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時候午宴也到了尾聲。
本身便只是一個簡短的餐會, 讓該認識的人認識一下,具體的事情自然有更合適的地方可以談。
來客們陸續離開,薛家的喪事算是告一段落。
蕭曼雲看向林嘉卉, 溫柔地說道:「辛苦你了, 也跟著忙了這麼久, 好好休息兩天吧。」
林嘉卉抿唇淺笑道:「我只是在旁邊看看而已。」
「陪在旁邊也很累了,」薛蘅的手扶上她的肩,「姑姑一家會在海城待幾天, 我們可以帶Astrid和Sophia好好玩玩, 她們也很久沒有來了。」
「好。」林嘉卉答應道。
Astrid和Sophia就是薛廣蓉的兩個女兒, Astrid是姐姐, 今年17歲,Sophia是妹妹,才14歲。兩個人都高挑修長, 看外表只會讓人以為是大學生, 壓根想不到是兩個未成年小女孩。
她們是兩個很好相處的小姑娘, 有著一點不食人間煙火的天真爛漫。和她們那位冷淡少言的堂兄André比起來, 簡直是兩個小天使。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 她們的母親薛廣蓉是個溫婉和善的女人, 父親Gustav也有種儒雅的學者氣質, 這樣的家庭自然能養出幸福的小天使。
薛蘅說她們都喜歡運動,平時經常會去爬山徒步, 或者出海潛水,但海城的「山」海拔都略低了一點, 不值得一爬。林嘉卉和薛蘅便帶著她們去周邊的小鎮逛逛,就當作是徒步了。
海城有許多漂亮的街道她們也很喜歡,以前來中國的時候都會去逛逛, 所以逛完古鎮回來後還要來個citywalk,在外面吃完夜宵再回家。
熱愛運動的青春期小女生的體力簡直深不可測,一天暴走幾萬步下來,她們還精神奕奕,林嘉卉卻感覺腿肚子打顫。
畢竟是奔三的人了啊!
終於能躺到床上休息,她跟薛蘅八卦著:「他們瑞典人都這麼愛運動嗎?」
薛蘅笑道:「他們家比較喜歡吧。」
「姑姑看起來也不愛運動啊……當時是怎麼會嫁那麼遠的?聯姻嗎?」
「當然不是,我爺爺對孩子沒有這種要求。」薛蘅回想著,「只是他對女婿的要求比對兒媳婦的高了……一點,連能入眼的都沒有幾個。我姑姑本身對於結婚也沒有什麼興趣,難得幾次相親又都沒看對眼,她跟爺爺說不想嫁人,想留在家裡陪奶奶。奶奶那會身體不大好,爺爺也就不管了。」
「有一年姑父代表家族過來談合作,辦完事之後他也沒有回去,在中國待了很久。後來我奶奶去世了,姑姑非常傷心,具體發生了什麼誰也不知道,只知道姑姑有一天忽然跟爺爺說她準備嫁給姑父。」
「爺爺很高興吧?」林嘉卉問道。
條件這麼好,又是合作對象,倆人還自由戀愛了,怎麼看都很完美。
薛蘅卻搖了搖頭:「爺爺很不高興。」
林嘉卉有點震驚:「為什麼?」
「爺爺覺得太遠了,希望姑姑至少嫁在國內,」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他可能……還介意姑父是個外國人。」
「哦……」老封建嘛,不同意女兒嫁給外國人也很正常,林嘉卉表示理解,「那最後怎麼解決的?」
她又忽然想到了什麼:「姑父的家裡同意嗎?」
薛廣蓉對於他們來說,也是個外國人啊。
薛蘅只是笑了笑:「子女真的想和誰結婚,父母怎麼攔得住呢。」
「聽媽媽說當時家裡因為這件事鬧得很僵,姑父的父親和大哥也都過來了。反正最後他們還是結了婚,但婚禮上爺爺依然很不高興。」
「噗嗤……」林嘉卉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出來。老封建還是拗不過子女啊……可惜沒能見到薛老爺子當時的表情。
「如果爺爺還在,應該也不會高興你和我在一起吧?」她忽然靈光一閃地問道。
薛蘅回答得很誠實:「或許是吧。」
「但無論他高不高興,我們都會在一起。」
他淺笑著吻上林嘉卉的眉心,漂亮的桃花眼裡藏著星子。
林嘉卉霎時有些臉紅,只能掩飾般地把臉埋進他的頸肩。
「休息吧。」薛蘅順勢拍著她的背,就這麼與她相擁入眠。
心裡有一點小小的失落,她略略動了動腿,才想起來自己今天已經走得渾身酸痛。
算了,還是睡覺吧。
她躺在薛蘅懷裡,摟著他的腰,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來腿更酸了,她感覺實在吃不消,便找借口說姜與荷約了自己喝下午茶。正好Astrid和Sophia也有人陪——她們倆和薛芙很玩得來,約好今天一起去薛芙朋友的影視基地玩。
那個基地很大,在海城的近郊,從商周到民國的布景都有,普通人逛一天都逛不完。
但這兩個小姑娘或許可以。
林嘉卉想想就發怵,便找了個借口順理成章地溜號了。本來打算在家躺一天的,想了想,她還是拿出手機,象徵性地給姜與荷發了條微信,問問她有沒有空出來喝下午茶。
一般來說約人至少該提前一天問,尤其是對各種日程都需要助理精心安排的豪門貴婦,提前一周都不算太早。但因為姜與荷一直是個「非典型貴婦」,在她面前不用擔心動輒得咎,日常也並不經常參與各種社交活動,林嘉卉和她來往便沒有那麼多講究。
本來估摸著她可能回絕的,沒想到對面很快答應了。這下林嘉卉著急忙慌地開始找地方,但姜與荷很快發了個地址給她,是一家新開的蛋糕房,問她去不去,如果沒事的話,直接去那邊吃午飯也行。
林嘉卉知道這家蛋糕房,開在一棟花園洋房裡,環境很漂亮,正值夏季,繡球花海環繞著屋子,和童話里的場景相差無幾。而且這家店的甜品和自創簡餐在網上的評價也都很好,因此人氣總是爆棚,位置非常難約,她本來也想著有空的時候去嘗嘗看。
這下一拍即合,反正薛蘅今天也有事,一大早就出去了,她匆匆定好午餐的位置便收拾收拾出門赴約。
姜與荷到得比她還早,正坐在露台的鞦韆上晃蕩。這裡本來是店家自己休息喝茶的地方,因為林嘉卉預定得太倉促,便臨時收拾出來給了她們,倒正好避開了大廳的人流。
人到齊了便開始點餐,這家店主打的是創意,有很多新鮮的菜色。
「看起來都好奇怪呀,」姜與荷興緻勃勃,點的簡餐和蛋糕飲品都屬於「奇奇怪怪」的那種,「吃吃看吧。」
林嘉卉考慮了一下,還是點了個傳統的番茄羅勒意麵當作保底。
果然,她的擔憂沒有錯,看著姜與荷也變得奇奇怪怪的臉色,她把自己的意麵推過去讓她嘗嘗:「還是久經考驗的菜色靠譜一點。」
姜與荷無奈地點點頭,林嘉卉笑道:「裴先生今天不在家嗎?」
「他有事啦,薛蘅跟那個,那個……André都來找他了,你不知道嗎?」姜與荷問道。
「哦……沒注意。」林嘉卉訕訕一笑。
昨天走得太累,薛蘅出門的時候她還沒醒呢。
她隨口轉移話題:「裴先生應該不喜歡來這種店吧。」
姜與荷笑笑:「他喜歡讓廚師上門做飯。」
「那也挺……方便的。」林嘉卉點點頭。
姜與荷卻皺了皺鼻子:「那多沒意思,氛圍都沒有了。」
林嘉卉打趣道:「都說由儉入奢易,你倒是不忘初心。」
「哪能這麼快忘呀,」姜與荷不以為意地笑笑,「我可是窮了26年呢。」
「哈哈哈……」林嘉卉忍不住笑了。
吃完飯,兩人便在花園邊上散步。餐廳周邊一片的景色都很美,路兩邊種著高大的法國梧桐,午後在樹蔭下吹著微風邊走邊聊,著實是一件美事。
如果沒有遇到什麼不速之客的話。
姜與荷看著眼前突然衝上來的中年女人,一臉驚訝。對方被保鏢攔在離她們幾步遠的地方,頭髮蓬亂,面容憔悴,眼裡含著淚花,看起來落魄又可憐。
林嘉卉的臉色難看極了。
她知道這人是誰——舒柔的二嫂,劉虹。
「林小姐,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求你幫幫忙吧!」劉虹見她不為所動,便轉向姜與荷,「裴太太,求您幫我說句話吧,我們孤兒寡母的,真的要活不下去了呀!」
能在這裡堵她,還知道姜與荷……劉虹是精心準備過的。
林嘉卉心下很是惱火,但在姜與荷面前又不好直接發作,只能壓著脾氣看了看她,思索著怎麼讓這事體面地解決。
姜與荷也表情僵硬地看了看她,眨了兩下眼睛,然後一轉身:「我先走啦,下次再約!」
她直接溜了。
林嘉卉鬆了一口氣,扭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劉虹。對方似乎沒想到這一出,臉上愣了一下,隨後身子一軟,像要下跪的樣子,但被薛家的保鏢一左一右「扶」在了原地。
司機把車子開了過來,林嘉卉示意劉虹上車。劉虹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身邊的保鏢,還是上了車。
「你們怎麼活不下去了?」林嘉卉開門見山地問道。
劉虹的眼淚立刻落了下來:「我老公……到現在還下落不明,我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
林嘉卉不耐煩地說道:「他做過什麼你不知道嗎?」
「他……」劉虹支支吾吾。
「找媒體沒用,葬禮也進不去,所以來找我?想用你丈夫的事威脅,敲詐?」
「不是的,我怎麼敢……」劉虹急忙解釋。
林嘉卉直接打斷了她,冷笑道:「希望你明白,你和你的孩子都平安無事,是因為你遇到了一對好心的母子。」
「換成別的任何人,都不會讓你們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小三的二哥謀殺自己唯一的兒子未遂,除了蕭曼雲,她真想不到還有誰能大度地、理智地、明事理地不遷怒小三一家。
「你知道葬禮上來的都是什麼人嗎?不讓你們去葬禮是放你們一條生路,你以為是什麼?」林嘉卉的話里充滿諷刺,「怕你們鬧事?」
「你要是有鬧得起來的本事,也不至於挖空心思來找我了。」
「你的小姑子做情婦三十年都沒能登堂入室,你一個全靠她養的人憑什麼覺得自己可以?小姑子的錢拿起來太輕鬆,這些年都沒動過腦子嗎?」
劉虹面色煞白地看著林嘉卉。
她本以為這個不聲不響、沒什麼存在感又因為做慈善出名的年輕女孩子會是她的突破口,卻沒想到她反而才是薛家最刻薄的人。
劉虹沒法否認,她說的都沒錯。
可自己並沒有敲詐勒索的膽子,只是這麼多年過慣了舒服的日子,兩個孩子以後花錢的地方多了,經濟來源卻突然一下子沒了,她真的很慌。
她知道自己丈夫應該是早就死在國外了,她想著,畢竟是薛廣清動的手……薛夫人和薛蘅確實是一對好心的母子,薛廣清是他們的丈夫、父親,那麼他們能不能看在自己死了丈夫的份上,發發慈悲,多少打發自己一點錢?
她只是想要點錢而已……
「沒事就走吧,」林嘉卉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該說的都說了,希望你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至於你想做什麼,隨便你。」
「只要你承擔得起代價。」
劉虹失魂落魄地下了車。
林嘉卉回去的時候發現薛蘅也已經回來了,她正想跟他說一聲自己剛才遇見的事,就見他有些興奮地走過來,一把抱起自己走向了客廳的窗邊:「終於做好了。」
「什麼做好了?」林嘉卉很好奇。
很快她便知道了。
眼前是一束紅玫瑰,共有九支,艷紅的花瓣、翠綠的枝葉都是用寶石隱秘鑲嵌而成,見不到任何金屬痕迹,手藝精湛,巧奪天工。
一顆一顆堅硬的寶石變成了捲曲柔美的玫瑰花瓣,在陽光下火彩璀璨,熠熠生輝。
「喜歡嗎?」薛蘅笑著問她。
「喜歡……」林嘉卉目不轉睛地點了點頭,「這是什麼石頭?」
「鑽石。」
「全都是嗎?」林嘉卉有些驚愕地看著他。
「當然。」
「鑽石做的玫瑰沒有香氣,也比不上天然的美麗,」薛蘅俯身拿起花束,鄭重地遞給了她,「但它會永遠陪伴你。」
「我也會。」
他半跪在她面前,仰起頭對她淺笑:「你願意嫁給我嗎?」
林嘉卉的眼睛莫名地有些濕潤,她低下頭,小聲嗔道:「你上次不是已經問過了嗎?」
「上次沒有玫瑰。」他漂亮的眼眸里只有她的倒影。
流光的金輝里,他望著她的臉比鑽石玫瑰更加光彩照人。
「我願意。」
林嘉卉幸福地笑了。
太幸福了,以至於她忍不住落下了一滴淚。
那滴淚濺到玫瑰的花心上,又開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作者有話說:
終於完結啦~接下來可能整點番外,再修修文吧~這本還是沒有大綱,每天夢到哪裡寫哪裡感覺自己頭腦空空,等多看點書再想下一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