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引渡亡靈

第一卷 地府亡魂

六獻腦袋探出窗戶。

一陣塵霧瀰漫,等塵霧散去,一隻雙首飛天獸現出身形。

黃靈坐在獸背上,四處張望。六獻喊了她一聲,黃靈聞聲,搖搖韁繩,雙首飛天獸踏著沉重腳步朝六獻的雲屋走來,一步一晃,跟地震一樣,引得鄰居紛紛探出頭來看。

到了雲屋前,黃靈輕巧翻下獸背,雙手在飛天獸兩個腦袋上一拍,飛天獸體型小了一圈,再拍,又小一圈。

黃靈拍腦袋的手拍出了殘影,六獻有點為這頭飛天獸的智力感到擔憂。

小柳仙湊過來,好奇地問:「怎麼能讓它變大?」

黃靈:「簡單,拍屁股。」

聞言,小柳仙往飛天獸屁股上扇了一巴掌,飛天獸果然變大了。見小柳仙喜歡飛天獸,黃靈就把韁繩交給他,讓他倆玩去,自己和六獻進了屋。

十方已經坐在裡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她總是神出鬼沒,六獻和黃靈已經習慣了。

十方帶來了一串綠幽靈手串,送給六獻當遷居賀禮:「這些水晶珠子白綠半開,據說叫聚寶盆,有招財的功用,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六獻:「真的真的。」

再不招財的東西,被財氣豐沛的財神摸過也能招財了。六獻戴上綠幽靈手串,打開黃靈送她的禮物。

黃靈帶來的是一顆南海夜蚌珠,拳頭大小,圓潤光華,光彩奪目,用來照明很是不錯。六獻正愁屋裡不夠亮堂,又買不起品質好的夜明珠,當即將夜蚌珠掛到屋頂上。

謝過了兩人,六獻端了米飯出來,三人邊吃飯邊聊起鼴城的事。

當日六獻去的那座城名叫鼴城,是一座地下城,專門進行一些黑色交易,老闆是一對鼴鼠兄弟。黃靈是白虎神官座下精探,奉命卧底風月常在,本來在望安居當員工,道然那隻蟬精見她根骨佳,將她迷暈關進竹屋的地下室。

十方聯繫不上黃靈,剛要去救人,就收到六獻也在鼴城的消息。

「太巧了,我總疑心這裡邊有什麼陰謀。」十方道,「可惜那隻蚯蚓的嘴很嚴,撬不開。」

黃靈恨恨道:「這次可惜了,讓那兩隻鼴鼠給跑了。他們最怕死,如果能抓住他們,肯定能得到更多線索。」

十方:「有人在人間見過他們,白虎神官已經派人追去了,想來不日就能有消息。」

經過這陣子的休養,黃靈的身體恢複如初。黃靈性子爽朗活潑,六獻覺得她是一個值得交往的朋友。

不知道為什麼,六獻和黃靈只有數面之緣,卻對她一見如故,彷彿她們是很多年的朋友。

有個問題六獻一直很疑惑,今天終於找到機會問黃靈:「那日在竹屋,你一見到我就叫出了我的名字,你之前認識我嗎?」

十方不動聲色喝湯。

黃靈誠實道:「認識。許多年前,我是你的鄰居。」

六獻:「這麼說來,我生前認識你?」

黃靈點點頭:「是的。」

六獻:「難怪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你。那……」

「六獻。」黃靈及時制止道,「天界有規定,生者不能向死者透露過往的事,我只能跟你說這麼多了。實在不好意思!」

「沒事兒,沒什麼好抱歉的。不能說我就不問了。」六獻雖好奇,黃靈這麼一說,她也就不再問了,免得人家為難。

六獻是一隻野鬼,沒走過奈何橋,沒喝過孟婆湯,卻忘卻了生前的事,這一點令她的野鬼鄰居們百思不得其解。六獻自己倒是不糾結。她是一隻隨遇而安的野鬼,記憶沒了就沒了,反正不影響過日子。可是入了地府之後她多覺異樣,愈發好奇自己生前的經歷了。

既然她生前和黃靈認識,會不會跟十方也認識?如果是這樣,那麼當日十方在閻羅殿的所作所為就都說得通了。

這事在六獻心中存了個疑影。

很快就到了春天。

開春後事情就多了,要選種備肥,犁地整地,播種噴葯……等等等等。六獻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學閻王將自己砍成幾截用,無心再想其他。

除了忙農事院的活,六獻還被派了新任務:引渡亡靈。

人間爆發時疫,死了很多人,黑白無常忙不過來,勾魂彌勒讓每個院出幾個小鬼幫忙。農事院人丁凋敝,只有黃大仙和六獻兩個正式員工,黃大仙不愛跟凡人打交道,而且地里的幼苗還很脆弱,他得留在菜園子里看顧,所以就由六獻去。

六獻對這個新差事倒是不排斥。

出外勤有三倍功德,老是悶在地府很無聊,她也樂得去人間逛一逛,轉一轉。

這天,六獻上人間引渡一波亡魂。

這波亡魂出自同一家,當家的姓王,家中排行老二,人稱王老二。

六獻翻看勾魂簿,這王老二原本在街頭賣布料,後結識貴人發家,生意越做越大,接連開了十幾家綢緞莊,富甲一方。王老二娶了八個老婆,生了二十八個孩子,孩子又生孩子,家中熱鬧非凡。王老二年過半百,漸覺力不從心,預備把綢緞莊交給孩子打理,自己在家帶小孫子小孫女,享天倫之樂。這一願望還沒來得及實行,時疫突然爆發,龐然一個家族,只剩大兒子和大兒媳兩個人,零落凋敝,可謂天降橫禍,人算不如天算。

宅院里正在做法事,王老二央求六獻等法事結束了再帶他們走。

王老二滿臉愁苦,身後一群妻兒泣淚不止。六獻琢磨著不差這點時間,就答應了。

她本想先上街溜達溜達,目光瞥見了一樣東西,又退了回來。

天井中依序停放著棺材,王老二和幾個妻妾用的是最好的金絲楠木,子輩和孫輩用的是紫檀木,下人用的也是上好的柏木,以王家的財力來說,也算得上極盡奢華。

在這喪儀用品裝點成一片白海的深宅大院之中,有兩處怪異。

一是所有棺木上都系著鎖鏈,似乎怕裡面的死屍破棺而出。二是天井正中燃起一捧火,一群面塗白墨的綵衣巫師繞著這捧火跳大神,跳的不是息魂舞,而是鎮壓怨靈、化解怨氣的息怨舞。

染疫而死,雖不是正常死亡,畢竟也不算橫死。六獻瞧王老二等人雖對紅塵懷有不舍,但俱已接受死亡這一事實,還算比較平靜,有何怨氣要化解?

古怪。

六獻沒有走,留下來看完了法事。喪儀結束,候在門外的腳夫將棺木抬上山,六獻也跟著上了山。

山中有一座井,腳夫們將棺材抬進井裡。所有棺木都被抬進井裡後,巫師命人將井口用水泥封死,在井的八角釘上八顆鎖魂釘。

這鎖魂釘一釘上,原本在六獻身旁抹眼淚的王老二一家老小全被吸到了井裡去。六獻看向手中的勾魂簿,他們的姓名消失不見了!

若非她提早來接人,這一家子亡靈就要被鎮壓在井中,永生永世不見天日了。

如此一來,六獻懷疑王老二一家的死有蹊蹺,不是感染時疫這麼簡單。她鑽到井裡去,找來王老二等人的亡靈問話。

六獻:「你們生前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沒有?」

「這……」王老二遲疑道,「染病後渾身疼得要命,倒是沒仔細注意。」

王老二的二兒子搶著說道:「鬼使是不是疑心我們的死有問題?我看八成是那個王若霖為了爭家產給我們投毒,害我們染上病!不然怎麼就他和他那個病老婆還活著?」

「放你丫的麻辣連環屁!」大房太太罵道,「我兒子是嫡長子,老爺的家產都是他的,他不至於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若真要投毒,毒死你們就夠了,毒他老娘我作甚?你少血口噴人污人清白!」

二兒子不依不饒:「嫌你老,嫌你是個累贅唄!你個老火雞!」

大房太太:「罵誰呢你?!」

二兒子:「罵你咋滴!」

「都別吵了!死了還不消停!」王老二吼道,「讓鬼使看笑話!」

據六獻多年話本經驗,王若霖的嫌疑確實最大。但查事情不能憑感覺,沒有證據,說破天了也只是推論。

王老二的小女兒王若雨小聲說道:「外面流行的是傳屍,我們的癥狀更像是……」

「像什麼你倒是說啊!」二兒子催促道。

王若雨:「鼠疾。古醫書上說,傳屍和鼠疾兩者癥狀相似,但鼠疾發病快,從染病到死亡快的話三日,慢的話五日。」

被王若雨這麼一說,眾人驚覺還真是。得了傳屍得在病榻上躺個十天半個月才能咽氣,他們一家死得都特別快,確實不太像傳屍。

六獻將王老二等人的亡靈先引渡回地府,因勾魂簿上沒了他們的名字,入不了投生院,六獻便先將他們安置在菜園子里,後邊再跟勾魂彌勒說明情況,看看要如何處置這些亡靈。

安置完亡靈,六獻又去了王家。

入了夜,王家燈火通明。依照此地的禮制,法事後七天家宅不得熄火,否則回家探望親人的亡靈會找不到路。雖然這根本是無稽之談。

王若霖跪在蒲團上念誦經書,一女子坐在一旁,應該就是王若霖的娘子白子葉。

白子葉似乎覺察到什麼,緩緩轉過頭來,與隱匿在黑暗中的六獻對視。

不好!是白鼠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