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開除了, 你聽不懂嗎!」顏嘉卉沖他喊道:「他什麼都知道了!知道了我想釣個金龜婿,想靠他飛上枝頭!我在他心裡就是個笑話!!」
自虐般的說著這些話,縈繞在她心頭的酸脹終於變成了真切的疼痛, 但從那痛里又生出股巨大的快感, 讓她的頭顱能高高昂起。
所有令她困惑的、模糊不清的想法都已經被一刀斬斷了, 她不用再被拉扯,也不用再搖擺不定。
時不時流膿的傷口總要下狠手剜個乾淨,才能長出新鮮的血肉。
顏文龍根本不信:「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你跟薛總不都已經是……」
「是什麼?我跟他連手都沒牽過!你在替我自作多情什麼!」顏嘉卉咄咄逼人。
她的算盤落空了, 顏文龍的算盤也落空了。壞人就應該失敗的, 她痛快地想著, 和顏文龍的正面爭吵讓她更加痛快。
早晚會來的……早就該來了!
她不想再戴著虛偽的面具,和這個虛偽的父親演一對虛假的父女了!
他們本就互不相愛,何必再裝呢!
她不想再裝了!!!
「怎麼可能沒什麼, 連薛董事長都知道你!」顏文龍大叫著, 有種說服自己般的急迫。
「薛廣清……」顏嘉卉無奈地笑了一聲, 「他知道我又怎麼樣?年輕漂亮的女助理被誤會不是常事?就跟你一樣!」
「不可能, 不可能的!!」顏文龍的臉上有種神經質的恐懼, 「那我要怎麼辦, 我們家要怎麼辦!!」
「你要怎麼辦關我什麼事!這個家又關我什麼事!誰真的拿我當家人了!」顏嘉卉惡狠狠地說道:「我只不過被開除, 你這幅樣子做什麼!不靠別人你不會活了嗎!」
「你……我靠你什麼!」顏文龍伸出手顫抖地指著她,「你能有今天, 難道不是靠我嗎!」
「靠你?我是靠你讓我進了濟古葯業,還是靠你讓我當了薛蘅的助理?!」顏嘉卉譏諷道:「我出不了國留不了學才真是靠了你!」
顏文龍被氣得猛喘了兩口粗氣, 才罵道:「那都是因為你不肯賣掉那棟沒用的老別墅!公司沒錢我有什麼辦法!」
顏嘉卉冷笑道:「供我讀書沒錢,供別人的女兒就有錢了,外面誰不誇你聰明啊!」
這話直接捅破了窗戶紙, 讓羅蔻和譚小玉沉默不語,也讓顏文龍惱羞成怒,梗著脖子喊道:「做生意不就是一年好一年壞!只能怪你自己倒霉!你有套別墅不肯賣,難道要我傾家蕩產供你出國!」
「外公留給我的,我為什麼要賣?」顏嘉卉輕輕地笑了一聲,說話的聲音冷靜得出奇,「你不是沒錢,你只是嫉妒我。」
「你放屁!」顏文龍瞬間暴怒起來,「你是我女兒,我是你老子!我嫉妒你什麼!」
「你嫉妒有人為我托底,為我考慮未來!」顏嘉卉一次撕下了所有遮羞布,「爺爺奶奶那套房子也是你自己不想給我!你明明不缺那套房子錢,就是見不得我過得比你好!」
「爺爺奶奶走得那麼快,讓你很難受吧?你覺得他們應該躺在病床上好好煎熬一陣子再死,是嗎?」
顏文龍的嘴唇囁嚅了兩下,叫道:「我自己爺娘,我怎麼會這麼想!我看是你腦子壞掉了!」
「因為你要報復他們!你恨他們當年不肯拿錢出來給你創業,所以你要讓他們嘗嘗老了、癱了,兒子不肯照顧的滋味!」顏嘉卉冷笑道:「沒想到他們開心了一輩子,老了也一樣不需要看你臉色!最後的遺產還是給我的!」
「你故意讓我聽見你跟她的談話,以為我只會恨她?」顏嘉卉指著羅蔻,「她能做什麼主?就算沒有她,那套房子你也一樣不會給我!」
顏文龍大吼:「你把你的爸爸想成這樣,我看你是心理變態!」
「你才是心理變態!」顏嘉卉說得聲嘶力竭,「你也嫉妒我媽媽!」
「你嫉妒她有個願意為孩子付出一切的爸爸,你恨不得外公是你自己的爸爸!」
顏文龍嘴角的肌肉顫動著,牙齒格格作響,半天終於擠出一句:「閉嘴!我看你是瘋了!」
「你才是瘋了!爺爺奶奶讓你從小在海城過著什麼樣的日子,那時候有幾個人能過得比你舒服!只不過不肯把棺材本給你就被你記恨!媽媽小時候還住在山裡,真讓你當外公的兒子,你又要恨他把你生成一個外地的鄉下人了!」
「你什麼好處都想占,你最自私最變態!」顏嘉卉把心裡的怨氣一股腦地傾瀉了出來,「你誰都不愛,以為別人就愛你嗎?」
她指了指沙發上的譚小玉,「剛來的時候她媽媽想給她改姓顏,你為什麼不要?不是因為你大度,就是因為你介意!你介意她是別的男人的孩子,你要讓她當這個家裡最尷尬的人!」
「你當她們不知道嗎?除了你那個蠢兒子,這個家裡誰不討厭你!」
羅蔻有些懼怕地看向了顏文龍,但顏文龍並沒有看她,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顏嘉卉:「你給我滾!滾出我的房子!!」
「你以為我還想住你的房子嗎!」顏嘉卉頭也不回地衝上了樓。
「嘉卉剛被開除,心情不好,你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身後隱約傳來羅蔻的勸慰聲,和大門被「嘭」地一聲砸上的聲音。
顏嘉卉進了房間,拿出箱子,很快收拾好了行李。下樓的時候已經見不到顏文龍的身影,只有羅蔻和譚小玉在客廳里和顏嘉承說著什麼。
見到拎著箱子下來的顏嘉卉,羅蔻上前勸道:「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要去哪裡呀,父女哪有隔夜仇,等你爸爸回來你跟他道個歉……」
顏嘉卉並不領情:「道什麼歉?我難道說錯了嗎?」
羅蔻抿了抿唇,面色為難:「再怎麼樣,也不好這樣說你爸爸……」
「媽媽你還勸什麼呀,讓她走好了!她走了就什麼事也沒有了!」顏嘉承一臉不忿,「在家裡白吃白喝,還把爸爸氣成這樣!」
「這個家裡白吃白喝的就只有你這頭蠢豬!」顏嘉卉對他毫不客氣,「你也就是生成了個兒子,被他當成了自己的替身,你以為他愛你?他是要補償自己!」
「你真是個瘋女人,又在亂說些什麼!」顏嘉承面色漲紅,想要上前,被譚小玉一把拉住。
羅蔻見狀,只能頭疼地說道:「你今晚就先找個酒店住吧,明天等你爸爸消氣……」
「不用了,我不會回來了。」顏嘉卉向門口走了兩步,又頓在原地。隔了幾秒,她轉回身,看向羅蔻,「這些年如果沒有你,他的公司可能撐不到現在。」
羅蔻眼露驚訝,看起來一頭霧水,似乎是沒想到她會突然說起這個話題。
「可公司是他的,他婚前就有的。」顏嘉卉平靜又殘酷地說著,「所以在別人眼裡,你永遠是那個要靠他養活的鄉下女人。」
羅蔻的眼睛不自覺地睜大了,她有些獃滯地看著顏嘉卉,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麼話。最後她只是抿起唇,視線掃過大理石地板。
「反正我們是夫妻,都一樣的。」她輕聲說道。
「一樣嗎?」顏嘉卉不依不饒地問著,「你當初把自己好好的生意關了,這些年真的沒有後悔過嗎?」
羅蔻咬了咬唇道:「有什麼好後悔的,只是一點小生意……」
「時代不同了。」顏嘉卉沒有再與她辯駁,只是最後說了一句:「你這輩子,再也不會有那樣的機會了。」
沒有再管羅蔻的反應,她說完便轉身走出了顏家大門。
她走得很快,沒有回過一次頭——她這輩子,再也不會回到這裡了。
打了個計程車,她報給了師傅一個地址。
海城國際機場。
她在路上買了最近一班回堰城的機票。
直到坐在機場冰冷的椅子上,她才有空想一想自己到底幹了什麼。
衝動嗎?是很衝動。
後悔嗎?也並不後悔。
回到堰城,等於放棄了這裡的一切,待遇優厚的工作沒了,深雲基金的資源也沒了……可這些本來也並不屬於她。
硬要留下也是可以的,只怪她的臉皮還是不夠厚,沒有辦法再面對薛蘅。
顏嘉卉看了看身邊的行李箱,銀灰色,精緻小巧,裝不了多少東西。
這隻箱子是她大學時候買的,跟著她從堰城到了這裡。
兩年前的一個深夜,她拖著這隻箱子,雄心壯志地走出這個機場;
兩年後的一個深夜,她依然拖著這隻箱子,垂頭喪氣地準備離開。
一無所有,孑然一身。
她想要顏文龍後悔莫及,想要借薛蘅一步登天,想要開創自己的事業……她想要的全都沒有得到。
笑著擦掉了眼角的淚,顏嘉卉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敗在她不僅想要錢,還想要愛。
她恨顏文龍忽視她的媽媽、忽視她,恨他對別人比對自己更好,恨他……不夠愛她。
她想要薛蘅的金錢和資源,又想要他……有點愛她。
什麼都想要,最後什麼都得不到。
其實離開也很好。
終於用最不堪的方式斷掉了自己的妄念,她再也不會有什麼可笑的幻想了。
回去吧,回堰城吧,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外婆了。
上次和她視頻,她正在和老姐妹們跳廣場舞,歡聲笑語,熱熱鬧鬧。
那裡沒有海城的繁華,也沒有海城的匆忙,永遠慢悠悠、樂陶陶,好似什麼煩惱都不值得放在心上。
以後她還會回海城嗎?
可能吧,等她收拾好心情,開始新的人生。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