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還在海城街頭無比兇悍地跟前婆婆大鬧一場, 今天就在小橋流水的古鎮里滿面笑容,林嘉卉看著眼前這人紅潤和善的圓臉,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顏小姐, 好久沒見你啦, 真是巧啊!」曾吉熱情地跟她打招呼。
林嘉卉回過神來, 也沒糾正什麼,只是客氣地回道:「是啊,真巧, 你也來這裡玩啊。」
「我在這裡開店呢!」曾吉眯起了眼, 「這家小店就是我開的。」
林嘉卉有些驚訝:「你來這裡開店?」
曾吉點頭道:「是啊, 海城租金太貴了, 我又好多年不碰生意,不懂現在的行情,哪敢在城裡開店呀, 就回來這兒了。我把我爹也從老家接了出來, 正好他會做竹編, 就開了這麼家小店。」
她笑了笑:「我跟那個狗……跟我前夫一開始就是從這兒做起來的, 當年這裡房子可便宜了, 這個店面, 連著後面的院子都是我們買的, 離婚時候我都拿到了。」
「反正沒有租金,賣多賣少都是掙, 這兒遊客又多起來了,我賣得便宜點, 掙得也不少呢!」
曾吉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看起來對自己的現狀極為滿意。她今天穿著一件寬鬆的香雲紗長袍,頭髮整齊地挽在腦後, 身材和從前一樣健壯敦實,卻多了幾分鬆弛閑適的富貴氣。
林嘉卉也為她高興,隨口笑道:「你倒是厲害的,怎麼做到的?」
「我就……」曾吉剛張口,就注意到了林嘉卉身邊的薛蘅,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站在一旁,但卻依然讓人無法忽視。
曾吉看了他兩眼,有些遲疑地問道:「這位是薛……薛蘅嗎?」
「嗯,是他。」林嘉卉點點頭,為她介紹,「他現在是我的……未婚夫。」
看起來曾吉是個不怎麼愛刷手機的人,所以對他們倆的事一無所知。雖然每次上頭條都鬧得沸沸揚揚的,但他們到底不是明星,並且每次「達到目的」後也會有公關團隊把事情迅速壓下去,所以有人不知道也不奇怪。
薛蘅微笑著和曾吉打了招呼,曾吉明顯拘謹了起來,不自覺地微微躬身和薛蘅問好。她又看了看林嘉卉,臉上的表情看著有些欲言又止。
「難得在這裡碰見了,去後院喝杯茶吧?」曾吉開口發出邀請。
林嘉卉推辭道:「店裡這麼多客人,不用麻煩了吧。」
「沒事的,我爹在這兒呢!」曾吉指了指店門口正在做竹編的老人,許叔和外婆正跟他聊得熱火朝天的,「這就是我爹,有他在就行了。」
林嘉卉也指了指外婆笑道:「這是我外婆,旁邊的許叔你們應該也認識吧?」
「認識認識,老街坊了嘛,」曾吉忙不迭點頭,「今天實在是太巧了,我去買菜,你們留下來一起吃個晚飯吧!」
這是真的不太行,林嘉卉堅決推辭了,但曾吉一定要請她進去喝杯茶,盛情難卻,她和薛蘅便跟著她去了後面。
穿過店鋪後門,就進了一個乾淨雅緻的院子,青磚鋪地,院牆兩邊種了許多花花草草。一棟二層民居明顯翻修過,修得很漂亮,已經脫離了農村自建房的水準,可以稱作小別墅了。
前店後家,自己當老闆,員工是親爹,還沒有租金壓力……曾吉這生活是真的滋潤啊,連林嘉卉都忍不住生出了一點點羨慕。
曾吉把她們讓進客廳,然後去廚房很快泡了兩杯茶端上來:「不是什麼好茶,就是附近的茶園今年新下來的綠茶,喝個新鮮吧!」
三人邊喝茶邊閑聊著,林嘉卉問起了她的三個孩子,曾吉說道:「兩個大的去街上上培訓班了,小的跟保姆在隔壁房間里睡覺呢。」
「兩個孩子自己去嗎?」林嘉卉有些驚訝。
「保姆送去的,」曾吉笑笑,「本來以為我一個人離了婚沒法帶三個孩子,後來才發現自己真是蠢,離婚前我不也是一個人帶三個嗎?」
「現在我雇了兩個保姆,過得比以前輕鬆多了。現在想想,那會真不是人過的日子,我竟然還過了那麼久。」曾吉的臉上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人啊,沒見過好日子,是不會知道自己過得有多差的。
「看我,嘮嘮叨叨這些晦氣事,」曾吉起身向旁邊的房間走去,打開門看了看,回頭對他們說道:「來都來了,要看看寶寶嗎?」
林嘉卉和薛蘅起身過去了,安靜的房間里,一個小寶寶正在嬰兒床上睡得香甜。這個孩子面色紅潤,長得很壯實,圓頭圓腦的,閉著眼睛也能看出很像母親。
他們很快退出了房間,林嘉卉對曾吉說道:「三個孩子都搶到了,你也挺厲害的。」
看她前婆婆那個架勢,也不是肯輕易讓媳婦帶走孩子的人,尤其是男孩。
「嗨……」曾吉聞言,立刻面露得意之色,只是嘴唇囁嚅了兩下,到底沒說下去。
「我去前面接個電話,你們慢慢聊。」薛蘅微笑著和兩人說完,便向屋外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店鋪後門,曾吉大大鬆了一口氣:「看見他我就緊張。」
林嘉卉笑道:「他脾氣很好,不用緊張。」
曾吉點點頭:「是的是的……不過……」
瞄了瞄林嘉卉,她猶豫再三,還是說道:「雖然我不能跟你們比,但是……女人嘛,多留個心眼總不是壞事,剛開始的時候都是覺得很好的咯。」
知道她是好意,林嘉卉並不覺得冒犯,只是笑道:「還是你有經驗。」
曾吉嘆氣道:「這種經驗最好是不要有。」
林嘉卉還是很好奇:「你是怎麼打贏離婚官司的?」
「根本沒有打官司!」說到這個話題,曾吉的眼神立刻亮了起來,滔滔不絕地說道:「我一開始壓根就不想離!我住著別墅,拿著他的錢,不爽了就打他出氣,多舒坦呀!我又這麼多年沒掙錢了,還真怕離了婚沒錢呢。」
「可是他……他的傷總有恢複好的時候吧?」林嘉卉的言下之意是——你能一直打得過他嗎?
曾吉微微一笑:「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打架不看力氣大小,就看誰更豁得出去、誰更不要命!」
「我反正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只要他沒把我打死,我就絕對不讓他好過!他打我一次我就跑去公司大鬧一次,鬧得他看見我就害怕!」
林嘉卉瞪大了眼睛:「你怎麼鬧的?不怕被他抓住把柄?」
曾吉仰起頭,驕傲得像個女戰士:「上次進了派出所我就長記性了,後來我就只抓著他一個人打,還專挑有客戶在的時候,攪黃了他好幾樁生意!我是他合法老婆,那麼司還有我一半呢,他能把我怎麼樣?」
林嘉卉實在佩服:「你也說公司還有你一半呢,就不擔心真的把公司搞垮了?」
曾吉不以為意:「我是想開了,只要他還騎在我頭上,公司再好跟我也沒關係。垮了就垮了,我又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再變成窮光蛋我也不怕,反正他肯定比我更怕。」
「本來我還擔心影響孩子,後來想想這麼個沒良心的爹留著有什麼用呢?他又不安分,心裡一直想著法子對付我。哪有千日防賊的呢,我就同意離婚了。」
「他求我離婚的時候說願意凈身出戶,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會這麼老實!」說到這裡,曾吉興奮了起來:「我特意去找了個大律師,查出來他跟那個小三早就開始轉移資產,說什麼願意把公司給我,其實就是想讓我背債!」
「我又不懂經營,本來也不想要那個公司。我懶得跟他們掰扯,只要房產、商鋪和現金。他跟我唧唧歪歪什麼沒錢,我就往死里打他,他逃到哪我追到哪!他還敢去參加什麼行業大會,我直接讓他在行業里出名!」
「他又想拿撫養權拿捏我,我直接說不要,三個孩子都給他,我只要錢!」
「他還威脅我他政府里有人,讓我適可而止,我直接衝去政府辦事大廳里舉著手機問,誰是他的靠山!誰要幫著他逼死我和三個孩子!」
「噗嗤——」林嘉卉忍不住笑了,她不敢說海城官場多麼清廉,但這裡絕對不是手上有點小權就能作威作福的地方,尤其曾吉最後那句話,簡直能把領導嚇破膽。
「後來呢?」林嘉卉實在好奇。
「後來當然沒人敢應,出來個不知什麼領導把我好聲好氣勸走了,我也沒糾纏。」曾吉得意地一笑,「我雇了幾個人專門盯著他,終於盯到他有天晚上鬼鬼祟祟地去一個郊區的私房菜館。」
「我等了一會才進去,說是他老婆,人家就帶我去了包廂。一進去我就拿著手機狂拍,那一桌上的人有幾個還真是領導模樣的,看見我臉都嚇白了。」
「估計那晚是他請客賠罪呢,反正是被我抓到了把柄。這些人哪有經得起查的?我是個家庭婦女,他看不起,桌上的那些人他可不敢得罪。」
「他這下才真的怕了,想盡辦法湊了錢給我,孩子的撫養權也不敢爭。我什麼都不在乎,現在倒是有錢有房有孩子,他就跟小三守著那破公司去吧!」
曾吉又想到了什麼,感激萬分地說道:「還好你當時提醒我黃金飾品離婚時算女方的,我買了好多!現在漲了兩三倍!」
「也是你自己聽勸。」林嘉卉笑道:「你還是心善啊,離完婚也沒去舉報他。」
曾吉嘆了口氣:「要不說結婚麻煩呢,怕影響孩子以後政審。」
「哈哈……你想得真是長遠。」
「當媽的嘛,總想著讓孩子多條路。再說了,」曾吉壓低了點聲音,「我一個小老百姓,要不是被逼無奈,也不想多惹事。」
她又感嘆道:「結婚證是個好東西,男人能困住女人,女人也能困住男人,反正是誰顧慮得多誰就輸。」
「那薛蘅肯定顧慮得比我多。」林嘉卉點頭笑道。
「哈哈哈……」曾吉笑得爽朗,「也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嘛!」
「女人啊,最要緊是想得開!」
兩人談笑著回了店裡,時候差不多了,林嘉卉一行人和曾吉道別,繼續逛著古鎮。儀式性地買了點特產,他們便又和許叔道別,回了海城。
外婆離開的那天,正好是薛廣清回國的日子,也正好在同一個機場。
目送外婆和小張登上了回程的飛機,林嘉卉問薛蘅:「要去接你爸爸嗎?」
薛蘅搖了搖頭:「不必了,他已經離開了。」
林嘉卉沒有問薛廣清剛回國就急匆匆地去了哪裡,兩人默契地離開了機場。
薛廣清既然回來了,很多事就不可避免了。
回去的路上,林嘉卉瞄了眼身邊專心開車的薛蘅。他面色如常,看著很是淡定,自己心裡卻七上八下的,已經開始緊張了。
唉……自己這心理素質,還得練。
回到薛宅,薛蘅進了書房,她休息了會還是覺得莫名心慌,又跑去薛蘅房裡拿出了那個紫檀盒子,摸著那對翡翠手鐲讓自己冷靜下來。
正對著陽光欣賞帝王綠的迷人色澤,就聽見房門被猛地推開。
她嚇了一跳,手上的鐲子差點掉下來,又把她嚇了一跳。
戰戰兢兢地放好鐲子,就看見薛蘅面色蒼白地拉住了她的手臂,聲音是從未有過的焦急。
「快走!」
「怎麼了?」林嘉卉驚慌地問道。
薛蘅牽著她向外走去,素來溫暖的大手有些發涼。
「我爸爸出事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