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妹妹啊?」姜與荷忽然問她。
林嘉卉這才想起來, 她對顏家的事情應該是一無所知。看著對方亮晶晶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表情,林嘉卉很上道地滿足了她的八卦欲:「不是親的,是我後媽帶過來的女兒。」
「哦……」姜與荷點點頭, 「看起來你們關係不錯啊?」
「也談不上好不好的, 只是沒有正式吵過架, 」林嘉卉的語氣很平靜,「現在我又已經離開顏家了,過去的事情更不算什麼了。」
曾經那些讓她滿腹委屈的舊事, 現在都可以一笑而過, 這或許也算是成長的代價。
「你離開家裡……不是因為她們吧?」
「不是。」林嘉卉慢慢地搖了搖頭, 「不懂事的時候會覺得是她們搶走了我的爸爸, 沒有她們就好了,後來才明白,沒有她們也會有別人。」
「她們母女是外地人, 在海城沒有任何親戚, 來的時候幾乎是一窮二白, 我爸爸卻是個挺有錢的公司老闆。就算家裡平時都是後媽在管, 但真正說了算的人一直是他。我過的生活, 都是他默許的。」
「甚至他還會來算計我, 」林嘉卉嘲諷地笑了笑, 「我那個後媽,也只是他的擋箭牌罷了。」
「我和他決裂的結局早就註定了, 或早或晚而已,早點走還少受點罪。」
姜與荷聽完倒沒說什麼諸如「到底是你爸爸」之類的客套話, 只是安慰道:「有的人就是父母緣淺嘛,也強求不來。」
林嘉卉笑了笑:「你說得對。」
作為一個家庭幸福的獨生女,她能這麼說還是讓林嘉卉挺意外的。就算是因為她心裡不在乎, 但有邊界感的冷漠還是比自以為是的指手畫腳更讓她舒服。
兩人就這麼漫無目的地閑逛著,喝喝奶茶,聊聊八卦。因為離開了幾個月的緣故,今天倒是姜與荷跟她說的八卦比較多。
自從工作後,林嘉卉就幾乎沒有這種和人出來單純逛街閑聊的體驗了,今天難得出來一次,倒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大學時代。
偶爾和同學出去逛街,那會雖然她的生活費不少,但為了照顧別的同學去的也都是些平價的地方,步行街、小商品市場之類的,連堰城的那些商場都很少進。
逛街也是真的逛,很少買,拿著一杯幾塊錢的廉價飲料走半天,手上購物袋沒提兩個,八卦倒是交換了一籮筐。
說實話,那會是真的挺快樂的,比她後來陪著貴婦逛奢侈品店更快樂。
但是嘛……今時不同往日了嘛!
雖然她還沒真的成貴婦……但不用小心翼翼討好別人,能輕輕鬆鬆逛街的情況下,海城的頂奢商場和堰城的步行街,她能不知道哪個更好嗎!
差不多到了晚飯時間,她問姜與荷想吃什麼,對方只說別太辣就行。
她掏出手機邊刷著這陣子元和大廈有沒有什麼新開的餐廳,邊吐槽這裡的餐廳就是看著高大上,頂著米其林的名頭整一堆花里胡哨的玩意,其實味道也一般般。
「是的呀。」姜與荷頗有同感地點頭附和。
「那我們要不要去外面吃?我知道有家粵菜很不錯,海鮮做得特別好。」她建議道。
姜與荷想了想,還是說道:「算了吧,就在這吃吧,省得麻煩。」
「也不麻煩,離這裡挺近的,開車十多分鐘就到了。」
「我是說……」姜與荷壓低了聲音,「我老公挺麻煩的,他不喜歡我去……亂七八糟的地方。」
「啊?」林嘉卉思考了兩秒,「就去吃個飯,你別跟他說不就好了嘛,他也不知道。」
姜與荷抿了抿唇:「……他知道的。」
「他怎麼知道?」林嘉卉皺眉看著姜與荷,她不是一個人出來的嗎?
「我也不知道他怎麼知道的,」姜與荷聳了聳肩,「反正就是能知道。」
「你是說,他……」監視你?
林嘉卉一下小心了起來,不敢直言。但姜與荷明顯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點點頭道:「算是吧。」
林嘉卉頓時渾身一陣惡寒,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忍不住脫口而出:「他怎麼……你也沒意見嗎?」
她一邊說一邊在腦內瘋狂檢索自己以前有沒有無意間說過什麼裴慎如的壞話。
「我是跟他說過啦……他跟我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姜與荷抬起頭努力地回憶著,「哎呀,亂七八糟的,記不起來了。」
看著姜與荷臉上波瀾不驚的表情,林嘉卉感覺自己讀出了「我沒招了」。
「過得下去就好好說,過不下去就分嘛。」她想起了姜與荷剛才說的話。
反正換成她,她是絕對不可能跟這麼個神……這麼個男人過下去的。
你沒想過跟他分手嗎?——在說出口的前一秒,她及時地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這種男人也不是簡簡單單就能甩掉的。
甩不掉,那還能怎麼辦?
林嘉卉腦子裡又冒出了一句話——「過日子嘛,就是得互相包容一點。」
原來是這種「包容」啊?
她就說有錢人里不正常的比較多吧!真是食得鹹魚抵得渴,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也就姜與荷這種性格受得了裴慎如那種男人!
沒有她,他這輩子上哪找老婆去啊!
林嘉卉此刻愛薛蘅的心也達到了頂峰。
上輩子究竟是積了多少德,才能遇到他這麼個無比正常的高富帥啊,讓她不用面對「嫁給金錢還是嫁給愛情」「你為了錢能忍到什麼程度」的難題。
相比之下,有爹這個缺點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林嘉卉收拾了一下心情,艱難地開口說道:「他也是關心你嘛。」
姜與荷心領神會地點點頭,表示她知道了。
最後她們去了一家林嘉卉曾經吃過覺得還可以的西班牙餐廳。姜與荷以前沒有來過,也沒什麼忌口的,點菜就都交給了林嘉卉,她自己則掏出手機點開了某款遊戲,做了兩個任務。
「你現在還玩遊戲啊。」林嘉卉有些驚訝,但想想她以前是程序員又覺得很正常。
「好玩呀,」姜與荷得意地挑了挑眉,「現在時間又多。」
林嘉卉笑笑:「聽說這個遊戲容易玩得上火哦,小學生還多。」
她雖然不玩遊戲,也聽說過它的鼎鼎大名,無數人表示打開遊戲的時候就到達了他們此生素質的最低點。
「還行,主要就是攻擊一下父母嘛,」姜與荷瀟洒地笑了笑,「傷害性不大。」
嗯?她怎麼會這麼說?
林嘉卉瞪大了眼睛,有些震驚地看著她。
察覺到她的眼神,姜與荷眨了眨眼睛,解釋了一下:「哦,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媽就離婚了。」
「那你跟誰啊?」
「跟我奶奶呀。」
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林嘉卉簡直震驚到無以復加。
她不好開口問人家這種私事的細節,但從姜與荷的性格和她對父母的態度來看,她得到的父愛母愛肯定微乎其微。
估計還不如她呢。
有些後悔提到這個尷尬的話題,林嘉卉只好硬著頭皮安慰道:「跟我一樣,父母緣淺嘛,也強求不來……」
姜與荷倒不怎麼在意,還笑了笑:「省了兩個人的養老,也不錯啊。」
這等心胸,怪不得丈夫腦子有病也能包容……林嘉卉簡直肅然起敬。
她趕忙岔開話題:「你這段位很高啊,現在遇到的隊友應該都還行吧。」
「感覺都像上班族,沒人開麥,打字的都少。」
「背著領導偷偷玩的吧。」林嘉卉略表同情。
「估計是哦……」
吃完飯姜與荷就要回去了,林嘉卉毫無挽留,與她就地道別了。
回到家裡,薛蘅已經躺在了客廳的沙發上看書。沒有見到陳姨的身影,應該是已經回去了。
林嘉卉脫了鞋就飛奔過去,一下撲到了他懷裡。
「怎麼了?」薛蘅被她砸得悶哼一聲,放下書環住了她的背,「難得出去一次,這麼早就回來了。」
「你知道我們晚飯吃了什麼嗎?」她抬起頭問他。
薛蘅無奈地笑道:「你又沒告訴我,我怎麼會知道。」
很好,都是正常人應該有的邏輯。
「我們晚飯吃了西班牙菜。」
「好吃嗎?」
「還行吧。」她隨口說道:「沒想到姜小姐還喜歡打遊戲。」
「不需要出門,也沒有什麼危險,」薛蘅笑了一聲,「是個挺不錯的愛好,你要試試嗎?」
「我又不喜歡,」林嘉卉說得有些惆悵,「找點別的事情做吧。」
「你想做什麼?」薛蘅問她。
「不知道……」林嘉卉一時也想不出來,趴在他胸膛上玩笑道:「中藥奶茶吧,哈哈哈哈……」
薛蘅卻回道:「挺不錯的。」
「嗯?」林嘉卉皺著眉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薛蘅卻似乎對她的疑惑也很疑惑:「鳳尾村的項目本來就是中藥材相關的,不是很合適嗎。」
林嘉卉耐心地給這個平時不喝奶茶的人解釋:「喜歡喝奶茶的人,一般只在乎口味,不講究健康。」
「開在街邊的自然不行……」薛蘅建議道:「你可以試試開在濟古集團旗下的醫院或者療養院。」
林嘉卉的眼珠轉了轉:「這樣……合規嗎?」
「你的公司可以掛在外婆名下。」
「這樣行嗎……」林嘉卉有點猶豫。
「試一試而已,不用有壓力,失敗了也沒關係,」薛蘅拍拍她的背,「生意場上,失敗本來就是常事。」
「嗯!」林嘉卉咬了咬唇。
她打電話跟外婆說了這件事,外婆在電話那頭開心得不得了:「哎喲,沒想到我劉秀瓊到老了還能當上老闆了!還是我們幺兒有出息!」
林嘉卉提醒道:「婆婆,老闆也不是好當的,麻煩事很多的哦!」
「怕什麼,你外公也做了不少年的生意,你以為婆婆什麼都不懂啊,」外婆的語氣很是得意,「我都快滿75歲啦!」
這麼一說,林嘉卉也感覺可以。並且她現在跟薛蘅還沒有正式結婚,倒還省了不少麻煩。
接下來她就忙著開公司——瓊林餐飲管理有限公司。
其實也沒有多忙,各類手續和法律文件有專業團隊來處理,原材料的供應也完全不用操心。她準備走的是高端精品路線,現點現做,人員的招聘和培訓倒是最要緊的事,但她也並不擔心——只要工資足夠高,總能招到好的。
資金不是問題,資源也不是問題,不僅不用踩各種創業的坑,還能得到濟古集團的背書……
如果最後還是賠了呢?
賠了就賠了,不會有任何影響。這種小打小鬧還可以嘗試一次、兩次、三次……只要次數夠多,總能成功的。
我沒有什麼夢想——她隱約想起,薛蘅好像說過這麼一句話。
倏然間,她又想起了薛廣平,那頭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的豬精。
世人總愛誇讚薛蘅這樣優秀耀眼的豪門公子,不吝各種溢美之詞,而對薛廣平這種不學無術、整日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貶低嘲諷,就像從前的她。
但她現在卻覺得反過來才對。
豪門子弟再優秀,和普通人有什麼關係?
本就已經擁有了無數金錢和資源的人,如果自身還聰明能幹會掙錢,那還有別人什麼事?
反而是薛廣平這種酒囊飯袋、敗家好手,只會花錢不會掙錢,才能讓別人有更多機會。
這樣出身的人,沒有什麼夢想,對別人來說才算好事。
他們明明犧牲了自己,促進了財富流通、拉低了貧富差距,按理說給個勳章都不過分,卻遭受了巨大的惡意。
不要誤會,她自然是喜歡薛蘅的優秀的,非常喜歡,那是因為她能靠薛蘅得到巨大的利益,可那些跟他沒什麼關係的普通人追捧他有什麼好處呢?
真是令人不解。
雖然跟薛蘅還沒有正式結婚,但她有時也要陪著薛夫人出席一些活動,這些活動上又有許多是熟面孔,林嘉卉這陣子已經跟不少人混成了朋友。
出席這類活動的大多都是家族裡的女性,除了太太小姐們,還有嫁進去的媳婦們。她們中許多人本就是這個圈子的,也有些人算是階級跨越上嫁的。
這種社交場合無論出身背景如何,大家一般都會做做表面功夫,對誰都是笑臉相迎。但是出身上流的人里許多從小就認識,關係自然會比後來的親密許多,這也是無可厚非的。
上嫁的人里每個人的脾氣秉性都不同,對於這種情況的應對方式也不同。
有的人壓根不在乎,只管完成自己的社交任務,跟誰都親親熱熱地合照,才不管人家對待自己和對待一旁的名門小姐到底有沒有不一樣;
有的人則敏感許多,少和她說一句話都會疑心你是不是瞧不起她,在心裡暗自難過。
比如林嘉卉身邊坐著的白珊珊。
她前幾個月才嫁給黃家的二兒子,看起來還沒適應嫁入豪門的生活。她可能是覺得林嘉卉的背景跟她最接近,所以每次只要碰見她,都喜歡來找她。
林嘉卉其實並不喜歡應付這類心思太過敏感的人,說話都得小心翼翼的,但奈何這是慈善活動,她又得維護自己的良好形象,也只得耐心地陪她聊天。
或許是她裝得太成功了,白珊珊看起來真的把她引為知己,喜歡跟她訴說婚姻生活中的不容易。
在哪裡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婆婆也不好相處、老公又不幫她,還總是聽到他在外面拈花惹草的風言風語……
林嘉卉都無奈了,黃家那個二兒子她早就聽說過了,很出名的花花公子,她不信白珊珊婚前不知道。
又撈不到好的,又做不到只為錢嫁人,心思還重,結這個婚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但她能怎麼說呢?只能安慰唄。
「不要胡思亂想了,別的女人怎麼能跟你比呢?」林嘉卉拍拍她的手背,語重心長地說道:「別人是旅館,你是家嘛。」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