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厄神君當即停下腳步。
水荷元君突然冷笑了一聲, 上厄神君向她投去目光,二人隔著人群遙遙對視。此刻無人在意這兩尊上古天神,更不知二人目光中蘊含何種深意。
紅鈴蟲:「你笑什麼?」
水荷元君收回目光, 淡淡道:「沒什麼!」
紅鈴蟲一頭霧水,不過眼下由不得她關心別的,又扭過頭去看十方和狩蘭那。
金色的光芒將十方和狩蘭那包裹住, 如中天之日般耀眼, 在場眾人皆看不清她們的情況。
忽然響起慘絕的叫聲, 金鵬鳥被逼出來了!
金鵬鳥魂魄甫一離體, 就被眼疾手快的上厄神君拘在一朵蓮花中。
十方和狩蘭那身上的光芒漸漸轉淡,等到目可直視之後,只見狩蘭那雙目緊閉, 腦袋靠在十方的肩膀上, 似乎暈了過去,但極不安穩地擰著眉頭。
十方在她耳邊輕聲念誦:「智慧明凈,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金色的功德之力流入狩蘭那體內, 狩蘭那眉目漸漸舒展,意識迴轉, 重新控制自己的身體, 蘇醒過來, 舒服地打了一個哈欠。
十方:「感覺如何?」
狩蘭那:「很不錯!」
一旁的白虎神官:「被財神餵了那麼多功德能不好嗎!」
忽然雷聲滾滾。
絕音看著快速涌動的濃雲, 道:「是飛升雷劫。」
白虎神官:「在場除了狩蘭那都是神仙, 這飛升雷劫是沖她來的。只是我不明白, 為何偏偏是這時候?」
絕音也想不通。
水荷元君走上前去, 對狩蘭那道:「你的飛升在即, 服下此葯!」
「我不……」狩蘭那話還沒說完, 水荷元君眼疾手快往她口中塞入一枚赤色丹藥。
狩蘭那不由自主咽了下去,驚道:「你給我吃了什麼!?」
「保元丹。」水荷元君道,「方才你被金鵬鳥附身,流失了很多體力,此丹能助你迅速回覆體力。」
狩蘭那:「我不想飛升當神仙。」
水荷元君:「理由呢?」
狩蘭那:「您明知故問。」
「狩蘭那,我知道因襲蛟山一事你對天宮心有怨恨。但是我告訴你,錯不在某一種身份,而在於人。」水荷元君道,「正如你所見,天神都是好人嗎?妖邪都是壞人嗎?不見得吧。若你存有身份偏見,你和那些認為山邪都是天生壞種的神仙有什麼區別?金鵬鳥的行為很偏激,我並不認同,但他有一點說對了,要改變,就要行動,將世界塑造成你想要的模樣需要力量,飛升成神則是你擁有力量的機會。時間不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上厄神君:「水荷元君說得在理,狩蘭那,先坐下來調整呼吸。」
狩蘭那沉默許久,終是沒離開,坐下來盤腿調息。
「接下來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水荷元君將十方拉至一旁,「先別管她了,劍插在身上不疼啊?」
十方過於專註,忘記凜風劍還插在自己身上,經水荷元君一提醒,才感受到腹部傳來的陣陣疼痛。
金鵬鳥不會使劍,這一刺雖痛,卻沒刺中要害,並不礙事,十方將劍拔出來就不再理會。
白虎神官見十方的傷口還在流血,掏出一個白玉瓶,撞了撞十方的胳膊:「這是天醫仙人給的金創葯,效果很好,你試試。」
「好,多謝!」十方接過藥瓶,隨意撒了些在傷口上,又將藥瓶還給白虎神官。
「……」白虎神官將藥粉倒在手上,重重往十方腹部一按。
十方倒吸一口涼氣:「輕點。」
「我最討厭不愛惜身體的人,」白虎神官道,「疼死你算了!」
十方剛要說什麼,「轟隆」一聲,一道天雷劈下,劈中了狩蘭那。她和白虎神官不約而同看向狩蘭那,但狩蘭那已被吞沒在天雷引起的大火之中。
火焰在燃燒。
緊接著又是兩道天雷。
三道天雷過後,濃雲散去,天空恢複了平靜。
大火依舊在燃燒,彷彿永遠都不會熄滅。許久過後,一個人,不,一尊神從熊熊燃燒的烈火中走了出來。
狩蘭那飛升了!
天帝一直在旁觀察。雙生金蓮一事他知曉,卻不知狩蘭那便是另一朵金蓮,因此對狩蘭那下了誅殺令。見上厄神君和財神深念同門之情,此人又根骨不凡,收來為自己所用倒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便對狩蘭那道:「既然天道讓你成神,過往我就不再追究。你既和財神師出同門,就先在財神處休養,等待神格辨色。」
天帝的話甫一落,周圍響起竊竊私語聲。
狩蘭那在天宮大殺四方一事還能推到金鵬鳥頭上,但她在下界拘留緝拿神啟陸,又私開地獄之門,天帝卻不懲處,這不擺明了包庇偏袒此人么?
天帝並不理會神仙們的牢騷,轉身要走。
狩蘭那:「我不當天宮神。」
天帝轉過身,厲聲道:「你說什麼!?」
狩蘭那平靜地看著他:「我說我不當天宮神。」
「大膽!」天帝怒從心起,狩蘭那大鬧天宮,換做旁人早被他一掌劈掉神格驅趕下凡,他有心想給上厄神君面子,沒想到此女竟如此不識好歹,「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很清楚。」狩蘭那哪裡不知天帝有心放過她,但他的所作所為令她噁心反感,他的情她不想領受,「剛才金鵬鳥說得對,如果不是我願意,他無法控制我的身體。」
天帝:「你的意思是,殺上天宮是你故意的?」
「是!」狩蘭那坦承道,「將金鵬鳥打入地獄的是佛祖,他要尋仇大可去佛界,何至於找到天宮來?」
天帝:「我竟不知你對天宮恨至如此。」
狩蘭那:「我當然恨!你們先殺我三千同胞,對我們趕盡殺絕,我怎能無恨?你方才說不追究前事,是因為我成了和你們一樣的神仙,還是因為我的師父是上厄神君?為什麼有靠山的人就可以被寬容,而其他人就要被苛責呢?神仙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遭狩蘭那如此質問,天帝也不顧及上厄神君的情面了:「好啊,既然你如此怨恨我,怨恨天宮,我便廢掉你的神格,好讓你繼續當妖邪!」
狩蘭那張開手掌,原本握在十方手裡的凜風劍飛回狩蘭那手中:「天道賜予我的力量,豈是你說廢就廢?」
「無知小兒!」天帝出手便是死招。
水荷元君化去天帝一招,笑道:「今日乃丙午大火之日,諸君請消氣,莫讓火氣灼身,擾亂心神。」
天帝皺眉道:「水荷,你來湊什麼熱鬧?」
水荷元君手托一盞銀藕燈,眾人皆知這是神蓮留下來的法寶。
燈火搖曳,發出強勁的銀色光芒。
水荷元君:「銀藕燈亮,代表天命之神即位。當年財神飛升,銀藕燈就曾亮起,而後熄滅了數百年,今日狩蘭那飛升,此燈重新燃起,說明狩蘭那非是凡神。正巧今日我在此,擇日不如撞日,現在我們便來觀看新神神格之色,再論如何處置,諸位有意見嗎?」
白虎神官響亮地應了一聲:「沒有!」
「我也沒有!」紅鈴蟲接道。
除了她們兩個,再無人接話。水荷元君微微一笑,當即施展辨色術。
狩蘭那身上出現了玄色光芒。
白虎神官問絕音:「您見多識廣,您見過這種顏色的神格么?」
絕音搖搖頭,嘆道:「這一回出來,真是長了許多見識。」
白虎神官又對十方道:「你倆一個金色,一個玄色,都是罕見色,真叫人羨慕嫉妒啊。你說我現在去蓮池泡一泡,泡上個千百年,能泡出罕見神格嗎?」
十方:「投胎來得比較快。」
白虎神官:「……」
水荷元君:「天帝,根據神格色來看,狩蘭那並不適合待在天宮。」
天帝:「何故?說來。」
「玄色屬幽冥,乃地官之色。」水荷元君道,「上天何以讓她在此時此刻成神?便是地府出了空缺。」
天帝:「你是指地府鬼君?」
「正是。地府鬼君巨門山遭惡鬼求渡殺害,天帝不是正愁無人接替巨門山么?現下這位天命地官來了,天帝憂慮可解。」不待天帝說話,水荷元君轉頭問狩蘭那,「狩蘭那,你可願意?」
天帝:「只怕這位新貴不願屈就此位!」
狩蘭那像是故意跟天帝對著干一樣,當即應道:「好,我去。」
天帝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狩蘭那回到襲蛟山,十方等人緊隨其後。
經過數次摧殘,襲蛟山遍布瘡痍。
受重傷者不在少數,好在水荷元君出手及時,絕音也極盡補救之事,救回不少人。然而生者尚可挽救,死者卻是再也回不來了。
狩蘭那將同伴的屍首埋葬于山頂。
昔日她與同伴暢飲於此處,笑語不絕,而今唯有山風呼嘯,墓碑林立。
深深的挫敗感席捲了狩蘭那,她從未像現在這樣憤恨和迷茫。水荷元君說,要改變就要行動,可是自己真的有力量去改變這不公的世道嗎?究竟要到什麼時候世界才能變成她理想中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智慧明凈,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出自《凈心神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