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 黎赫羅冷靜下來,心中思忖,所畢重傷未愈, 又棄用水月刺刀,改換三叉戟,何以能破封源的蒼龍鞭?
所畢手中那把三叉戟是何來頭?
難道是渡海天或者人魚王所傳?
黎赫羅旋即否定了這一想法。
渡海天對自創的馭水術引以為傲, 素來不用兵刃, 不大可能是她。人魚王謹慎多思, 所畢雖當眾和他決裂, 但她畢竟是鯊魚血脈,無印天若得神器,斷不可能給她。
莫非是白鯨理加?
黎赫羅忽然想起一件事。
數日前, 他安插在人魚之境當耳目的扇貝精傳來情報, 白鯨理加神秘失蹤數日,然後帶回了兩個陸地人,還拿回了一把三叉戟。
其中一個陸地人,就是那日給鯊魚軍團施傀儡術的人, 此人雖有幾分巧智,但修為低下, 不足為懼。另一個一直旁觀, 並未出手, 不過黎赫羅直覺此人身手不凡, 是個不好對付的角色。
至於白鯨理加帶回來的那把三叉戟, 聽聞人魚王和白鯨理加一直在尋找海神沉睡之島, 試圖借海神之力解開天譴詛咒, 難道真讓她們找到了?難道所畢所用的三叉戟是海神的兵器?
若是如此, 所畢能破蒼龍鞭就說得通了——
有海神神器加持, 何愁海內有對手?
黎赫羅起身,他要親自去看看這把殺了封源的三叉戟,若真是海神兵器,那麼他想方設法都要將它奪過來。巴丹和淞子隨行其後,三人一起來到了登天洞。
所畢閉眼坐在地上,感知到黎赫羅等人的氣息,睜開眼睛,看向黎赫羅,說道:「黎赫羅,我等你很久了。」
海中皆曉鯊魚王黎赫羅睚眥必報,愛子喪命,他必會來討血債,因此看完方才一戰後不著急離開。此刻所有人都屏息注視這對父女。
所畢和封源一戰讓多拿賺得盆滿缽滿,早在黎赫羅趕來前,她新開一盤,下注人數之眾,金額之高,前所未有,多拿心情更佳了,喜笑顏開走了過來:「登天洞的規矩鯊魚王明白,我就不多費口舌了。你們選擇生戰,還是死戰?」
所畢:「死戰。」
所畢臉上的血還沒擦乾淨,身旁浮著一具翻著肚皮的死鯊,了無生氣,死不瞑目。黎赫羅的父心微微刺痛,視線沒有在封源身上過多停留,看向了所畢握著的三叉戟。
不錯,這果真是海神的兵器!
「他是你哥哥。」黎赫羅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所畢諷刺一笑:「對,要來殺我的哥哥。」
黎赫羅:「不要怪我對你趕盡殺絕,你我生來相剋,我當初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沒有殺你。」
所畢:「如此說來,我還得感謝你的不殺之恩?」
黎赫羅:「你心中有怨,我不怪你,但都到此為止吧,我不想再看到親人相殘了。」
所畢懶得對黎赫羅的惺惺作態再表任何態度,道:「你怕是搞錯了一件事,停不停不在你,在我。」
「所畢,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黎赫羅道,「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就此收手,交出三叉戟,從今往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我可以既往不咎,放你一條生路。」
所畢:「想要三叉戟?有本事你就來拿!」
黎赫羅:「你鐵了心要和我打是么?」
所畢:「鯊魚王的位置你坐了那麼久,該讓賢了。」
黎赫羅:「所畢,你不是我對手。」
「這句話該我對你說。」所畢站起身,「黎赫羅,你違背了誓言,今日我便替海神送、你、去、死!」
「那好。」黎赫羅對圍觀的人道,「諸位在此替我做個見證,是小女不顧親情倫理,定要跟我爭奪這領主之位,非我黎赫羅殘害子嗣,薄情寡義!」
所畢:「你少廢話!」
黎赫羅對多拿道:「放下死戰結界吧。」
多拿照做。
結界內,所畢舉起三叉戟朝黎赫羅刺去!
三叉戟和破浪鐧相擊,激出道道銀光。黎赫羅足底抵地,被所畢奮力一擊擊退了數米之距。
所畢攻勢不停,黎赫羅橫鐧格擋:「海神在哪裡?」
所畢:「你無需知道!」
黎赫羅:「看來祂果真醒了。」
「你的報應也到了!」所畢連連出招,皆被黎赫羅化去了攻勢。她握緊手中的三叉戟,指節因連戰兩場發白,後退幾步,思考制敵之法。
黎赫羅看著所畢手中染著血、不因沉沒年歲久遠而有半分銹跡的海神三叉戟,說道:「我說了,你不是我的對手,海神的兵器在你手中根本是暴殄天物。你不是想要鯊魚王的位置?你將三叉戟給我,我即刻傳位給你,如何?」
黎赫羅說這番話,原只想干擾所畢,不想所畢答道:「好啊,給你!」
所畢鬆開三叉戟,將它推向黎赫羅。
事出反常必有妖!
黎赫羅疑心有詐,反倒後退數步,不敢貿然伸手去接。
見狀,所畢嘲諷道;「怎麼?有膽子要沒膽子接?」
黎赫羅稍一思量,不管有詐沒詐,目下是奪兵器的最好時機。黎赫羅揮鐧出招,使出一招三生萬物,破浪鐧在海水中推送出一弧銀光鐧氣,這道鐧氣在半道分成了細密如雨點的鐧殺,殺氣騰騰地逼向所畢。
所畢手中無物,只得閃避,閃避不及,一道鐧氣自她臉頰划過,削下了一縷髮絲。
趁著鐧氣雨砸向所畢的當口,黎赫羅伸手去抓三叉戟,不料手一握住三叉戟,就再也放不開了,整個人被三叉戟帶著向下砸去。
時機到了!
所畢無心再躲閃,衝進鐧氣雨中,臉上身上被鐧氣划出道道傷口,她亦全然不顧,拔出水月刺刀,發狠扎進黎赫羅的心口。
黎赫羅倒下了。
臨死之際,黎赫羅詭異地笑了,血從他嘴裡不住湧出。
黎赫羅:「還沒完,所畢,還沒完……」
所畢不知黎赫羅這話何意,但沒機會問他了,因為黎赫羅已經化回鯊魚原形,翻著肚皮斷氣了。
黎赫羅一死,結界消失了,淞子和巴丹怒極悲極,一齊攻來,殺這兩人對所畢來說跟捏死兩隻螞蟻沒有區別,很快,所畢身旁多了兩隻死鯊。
昔日的海中霸主變成四隻死鯊,翻著肚皮在海水中浮浮沉沉,象徵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沉默,周圍死一般沉默。
片刻後,人群中爆發了歡呼,以人魚一族歡呼聲最響亮。
等到排山倒海的歡呼停下,一聲「小妹」從觀戰的人群中傳了出來。
砧梓走了出來。
所畢:「你來了。」
砧梓:「你以為他們死了,鯊魚之境就是你的么?」
所畢彎腰拾起三叉戟,豎立起來,看向砧梓:「二哥,你也想和我打?也好,今天我一起解決了,送你們父子五人整整齊齊上路。」
「你誤會了,」砧梓微笑道,「我很清楚,論實力,我不是你的對手。」
所畢:「還是二哥有自知之明。這麼說來,你不想跟我打?」
砧梓:「這不是我的興趣所在。」
所畢:「那二哥來此有何貴幹?」
砧梓:「小妹,人人都嚮往高位,你是,我也是。」
所畢:「你將話說明白,別一天到晚說些叫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所畢看著砧梓,提防之心驟起。跟黎赫羅最像的,不是黎赫羅長子巴丹,也不是一眾兄弟中修為最高的封源,而是她這個城府深、漠然無情的二哥砧梓。
「你不是一直想回家么?我今日便來接你回家。」砧梓道,「我將用最高規格的禮儀、最盛大的儀式將你迎回鯊魚之境。」
所畢:「可惜了,二哥,我已經不是當年那隻執著回家的小鯊魚了,你和你所謂的家,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
砧梓頗為遺憾道:「是么?看來我的小妹長大了。既如此,那我們講點大人該講的。高處不勝寒,你我兄妹二人共領海域,豈不更好?當然,若你想獨坐高位,我亦可以在側輔佐。」
所畢:「嗯……這個好,聽得我都心動了。不過二哥,我知道你從來不做不划算的買賣,你的條件是什麼?」
「知我者,小妹也。」砧梓笑道,「我只有一個要求,那便是舉起你手中的三叉戟,殺掉在場所有人!」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在場圍觀的人中不乏能手,聽見砧梓的話,便要上前理論,但都被多拿喝退了。
所畢也笑了:「殺人么?簡單。只是我怎麼知道二哥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背後捅人一刀可是二哥你的拿手絕活。」
砧梓:「你有海神的兵器在手,我若騙你,不是自尋死路么?」
「倒也是。」所畢道,「不過很遺憾,二哥,我還是不能幫你,因為我最想要的,是你的命!」
三叉戟出,砧梓微笑著立在原地,沒有躲閃。就在三叉戟將要刺穿砧梓的頭顱時,兩把短尖槍橫擋在砧梓面首,化去了三叉戟的攻勢。
所畢怒道:「白鯨,你做什麼!?」
「不能讓他死!」理加咬牙切齒道,「砧梓施了傀儡術,在場所有人都吸入了傀儡粉,他一死,大家都會沒命的!」
砧梓笑道:「現在可以答應我的要求了嗎,小妹?」
所畢忍住將砧梓碎屍萬段的念頭,無奈又不甘心地垂下三叉戟,游到十方面前,說道:「海神大人,現在該怎麼辦?」
理加和六獻同時錯愕。
理加:「你、你叫她什麼?」
所畢:「海神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