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的宅子很大, 很安靜,處處都像雜誌上的豪宅照片,華麗精美, 看不出什麼生活痕迹。
林嘉卉不確定是因為薛家人少, 還是薛家的傭人特別認真負責?
晚飯時, 薛夫人倒是談起了這件事:「以前這個家裡還是很熱鬧的,老爺子有四個子女,陸續又有孫子孫女……後來他們也都陸續搬走了。」
她的面色有些落寞:「如果阿蕤還在……也不至於這麼冷清。」
林嘉卉不知該如何安慰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 只能關心地看著她。
「也不一定, 哥哥又不愛說話。」薛蘅溫聲說道。
林嘉卉瞪大了眼睛瞧他, 薛夫人卻低頭輕輕笑了一聲:「你哥哥……就是心裡裝的事情太多了。也怪我, 沒能當個強大的媽媽,反倒要孩子來保護我。」
「媽媽,您不需要我們保護, 」薛蘅鄭重地說道:「這一切都只是意外。」
薛夫人無聲地點了點頭, 隨後又看向林嘉卉:「你別見怪, 現在我只有阿蘅一個孩子了, 只要你們過得健康幸福就好, 別的什麼都不重要。」
林嘉卉也點頭認真地說道:「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身體不好, 什麼都是空的。
她的母親被丈夫的花心氣得鬱鬱寡歡、英年早逝, 可她的死亡對丈夫來說沒有什麼壞處——林女士的葬禮上顏文龍似乎真情實感地掉了幾滴眼淚,但這也絲毫不影響他很快娶了羅蔻進門。
林女士的去世幫他省掉了可能發生的私生子糾紛、離婚大戰、公司分割……不知有多少人羨慕顏文龍的「好運」。
死人怎麼比得過活人呢?
活著的時候不珍惜, 死了更是拋之腦後。
只有她的親女兒,林嘉卉的人生, 從此急轉直下。
而薛夫人對薛廣清出軌的態度,相比起來倒也已經稱得上「強大」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雖然都是出軌男, 但薛廣清和顏文龍能一樣嗎?
不管薛廣清在外面的事情,只管坐好薛夫人的位置,那得到的可是濟古集團女主人的身份,和自己孩子繼承人的地位。
而顏文龍呢?
一個初始資金和公司起步都靠老婆娘家支持的廢物,折騰來折騰去也就弄出了個苟延殘喘的小公司,在薛家面前啥都不是。
林女士在自己家過的日子也不比嫁給他差,還忍他圖什麼?
當年看上他,不就是為了愛嗎?
沒有錢,就給愛;沒有愛,就給錢啊!
他要是爭爭氣,混成了個有頭有臉的大老闆,興許林女士忙著打入海城貴婦圈,忙著參加晚宴、接受採訪、參與慈善活動什麼的,也就沒那心思管他在外面拈花惹草的事了。
說來說去,都是顏文龍的錯!
晚飯後,林嘉卉和薛蘅去澄湖邊散步。這會的陽光已經熹微,但湖邊垂柳已經抽出嫩芽,粉白的海棠含苞待放,連翹、迎春開著明黃色的小花……在這裡走走讓人心曠神怡。
林嘉卉挽著薛蘅的手,有些遲疑地問道:「你哥哥……到底是因為什麼去世的呀?」
薛蘅抬眼看向湖面,夕陽映襯下,側臉的線條如水墨般流暢飄逸。
「Brugada綜合症。」他平靜地說道。
「什麼?」林嘉卉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
薛蘅向她解釋道:「一種心臟離子通道病,容易引發猝死。」
「那你有嗎?」林嘉卉急忙問道。
「我沒有,放心。」薛蘅圈住她的肩膀,「這個病很隱蔽,我哥哥高中時候暈倒過一次,那會才查出來。後來我們都做了基因檢測,都沒事,醫生認為哥哥屬於新發突變。」
「這麼倒霉……」林嘉卉覺得薛蕤實在可惜,「連你們家都治不好嗎?」
「這是基因病,目前無法徹底治癒,只能盡量控制。但我哥哥從小就要強,查出這個病後更是難以接受……」薛蘅輕嘆道:「雖然媽媽嚴格管控他的健康狀況,但也沒法時時刻刻監督他。過了好幾年他的身體都沒什麼異常,就在我們都很放心的時候,他卻再次發病了。」
「這次很快,根本來不及搶救。」他的聲音里有股疲憊的味道。
林嘉卉也忍不住嘆息:「真是想不到……」
誰能想得到呢?那麼耀眼的一個人,那麼燦爛的錦繡人生,竟然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病戛然而止了。
「所以人生……無法預測。」薛蘅停下腳步,側過身,擁她入懷。
湖邊的晚風有些涼,讓他的懷抱更加溫暖。林嘉卉靠在他的肩頭,眼前是他修長的脖頸,喉結微微轉動了一下。
她踮起腳,在上面落下一個輕吻。
薛蘅像是觸電般地放開了她,後退一步,捂著脖子,眼睛睜得溜圓地看著她,看起來著實被嚇得不輕。
「哈哈哈……」他這樣的反應讓林嘉卉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咬著唇笑了一下,伸手想要抓她。她下意識地轉身跑路,但沒兩步就被人從背後抓住肩膀,攬過細腰,一把圈進了懷裡。
頸間酥酥麻麻的,似乎是被誰的頭髮搔刮過,一股熱意籠罩在她的皮膚上,很近,隨後是微微的刺痛……
她的腳心都發起癢來。
「你怎麼咬我!」她虛張聲勢地大喊,徒勞無功地掙扎。
薛蘅沒說話,只是扣住她的後腦勺,堵住了她的唇。
這次的吻有些沉重,讓她一時喘不過氣來。察覺到她的閃躲,薛蘅鬆手放開了她,又馬上把她轉過身,託了起來。
所以她只能摟住薛蘅的脖子,雙腿圈著他的腰,與他接吻。
坐在他穩穩地托舉著她的雙手上,她迷迷糊糊地想著,薛蘅看著這麼瘦,其實好像……還是挺有力氣的。
夜風寒涼,從湖邊回主屋要走很長一段路,但回到大宅的時候,兩人的臉上還都有些紅暈。
沉默地上了樓,兩人在林嘉卉的房間門口道別。
「早點休息。」薛蘅低聲說道。
「嗯。」
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林嘉卉進了房間,關上門,深深呼了口氣。
隔天起來,倆人都已經神色如常。他們陪著薛夫人吃完了午飯,然後告辭離開。
這次沒有司機,薛蘅自己開著一輛銀白色的Lamborghini敞篷跑車出了薛家的大門。
路上,他邊開邊問道:「你想回顏家嗎?」
「不想。」林嘉卉沉默了幾秒,又補充道:「我不會再回去了。」
說完,她側過頭瞄著薛蘅的反應。
他的臉色倒是一點沒變,似乎她剛剛只是說了天氣不錯。認真地看著眼前的路,他開過了一個紅綠燈,然後才問道:「你想住哪裡?」
「呃……」林嘉卉猛然想起,這個問題他們還從沒談論過。
租個房子是很簡單的事情,但她並不太想……不過這讓她怎麼說……
支支吾吾半天,她只能含含糊糊地說道:「先隨便找個地方吧……」
「你一個人,住外面總是不太安全的。」薛蘅接話道。
「這裡應該,還行吧……」
「不如住我的房子吧,總比陌生人的好一點。」
「那……麻煩你了。」
「你喜歡住哪裡?」
林嘉卉看著車窗外,狀似無意地說道:「我只去過上次那套大平層……感覺那裡就挺不錯的。」
「嗯……」薛蘅點點頭,「離公司也近。」
「是很方便你上班。」
「我也住那裡嗎?」
「你不是本來就住那嗎……總不能我來了反而把你趕出去吧。」
「你會不會覺得不方便?」
「還好吧……地方那麼大,不會的。」
「嗯。」
跑車緩緩駛入地庫,林嘉卉下了車,跟著薛蘅再次走進了那座電梯。
以薛蘅女友的身份。
哦,是同居女友。
得意又緊張地看著薛蘅的背影,看著眼前那扇房門,她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她應該幹什麼?
大膽一點,還是羞澀一點?
她到底想幹什麼?
各種念頭擠滿她的腦袋瓜,讓她一瞬間有些難以思考,甚至第一次懷疑自己的腦容量其實小得可憐。
「請進。」薛蘅為她打開了門。
裡面還是熟悉的樣子,乾淨,整潔,空曠,像靜奢風的樣板房宣傳照。
她抬起腳,踏進了門。
「你還是住原來的房間嗎?」薛蘅問她。
「嗯。」她看著地板,點了點頭。
薛蘅把她的行李箱拿進房間。
林嘉卉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發獃。
上次站在這時還是深夜,她喝著一罐飲料,被穿著睡衣的薛蘅嚇了一跳。他的睡衣很寬鬆,胸前的皮膚白得晃眼……
「啊!」她突然驚叫一聲。
這讓從後面偷偷抱住她的薛蘅笑了一聲:「嚇到你了。」
「咳……」確實是嚇到了,但不是因為這……
「我們等會六點左右出發,你可以先睡一會午覺。」
「好啊。」
和薛蘅住在一起雖然是她自己打算好的,但畢竟是第一天,她難免有些尷尬,正好用這個理由先回房間躲一躲,做做心理建設。
一邊把自己的行李拿出來收拾,她一邊挑選著晚上要穿的衣服。
晚上要去的是薛蘅的「接風宴」,幾個圈子裡走得比較近的朋友一起聚一聚,他說是他表姐蕭澤元為他準備的。
他只是在堰城待了幾天,本來是用不著接風的,之所以辦「接風宴」,自然是因為最近的新聞了——他第一次談的女朋友,總應該帶給朋友們認識認識。
這場宴會的主角是她。
即使心裡不斷暗示自己沒關係,沒關係,只要薛蘅沒問題就一切都沒問題,打狗還要看主人呢……但她還是控制不住地有些緊張,和一點點焦慮。
有些人她以前可能見過,以薛蘅助理的身份。現在她搖身一變成了薛蘅的女友,他們會用什麼眼光看她?
覺得她有手段,還是佩服她的上進心?
或許都有吧。
她邊胡思亂想邊挑著衣服,最後拿出了一身Dior套裝,裸粉色的紗裙配同色針織開衫,內里是米白色羊絨毛衣。中規中矩,不夠搶眼也不會出錯。
選好衣服,她躺到床上,閉起眼睛強迫自己睡著。晚上怎麼說也是她第一次「認識」薛蘅的朋友,現在必須得養精蓄銳!
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半天,她終於趴在枕頭上睡著了。
她被四點的鬧鐘喊醒。
起來洗頭洗澡,換好衣服,然後梳妝台前仔仔細細地化了個淡妝。
一個精緻的淡妝要花的力氣可一點不比濃妝少,她回堰城後久未鍛煉,現在更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生怕手一抖就得擦掉重來。她甚至還想卷一卷頭髮,但失望地發現這裡沒有捲髮棒。
一陣折騰下來,她在五點半的時候算是終於弄好了。
房門外也正好傳來敲門聲。
「你醒了嗎?」薛蘅問道。
這會才來喊她起床,怎麼來得及?男人就是不靠譜……
她一邊腹誹著一邊開了門:「我都好了。」
門外的薛蘅看見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後緩緩說道:「只是一個普通的聚會,隨意一點就好了。」
「這不是挺隨意的嗎。」自覺已經很低調了,她撩了撩頭髮,昂首往門外走去。
她身後的薛蘅眉頭皺了又散,最後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跟上她的腳步。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