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味珠抖動得愈發厲害,閻王越來越近了。
十方也感受到了閻王逼近的氣息,沖黃雀精道:「黃靈!保護好六獻!」
「好!」黃雀精到底修為深厚,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已調整好狀態,隨時準備迎戰。
「……」
六獻些許汗顏。
正常情況下不是應該由她來照料看護小黃雀么,怎麼反倒要一個久被囚禁的人來保護她而這人竟也無異議?
看來在這二位眼中,自己確實弱得可以。
六獻本想跟她們說她用不著誰保護,打架她不行,逃跑是一絕。不過怕她們分心,也就沒開口。
一個熟悉的身影現身竹屋。
風央,或者說,閻王,終於露面了。
「財神大人。」閻王客客氣氣地拱手作揖,「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十方冷哼一聲:「你這條蚯蚓終於肯現身了?」
閻王:「躲了這麼久,我乏了,累了,不想再躲了,出來將此事做個了結。」
「行啊。」十方說道,「你和你那數百個分身什麼時候死透了,死絕了,事情什麼時候就算了結了。」
閻王:「當日之事,非我本意。事後我亦付出了代價,這些該我承受的,我不怨任何人,包括你。可如今鬼君已復活,財神大人仍然不肯原諒我么?」
六獻困惑地想:鬼君復活了?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沒聽人說起過?
十方冷笑道:「你也真是臉大,倒要怨別人?我問你,你可知你寄生在別人身上逍遙快活的時候她在哪裡?在受魂飛魄散之苦!你所承受的不及她萬分之一!別說現在我不會原諒你,就是千年萬年以後也不會。翎越,你給我聽好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會一直追殺你,直至你所有分身在這世間消失。」
「我明白了。」閻王說道,「你既執意如此,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大雨戛然而止,雨聲消失,六獻忽然雙耳清明。有燃燒木頭的聲音和氣味傳來,原來不是雨停了,而是她們進入一場幻境之中。
「蚯蚓的幻境之術登峰造極,雖說他現在寄生在風央身上,功力不能十全十地發揮出來,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十方叮囑六獻和黃靈,「從現在開始,不要輕舉妄動。」
十方推開門,山火肆虐,樹木傾折。大火的熾熱和山中生靈的慘叫聲一齊灌向三人。
在衝天的火光中,六獻看見了黃大仙和紅鈴蟲。
黃大仙背著一身橙紅的火,在地上艱難爬行,試圖找一個沒火的地方躲避。一根樹枝掉下來,不偏不倚砸中黃大仙,他登時被砸暈過去。紅鈴蟲更慘,身子被燒斷成了兩截,痛苦地扭曲著,想將兩截身子重新黏合,可是不論它怎麼扭轉,身體始終難以拼接在一起。
明知是虛幻之相,六獻還是揪起了心。
十方:「我們的身體還在竹屋,那隻蟬精隨時會回來,得儘早離開幻境才是。」
黃靈:「如何才能走出幻境?」
「如果有人從幻境外喚醒我們,就能離開幻境。這是最快的辦法。不過我們外面無人,此法行不通。要想離開幻境,要麼將閻王趕出幻境,沒有施法者支撐,幻境就會自行崩塌。要麼就……」十方握緊金蓮劍,「殺了閻王。」
閻王站在大火之中,臉上光影搖曳,靜默不動地看著她們。
「他在那裡!」黃靈道。
黃靈體力漸漸恢複,展開一雙翅膀。
「別去。」十方按住黃靈,「蚯蚓毒就毒在這裡。他的幻境虛實結合,這場山火里可能摻有真火,貿然過去,離開幻境之後可能就只剩一具燒焦的殘骸了。」
金蓮劍感受到主人的殺氣,熠熠流光,蓄勢待發。十方先揮了一波劍氣過去,金色的劍氣直奔閻王,到了半道反彈了回來。
十方打散反彈回來的劍氣,一時也無法。
「幻境靠閻王的法力支撐,」六獻說道,「他又沒辦法上身風央太久,那我們等他不得不下/身不就可以出幻境了嗎?」
十方:「可以,不過我們還不知道風央所能承受的極限時間。而且蚯蚓自己也知道這一點,肯定不會坐以待斃。」
六獻心生一計:「不如我們替他加速一下。」
十方問:「你有辦法?」
六獻笑道:「有!」
六獻剛一打開乾坤袋,小柳仙就鬼鬼祟祟探出一顆三角蛇頭,看到滿山的大火「哎呀媽呀」了一句,剛要縮回袋裡涼快待著去,就被六獻提溜了出來:「小公蛇,到你施展身手的時候了!」
六獻伸進乾坤袋裡,掏出幾枚海果。
小柳仙不喜熱,但為了下蛋,屈服於六獻的淫威,按六獻的要求化現原形。吃下海果後,小柳仙開始哇哇狂噴水。
「這裡這裡。」六獻坐在蛇頭指揮小柳仙,「那邊火大,噴那裡。」
小柳仙到底小孩心性,越噴越來勁。興起之後身體不住地伸展膨脹,竟比那日六獻和招財在滴度山見到的蟒蛇精還大,水柱也越噴越強勁。
經小柳仙這麼一噴,山火有轉小的趨勢,不過仍然旺盛。
六獻的意圖不在滅火,而是讓閻王耗費法力去維持這場大火。
六獻也正起勁,身體驟然一涼,自己竟浸在了海水之中。
大抵閻王也覺得這樣下去耗費法力,改換了幻境。
小柳仙沒下過水,不會鳧水,兩眼翻白,肚皮滾圓全是喝下的海水,六獻撈他到海面著實費了一番力氣。
一隻金燦燦的元寶船駛來,黃靈化形立在帆上,十方站在船頭,金扇輕輕上提,優雅地將一人一蛇提上船來。
海面平靜,一望無際。
剛才閻王用法力維持大火,現在是這海。
六獻本想用乾坤袋吸納海水,奈何她窮,買不起容量大的乾坤袋。她手頭這個還是多年前她幫鬼道士發廣告符換來的,將來不及變小的小柳仙塞進去之後就沒有容量了。
十方拿出一個金色袋子:「我沒帶儲物袋,不過有錢袋子。」
六獻心想你就算是財神,錢袋子也不能跟儲物袋比吧?
瞥見錢袋子表面顯示的功德餘額,六獻沉默了。
能比!大大的能比!
六獻不由得想起紅鈴蟲講過的一樁天界趣聞。
某一年,天帝因見諸神面容憔悴,於心不忍,決意改善神明們的生活條件,於是在天界會議上問眾神明一個問題:你最大的煩惱是什麼?
眾神要麼說事情繁忙人手不夠,要麼說修為無進境,要麼說鄰里關係不和,總之都是一些很渾圓的煩惱。
到了判官這裡,只聽一聲聲如洪鐘的:「功德不夠用!」
這是心聲。
眾神的心聲。
不過礙於面子,大家沒好意思直說。判官這麼一開頭,就有神明半以開玩笑的方式附和。
那時十方剛飛升不久,財運爆棚,一上任即秒殺歷代財神,以一己之力令一向供不應求的財神爺畫像滯銷,讓人們對財神的稱呼改口為財神姐姐。
不知哪個神編了一首《功德來》:
功德來,功德來,功德從四面八方來。
功德來,功德來,功德從財神姐姐口袋裡來。
財神姐姐愛我,我愛財神姐姐,
把功德送到我口袋裡我樂開懷!樂開懷!
……
據說時常吟唱此歌將會財運亨通,眾神紛紛表示不屑,當神如此世俗諂媚,不如下凡賣紅薯。不過據天宮掃地工說,一到夜深人靜時分,不少神明屋裡會飄出一陣詭異的歌聲,其中以判官屋內歌聲最響……
這尊新神來勢洶洶,大家都等著聽有錢如財神十方會有什麼煩惱,只見十方思考片刻,說道:「我總是數不清自己有多少功德。」
此言一出,多少神咬碎了牙往肚裡吞。
真是神比神,氣死神!
十方清零那一串數不清有多少個零的功德,眼皮都不帶動一下,後將錢袋子拋至空中,一條如龍水柱逆空而上,進了錢袋子里。
半片海被吸進錢袋子里,閻王勉力支撐著海平線,終於到了極限,幻境潰散,幾人重回雨林竹屋。
閻王翻窗欲跑,金蓮劍化作繩索,將來不及逃走的閻王擊倒捆縛。
閻王摔倒在地,大雨如注,不留情面地澆灌在他頭上,使他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