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沒有開燈, 但是窗外月明如水。
薛蘅正坐在窗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紅酒。他穿著黑色的睡袍,衣襟鬆鬆系起, 胸前的皮膚在月光下瑩白如雪。
很久以前, 在深夜的客廳里, 她見到的似乎也是這幅景象。
見她開門進來,薛蘅看起來很是驚訝,在沙發上沉默地坐了一會, 才起身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剛才一鼓作氣地打開了門, 林嘉卉現在卻感覺自己像個漏氣的氣球, 正一點一點地癟下去。
她硬著頭皮站在門口,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憋了半天, 只是開口問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怎麼現在還喝酒啊?」
薛蘅低下頭看了看那杯紅酒, 聲音有些模糊:「喝點酒, 有助睡眠。」
他說完後, 林嘉卉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 卧室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尷尬的、死一般的寂靜。
薛蘅站在窗前, 珍珠般瑩白明凈的月光在身後鋪開, 為他描上了一層聖潔的光暈。他的臉背著光,漆黑的眼眸在幽暗的室內晦澀不明, 冷白的肌膚幾乎要融進皎潔的月色。
像被蠱惑一般,林嘉卉無意識地抬起手, 又馬上意識到——這個房間很大,薛蘅離她很遠。
慢慢垂下手,她在黑暗裡看著地板, 無聲地笑了一下。
地板上傳來微弱的窸窣聲,她朝前看去,是薛蘅走了過來。
一步一步,踩在了她的心跳上。
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她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看著他停在了自己面前。
他抬起手,伸向了牆壁,似乎是想開燈。
「不要——」林嘉卉根本來不及思考,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溫溫的,卻讓她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放開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握了握手而已,明明他們更親密的事都已經做過了。
他們擁抱過,接吻過,好多次。
她想起了和他曾經的那些吻……想起了他的擁抱、氣味、溫度,和衣衫之下肌膚的觸感……
「怎麼了?」薛蘅的聲音再次響起。
溫柔,輕緩,是情人曖昧的呢喃。
林嘉卉的身體微微發起抖來,牙齒也忍不住輕輕戰慄。
為什麼會發抖呢?她不太明白。
或許是因為冷吧。
所以她向前邁了一步,抱住了薛蘅的腰,把自己的臉頰貼到了他的懷裡。
他的肌膚很溫暖,身軀卻有一點僵硬。隱約的酒香混進他身上清冽的味道里,讓她也開始微醺。
醉了吧,醉了才好呢。
無論真假。
醉了之後,不好說的話就可以說了,不好做的事就可以做了,代價只需要一句——我醉了。
那她就醉了吧,薛蘅也醉了。
「你……」薛蘅的手搭在她的背上,聲音遲疑而喑啞。
她抬起頭,眼前是他修長的脖頸。她踮起腳,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喉結。
「嗯……」他悶哼一聲,渾身瑟縮了一下,大手重重地按在了她的背上。
她不管不顧地用力拉下他的脖子,在幽暗的光線里,胡亂咬上他的唇。
她嘗到了一點若有似無的紅酒味。
好了,她現在真的醉了。
酒氣在這一小片昏暗的區域里蔓延,她的手慢慢伸進了他松垮的睡袍里。
他的皮膚光滑,溫熱,覆蓋在結實勁瘦的男性軀體上,她能摸到皮膚之下肌肉的輪廓。
相貼的肌膚越來越燙,不知道是誰的溫度。唇舌交纏的喘息聲也越來越黏膩火熱,讓人臉紅心跳。
薛蘅的睡袍已經滑落在腰間,微弱的光線里,他的上半身像一塊瑩白美玉,由她上下其手。
她的腳動了動,觸碰到了一堆柔滑的絲綢衣料——是她的睡衣外套。他們的肌膚之間,只隔著一條輕薄的真絲睡裙。
細細的弔帶從她肩頭滑落,她感覺到薛蘅的手在她手臂上摸索,然後……幫她把弔帶拉了上去。
「嗯?」被他按住肩膀向後推開,林嘉卉雙眼迷濛地看著他,一下子有些反應不過來。
怎麼了?
「我……」她聽見了薛蘅干啞的聲音,「我覺得現在……還不合適。」
像是春夢乍醒還被人發現了,林嘉卉瞬間羞憤欲死,只想立刻逃回自己房間,再也不出來。
可是來都來了。
好不容易邁出了這一步,如果就這麼回去了,她都不敢想第二天怎麼再見他。
這是真的羞恥得想死。
羞恥的同時又漸漸生出一股火氣——她下了極大的決心、用了極大的勇氣做的一件事,被人輕飄飄地打了回來,讓她不得不惱羞成怒。
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正當她心一橫,想霸王硬上弓的時候,就聽見薛蘅又開口了。
「我希望能給你一個完美的體驗。」
什麼……什麼意思?
她獃滯地抬起頭,看著薛蘅朦朧的臉。他漆黑的眼睛在光線的陰影里發亮,可她看不清裡面裝著什麼。
他們都沒有經驗呢……她忽然想到。
他是指這個嗎?
可這……這能怎麼辦?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糾結了半天,終於問道:「什麼才叫完美?」
「愛,與婚姻。」薛蘅給了她一個沒有想過的答案,「只有愛,或者只有婚姻,都不算太好。」
這話讓林嘉卉心裡五味雜陳。
掩飾般地低下頭,她捏著裙角,躲避著薛蘅的視線。
薛蘅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很晚了……」
「不一樣的,」林嘉卉深吸一口氣,又猛地抬起頭,「你不是你父親,我也不是舒小姐。」
她定定地望著他,漂亮的大眼睛在門外夜燈的光線里熠熠生輝。
「錯誤的人,並不應該成為你和我之間的阻礙。」
「我愛你,所以來找你。因為是你,所以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很完美。」
她再次走上前,環抱住薛蘅的腰:「只有你不愛我,才會讓它變得不完美。」
「我當然愛你……」薛蘅的吻輕輕落在她的頭頂。
然後是額頭,臉頰,嘴唇……
打開的房門內,薛蘅的睡袍落在了地板上,門口的兩人不見蹤影,稍遠處的大床上卻傳來些微曖昧的聲響。
林嘉卉的睡裙被急躁的男人不小心扯破,團在了她身下,屋內的地暖溫度似乎太高了,讓她即使光裸著也有些出汗。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說不好是緊張、害怕還是期待,她咬緊牙關,顫抖著抱住薛蘅埋在她頸間的頭顱,下一秒他卻又按住了她的雙肩,抬起了頭。
「等一等,」他粗重地喘息著,「我叫人買東西過來……」
如雪的月光下,他玉白的臉上滿是紅暈,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裡深不見底。
「不用……」她抓著他的肩膀,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翻身把他壓在了身下,「不需要……」
她跨坐在他的腰間,俯身吻上他泛紅的唇。
窗帘沒有關,天上的明月悄悄地看著這一對交纏的戀人,直到月落日升。
林嘉卉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陽光明媚。
巨大的玻璃窗前掛了一層白色紗簾,讓燦爛的陽光可以溫柔地灑進屋裡。她有些茫然地撐起身子,下一秒就感受到了身體的不適……
昨夜的記憶爆炸般在她腦中回想,連她自己都不明白是什麼讓她如此大膽。
可能是喝醉了吧。
男女朋友,酒後亂性,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正獃獃地坐在床上胡思亂想,她就聽見了兩聲敲門聲。
「想吃點什麼?」薛蘅站在門口問她,「我幫你端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身體卻似乎有些拘謹,遠遠地站在門口,讓這個房間看起來倒像是顏嘉卉的客房。
乍一看見他,她忍不住臉頰發熱。雖然昨晚「成功」了,但她依然感到無比尷尬。
「不用,我出去吃……」她低下頭,掀開被子。
怪異的酸痛感從身下傳來,她光腳踩在地毯上,雙腿微微顫抖。她想像平時那樣走過去,卻冷不防一個踉蹌。
「小心!」薛蘅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接住了她,然後把她直接抱了起來,走進了她房間的浴室。
昨夜凌亂的記憶里,他們已經去過了浴室,她身上也換好了乾淨的睡衣。薛蘅把她放在洗手台前,幫她擠好了牙膏,放好了水,然後問道:「你一個人可以嗎?」
「嗯嗯。」林嘉卉連連點頭。
「我還是把早餐端到房間里吧?」
「好。」
「你的東西……要搬過去嗎?」
「啊?」
林嘉卉茫然地抬起頭,見薛蘅看著鏡子前她的護膚品。
這是客卧的浴室,自然沒有主卧大。薛蘅的浴室看著空空蕩蕩的,她在這裡的東西也不多,搬過去也只能填一個小角落。
「嗯……我等會拿……」她含含糊糊地應下。
「我幫你拿吧,」薛蘅轉身出去,「好了叫我。」
她答應著,低下頭,伸出手,開始用力地洗臉。
薛蘅很快回來了,把她抱回了他的房間。她坐在他昨晚坐的沙發上,面前的紅酒換成了一份精緻的早餐。
「先墊墊肚子,等會就吃午飯了。」薛蘅在她對面坐下。
溫柔的紗影里,她慢慢喝著一杯牛奶。陽光淡淡地灑在她身上,讓她有種懶洋洋的倦意,即使她剛剛才起床。
「今天……好好休息吧?」薛蘅伸手輕輕擦去她嘴角邊的奶漬。
「嗯……」她故作鎮定地向側邊看去,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房間。
這個房間簡潔空曠,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本來只是個薛蘅睡覺的地方。
現在,這裡是他們的卧室,林嘉卉和薛蘅的卧室。
他們以後或許會換很多個卧室。住在哪裡都不重要,只要他們在一起。
在一起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