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總……他有沒有女朋友呀?」那位女孩子——她說她叫何雅寧——終於羞羞答答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她看起來並不抱什麼希望, 一個各方面都如此頂尖的男人,又馬上要三十歲了,怎麼想都不太可能還是單身。
而且何家也只是一個中型企業, 濟古葯業流通網路上一個不算重要的合作夥伴, 即使薛蘅還是單身, 她成為他女友的希望也很渺茫。
可女孩子不就是這樣的嗎,即使心裡知道答案,也總是想要問一問。
問一問吧, 不問出口到底不甘心。
「薛總還沒有女朋友。」顏嘉卉滿足了她。
「哦……」何雅寧緩緩地點了點頭, 輕快地笑了一下。
不代表任何東西, 也沒有什麼意義的笑容, 只是終於得到答案了而已。
即使問了也沒什麼用,總好過憋在心裡,愁腸百結。
冷餐會進行到一半, 顏嘉卉透過落地窗看到薛廣清也過來了。
畢竟是董事長來了, 她也不好再繼續留在露台躲清閑, 便帶著何雅寧一起進去了。薛廣清在的時候也是薛廣平最小心和最老實的時候, 不用擔心他再發痴。
雖然看不懂薛廣清, 但他至少明面上是個很優秀的領導者, 光是保持濟古集團發展良好這一點就已經不易。
對於兩個弟弟也有作為兄長的大度與照拂, 薛廣賢心懷不忿,時不時搞點小動作, 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薛廣平腦袋空空,惹了事闖了禍, 他罵歸罵,最後也會兜底。
長房的絕對控制權和薛廣清的長兄風度,讓薛家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即使薛老爺子去世也風平浪靜,沒有鬧出過什麼大新聞。
至於他的妹妹薛廣蓉,婚後就隨丈夫長住歐洲了,和她婚前一樣沒有存在感,顏嘉卉還沒有聽說過她的消息。
如果沒有舒小姐那邊的迷惑操作,薛廣清真可以算是海城豪門家主的典範。
顏嘉卉默默走到薛蘅身後,像每一個專業的助理那樣。薛廣清卻一眼看見了她,還特意與她打招呼:「顏小姐也在啊。」
他表情和善,語帶笑意,這句話卻讓顏嘉卉聽得不是滋味。
顏小姐也在啊——?
一個董事長,特意和兒子的助理打招呼已經夠奇怪了,說的這句話更是奇怪。
周圍的幾個人表情各異。
薛廣賢面色未變,薛廣平的臉上也一直掛著招牌的猥瑣笑容;公司內部的幾個高管迴避似的看著別處,恍若未聞,只有幾個外部企業的人用隱晦而探究的目光看著顏嘉卉。
只有何雅寧一臉狀況外的樣子,像是不懂為什麼氣氛突然尷尬了起來。
還有薛蘅……他站在她前面,她看不見他的臉。
顏嘉卉只能強行保持著商務微笑,對眼前的一切裝作不知。
「我的助理,自然會在。」薛蘅的聲音有些冷。
薛廣清聞言沒說什麼,只是略略挑了挑眉,便與旁人繼續著剛才的話題,並沒有把這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
這個冷餐會簡直讓顏嘉卉度日如年,好在很快薛蘅就讓她帶著何小姐去參觀一下公司了——何雅寧是大四學生,她的父親想為她在濟古葯業找個實習的機會。
忙不迭地領著人出去,進了電梯,何雅寧偷偷看了她幾眼,才小心翼翼地問道:「薛董事長……是不是誤會你啦?」
顏嘉卉苦笑了一下:「或許吧。」
要是她真的跟薛蘅有點什麼,被薛廣清陰陽兩句她也認了,可問題是他們倆真的清清白白,薛蘅還老暗示她走人。肉沒吃到,光挨打了,顏嘉卉簡直有冤沒處訴。
何雅寧安慰道:「你長得太漂亮啦,漂亮的女人在哪都容易被人誤解。」
顏嘉卉看了看她秀美的臉蛋:「你也是嗎?」
「當然咯。」她點點頭。
顏嘉卉笑道:「學校里也這樣啊。」
她自己讀書的時候基本出沒在圖書館和實驗室,連宿舍都去得少,交遊不廣,信息也不太靈通,她知道有些關於她的傳言,但很多她並不清楚。
何雅寧冷哼了一聲:「我爸爸開車來接我,就有人傳我被富豪包養,好像有錢人家就不生女兒一樣。」
「哈哈……」顏嘉卉笑著搖搖頭。
她沒有會開豪車來接她的爸爸,或許因此少被說了點閑話?
「你放心啦,明眼人都知道的,你跟薛總肯定不是那種關係。」何雅寧又安慰她。
「嗯……」顏嘉卉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只好心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是啊,哪裡像那種關係呢?
何雅寧是個溫柔乖巧的女孩子,看起來身上沒有繼承家業的壓力,她自己也沒這種想法,最大的期望是實習結束能留在這裡。和這樣的乖乖女相處很輕鬆,顏嘉卉慢悠悠地帶著她邊走邊聊,反正她是不會再回去那個冷餐會了。
把何雅寧送回她爸爸身邊的時候,冷餐會早已結束,薛廣清和他的兩個弟弟也已經不見蹤影了。顏嘉卉鬆了一口氣,小跑著去了薛蘅身邊。
薛蘅看了看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輕輕說道:「走吧。」
「嗯。」
回到辦公室,薛蘅叫住了她:「以後……你盡量避開董事長吧,他對你有些固執的誤解。」
顏嘉卉沒有問是什麼誤解,只是低低應了。
薛蘅沒有說話,也沒有讓她離開,辦公室內又安靜了下來。
顏嘉卉想走,又不想走,獃獃地站在原地半晌,忽地開口說道:「我辭職了,就不會再見到董事長了。」
像是平地一聲雷,薛蘅立刻抬起眼皮看向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驚愕。
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提出走人吧……顏嘉卉自己也有些震驚。
怎麼一下子就脫口而出了呢?
她真的想走嗎?
反正留下來也沒有什麼希望……還白白擔了惡名。
可是真走了,她要奮鬥多久,才能再次走到薛蘅面前?
現在已經不是三十年前了。
內心糾結萬分,可好在話已經說出口了,她接下來只需要等待薛蘅的審判。
他應該很高興吧。
但薛蘅並沒有她想像中的迫不及待,過了半晌才聽見他緩緩說道:「你可以再考慮一下,不必衝動。」
「……好。」
渾渾噩噩地離開薛蘅的辦公室,顏嘉卉走進隔壁房間,關上門,癱坐在椅背上。
窗外的陽光淡淡的,有些微熱氣透過玻璃窗滲了進來,讓她無意識地側了過去。
她的辦公室樓層很高,抬眼便是澄凈廣闊的天穹,視線微微下移便可以望見遠處緩緩流淌的江水,更遠處是隱約而平緩的山脊線。
再往下,才看得到一間一間的小房子,和來來往往的人流與車流。
在這個高度根本看不清人,房和車也像積木一般小巧可愛,讓人難以聯想到它們令人咋舌的價格。
她靠在椅子上靜靜看了很久,光暈柔和了她艷麗的面孔,配上眉眼間的幾分倦色,讓她看起來難得地有些脆弱。
沐浴在清淺的陽光里,她慢慢想著薛蘅剛才的話。
那句話究竟是挽留,還是客氣?
他到底想不想讓自己走呢?
本來決心就不怎麼堅定,被他這模稜兩可的態度一弄,她離開的想法又搖搖欲墜起來……
唉……
不能再這樣了,她必須儘快作個決斷。
繼續這樣猶猶豫豫、搖擺不定,只是白白消耗自己而已。
今天約他吃個晚餐吧。
無論怎麼說,這段時間都承蒙他照顧……細細想來,自己雖然一直琢磨著怎麼追他,實際上卻根本沒為他做過什麼事。
反而是他,為她煮過粥,送過她項鏈、衣服,為她介紹資源,請她吃飯……
自己都追了些什麼呀……她越想越覺得自己追不到薛蘅真是太正常了。
可是,他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呢?
只是因為他本就是個好人,所以對誰都很好嗎?
懨懨地靠在椅子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她終於用力地閉了閉眼,一下站起了身,大步走向了隔壁。
在敲門的兩秒里,她的心還在狂跳,可離薛蘅越近,她反而越冷靜。
「薛總,等會可以請您吃晚餐嗎?」她的聲音平緩得出奇,「有些事情要跟您說。」
薛蘅無聲地看了她幾秒,然後垂眸看著文件,緩緩點了點頭:「好。」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她懷著沉痛的心情上了最後的班,彷彿馬上就要世界末日。
走神地看著電腦屏幕,她不停地自我安慰。
沒事的,就算被拒絕了也不要緊,又不是被判了死刑。就她這樣的「追求」法,被拒絕也是正常的。
她才27歲,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來。
反正她本來就要走了,只是走之前想問一問。
只是問一問,只是想要個答案而已。
獃獃地神遊了半天,四點多的時候她才手忙腳亂地想起要訂餐廳。
下班時候還是薛蘅開的車,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顏嘉卉特意訂了有包間的餐廳,私密性很好。
要是在大廳里告白被拒也太悲慘了。
入座後,兩人都沒什麼心思點菜,便讓侍者推薦了幾道。
侍者走後,薛蘅先開口了:「我明天臨時要和董事長一起去瑞典出差,你留在國內休息幾天吧。」
「哦。」顏嘉卉點點頭。
薛廣清……再次提醒了她薛蘅身邊是待不下去了。
薛蘅喝了口茶,似乎還想再說什麼,反正不會是她想聽的話。
在那一瞬間,顏嘉卉不知怎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看見薛蘅睜大的眼睛,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句話。
「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