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 鬼使!」見六獻發獃,李大仙喊了她兩聲。
六獻回過神來,想起海月水母臨終前的話, 問道:「大仙,你可知道什麼是『生之魂』?」
李大仙:「人死後魂魄會離開□□,這種遊魂稱為『亡之魂』。軀體和魂魄都未死亡, 卻互相分離, 便是『未死之身』和『生之魂』。」
這話猶如一道驚雷, 劈開六獻腦中的迷濛混沌。漸漸的, 所有的一切都清明起來。
六獻笑道:「原來如此。」
六獻心中有了一個推測。
李大仙疑惑道:「什麼?」
「沒什麼。」六獻隨口道,「我久在地府,竟孤陋寡聞至此。」
「不怪鬼使不知曉。」李大仙道, 「軀體離了魂魄很快就會死亡, 魂魄也就成了亡之魂。生之魂極其罕見,我這漫漫一生,也只知一個……不,兩個。」
李大仙灰濛濛的雙眼掀不起波瀾, 六獻無從知道他在想什麼。
「噢?」六獻好奇道,「大仙在何處遇見過?」
李大仙:「你有沒有聽說過我是怎麼死的?」
六獻:「據說大仙是因為替人算命, 泄露了天機, 所以生了重病去世的。」
李大仙:「我確實因泄露天機, 盲了一雙眼睛, 而且得了病, 躺在床上行動困難。我這病雖怪, 叫人難受, 卻遠沒到要人性命的地步。」
六獻:「莫非大仙的死和生之魂有關!?」
「不錯。」李大仙緩慢敘道, 「一天夜裡, 一個生之魂來到我房中,自稱可以替我復明雙眼,消災減病,但代價是要成為它的附庸。我不肯,它便擊折房梁木,將我活生生壓死了。」
六獻:「原來大仙竟是橫死?那你知道這個生之魂現在在哪嗎?」
李大仙:「生前的事都是前塵往事了,我不想再去追究。」
六獻:「那第二個生之魂呢?」
李大仙:「在我面前。」
六獻:「大仙就是大仙。」
李大仙:「鬼使,我與你有緣,送你一句忠告:前塵往事莫再追。」
六獻:「為何不追?」
「老朽言盡於此。」李大仙送客道,「鬼使請吧。」
鬼侍童開了門,六獻起身告辭,回了菜園子。
今天之前,若有人勸說六獻不要執著於探究生前的事,六獻或許會聽。不過現在她心中有了推測,不可能就此放手。
既有線索指向,南無海肯定是要去的。不過眼下她還分不開身。亘亘傷病未愈,白虎神官追查囚樓一事未有結果。她離開囚樓時答應了老貓精,就一定得想辦法營救它出來,所以去南無海這事還得緩上一陣子再說。
缺勤時日太多,六獻心有愧疚,主動攬下了農事院大部分的活。
時近初夏,菜園的幼苗度過了生長危險期,壯碩成長著。黃大仙放手讓六獻去管,自己在家帶幾個小鬼頭,修整小院花草,樂得悠閑自在。
端午前後,水菜收成了。
水菜是好東西,花葉有異香,能防蚊蠅蟲蟻,根會分泌營養液,滋養一方作物。栽種一株水菜在院子里,整片地都無需再澆水施肥,可謂懶人養花種草必備神器。
只是水菜活不長久,活一年是常態,活兩年就頂天了。而且幼株脆弱,非常挑環境,只有在地府這等陰氣濃郁的潮濕之地才能成活,因此水菜比生菜還要搶手,還未播種下去,訂單就排滿了,
六獻翻看水菜的訂購簿,有九成是天宮的神仙預定的,看來神仙比較有種花養草的閒情逸緻。
農事院人丁凋敝,往年都是黃大仙親自去送菜,今年自然就由六獻去。
六獻牽來一頭小驢鬼,拉了一車水菜,直奔天宮。
到了天宮,六獻先拐去財神殿。
十方這個大忙人照例不在,黑貓精給六獻開了門。六獻挑挑揀揀,選了幾株長勢良好的水菜栽種在財神殿後院,順道收收功德樹的果子,檢查狼心狗肺樹有沒有瘦下來,一番勞忙,她才拍拍手上的塵土,準備去送菜。
黑貓精閑來無事,跳到驢車上,自請當嚮導,陪六獻一塊去送菜。
六獻對天宮已輕車熟路,不用人帶路,不過她見黑貓精無聊得很,也便沒有拒絕。
水菜送完後,六獻把還沒玩夠的黑貓精拎到驢車上,正要送它回財神殿,一位粉衣神官拎著一株小草苗快步走來,朝六獻微笑道:「鬼使,煩請留步!」
此人面容俊雅,氣度不凡。面容看不出年紀多大,一頭白髮很是惹人注目。
見了粉衣神官,黑貓精跳下驢車,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素日里黑貓精大有貓仗人勢的蠻橫,能讓它如此恭敬,眼前這神官想必不簡單。
六獻:「恕我孤陋寡聞,神官是?」
粉衣神官道:「上厄神君。」
名號能用上「君」字的神官不多,個個都如雷貫耳,名震四海。
這位上厄神君更是有名——
世上第一尊蓮池神,因教導過許多蓮池神,素有「蓮師」之名。
「原來是上厄神君,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六獻作揖道,「不知上厄神君有何吩咐?」
上厄神君將手中病懨懨的小草苗遞到六獻眼前,似乎很是煩惱:「聽聞鬼使專司種植,我殿中花草不知害了什麼病,全都這副模樣,能否勞煩鬼使到我殿中瞧一瞧?」
上厄神君的院子里不知種了什麼奇花異草,六獻可沒把握能給他看好。再者,奔來跑去送了大半天的菜,六獻已感疲乏,管他是上厄神君還是下厄星君,都不能叫她再多干一點活。
「上厄神君抬舉了。」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六獻委婉回絕道,「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種菜使,才疏學淺,技藝平庸,上厄神君還是請花木司的神官來瞧,莫要耽誤了。」
上厄神君:「鬼使有所不知,我殿中多為地府花草,所以鬼使去最好不過。」
六獻臉上微笑,心中暗罵,絞盡腦汁思考怎麼應話。這時,日光下,一道金光閃閃閃瞎眼睛的身影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