劍,兵刃相交,激出一簇簇火星。
趁著天帝與御霜佛激斗之時,白虎神官評估局勢,天宮已保不住了,忙令眾人快逃。
饒是白虎神官一直喊人走就好身外物不要拿,但還是有不少神仙急忙奔回殿中,把靈丹妙藥通靈法寶悉數收走。
那紅蓮火似乎長了眼,專挑有人的地方燒,等到他們把寶貝收好想要逃命,紅蓮火早已將宮殿包圍了。
眾神難以突破火海。
一陣長鳴劃破天際,三足金烏不懼烈火,俯衝而下,飛進了火海之中。
「財神姐姐!鬼君姐姐!」
六獻聞聲一看——
是搖光!
三足金烏善羽飛落下來,搖光坐在善羽的背上,朝著她們揮手:「快上來!」
六獻剛想上去,又想起了什麼,喊道:「等我一下!」
說完她飛快跑蘭草殿,又飛快地跑了出來,與十方等人一起爬到善羽巨大的羽翼上,離開了天宮。
善羽載著一眾神明來到魔界。
雙頭魔龍死後,幾個長老輪流代理魔王,處理族內事務,十方在暗中相助,沒過多久魔界便恢複了秩序。
搖光激動地抱住十方和六獻。
六獻摸摸她的腦袋,笑著問道:「你什麼時候醒過來的?」
搖光:「就幾天前的事。」
當初搖光遭化身為蒙面人的翎越追殺,昏迷不醒,十方將她放在風雨池中休養,請天醫來看了許多次診,都沒能找出她的病症所在。
看著搖光的氣息一天天微弱下去,善羽心痛不已,卻無可奈何,逐漸接受了現實。他想讓搖光葉落歸根,回到龍窟度過最後的日子,和十方商量後把搖光接回了魔界。
不想正是這一舉動,反而促使搖光醒了過來。
原來當日翎越屠殺魔族,雙頭魔龍為保護族人身負重傷,垂死之際,他們強行將一身修為傳給搖光,搖光尚未飛升,體質弱,沒法承受如此強大的力量,以致昏迷不醒。雙頭魔龍心系搖光安危,死後魂魄停留在龍窟中久久不散。
搖光一回到龍窟,雙頭魔龍的魂魄即入搖光的夢境,授予她順理調息之法,讓搖光漸漸能夠駕馭那股能量。
搖光理順了體內亂竄的力量,化為己用,方才醒轉過來。
醒來後,搖光接任了魔王之位。等將魔族之事打理妥當了,搖光拉上善羽去天宮看望十方和六獻,不料一來就趕上了御霜佛火燒天宮。
「醒來就好。」六獻看著搖光目光中充滿堅毅,欣慰道,「你長大了。」
搖光笑道:「姐姐們,各位神仙大人們,請先在我們這裡住下吧。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就是。」
六獻和十方等人自然沒有意見,其他神仙心內卻是百感交集,從前他們最看不上魔妖鬼這等下三界之人,生死關頭,卻得靠魔族的人救,當真造化無常。
這時候,有消息傳來了——
天帝和御霜佛同歸於盡了。
長久的沉默席捲了眾神。
其他族群多磨難,權力更迭頻繁,可天族和平安穩許久,突然遭遇如此重大的變故,神仙們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緩過神來之後,部分神仙告辭離開,或是尋了洞天福地歸隱,或是去佛界討要說法。大部分神仙留了下來,預備助水荷元君等人一臂之力。
眼下六界之中,人界有絕音鎮守,天界眾人居於魔族地界,妖族隱居,佛界和鬼族尚不清楚敵我,是為隱患。
紅鈴蟲出身佛界,她自請去問個說法。
至於鬼族,六獻想起了一個人——
千念羅剎。
自禪那死後,千念羅剎行蹤不定,不再執著殺戮之事。鬼族之人本就心不齊,沒了個鬼王在上頭鎮壓著,又似一盤散沙。
六獻決定前往鬼蜮,不求鬼族人能幫忙,但求不助紂為虐。白虎神官見六獻仍舊重傷未愈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隨她一同去鬼族。
鬼蜮還是老樣子,外面山雨欲來,這裡的腥風血雨就沒斷過。
白虎神官和六獻走在屍山血海中,找尋千念羅剎的身影。
六獻一路上咳個不停,白虎神官忍不住了:「你真不用讓人瞧瞧嗎?」
六獻:「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啰嗦了?」
白虎神官:「你這人真是不識好人心!」
六獻笑了笑:「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為我好,但相信我,我有自己的打算。我是死過一回的人,好不容易又活過來了,我不會想再死一次,你放心。」
惡鬼對兩人虎視眈眈,有眼尖的認出六獻曾與千念羅剎同行,不敢去犯。但不是所有惡鬼都有這份眼力見,殺戮的慾望驅使他們將利爪伸向她們。
沒等白虎神官召來火雲刀,惡鬼的手齊齊斷了。
千念羅剎不知從哪冒了出來。
他許久沒再出來殺人了,不過惡鬼們對他的恐懼已成本能反應,一看見他就跟看見了活閻王一樣,頓時逃得無影無蹤。
六獻寒暄道:「千念,當日一別,許久不見,近來可還好?」
千念羅剎:「什麼事?」
「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六獻說明了緣由。
「這好辦。」千念羅剎響指一打,「好了。」
六獻環顧四周,似乎沒發生什麼變化:「方便問一下你做了什麼嗎?」
千念羅剎:「我給所有惡鬼都下了絕念咒,一旦離開鬼蜮就會灰飛煙滅。這樣行么?」
六獻:「啊,行倒是行……」
白虎神官介面道:「就是太不人道了。這招乾脆利落,很漂亮,我很欣賞。」
「能達到目的就行,他們不是什麼好東西,對他們不用仁慈。告辭。」說完,千念羅剎沒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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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靈子死後,地府的陰陽陣失效,勾魂彌勒也失去了作用,他怕上厄神君下殺手,當即挖了浮屠塔逃走了。
翎越回到了地府,坐在勾魂司中翻看生死簿冊。
忽有破空之聲,一道暗器飛來,翎越抬起手,精準夾住一枚往他額心飛來的葉片。
「要殺我,光靠這個可不夠。」翎越對朝他走來的翊川說道。
「我知道。你這人最是難殺。」翊川勾唇一笑,「逗你玩呢。」
看見日思夜想的人,翎越不禁心神蕩漾,強行冷下臉來:「那日講話說得那麼狠,今日又來逗我作甚?」
翊川:「還記得呢,這麼小氣?」
翎越:「你說的話我不從會忘。」
翊川走到翎越面前,隔著案幾,抬手勾起他的下巴,用目光細細描摹他的眉眼:「我當年第一眼見你,就被你這張臉勾住了。多年不見,你長得更加好看了。」
「謝謝。你也越發美麗了。」翎越道。
翊川勾唇一笑,低頭親吻翎越。
翎越明知翊川不安好心,但是多年的思念使他情難自抑,扣住翊川的後腦勺,回應著她的吻。
兩人唇舌交纏,一如當年情濃時。
直至毒液深入五臟六腑,翎越才偏過頭,輕輕推開了翊川。他運功逼出了幾口毒血,唇色由黑轉紅:「要殺我,這樣也不夠。」
翊川大笑道:「還是逗你玩呢。幫我解毒吧。」
翊川為了毒翎越,自己也吃了毒藥,此刻臉色蒼白,雙唇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