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他們就回了海城。
收拾東西的時候,顏嘉卉看見包底躺著一張機票,從海城到京市的機票。
對於她這次突然的出現, 薛蘅沒有問過。沒有問過她為什麼、想做什麼, 只有她自己做賊心虛地給了兩句蒼白無力的解釋。
她這次來得到了什麼呢?
去了雍和宮燒香、和薛蘅逛了逛紫禁城、知道了薛廣清想讓她當薛蘅的「情婦」……
在他眼裡, 自己或許只配當個小三吧。
又或者,他只是想讓自己完美的兒子跟他一樣,有個相同的「污點」?
犯了錯的人, 總希望別人能跟他一樣犯錯, 略微有那麼兩三個, 便可以聲稱為「全世界男人都會犯的錯」。
況且薛蘅還是原配夫人的兒子, 簡直是殺人誅心。
好歹毒的男人啊!
顏嘉卉對薛廣清的鄙視達到了頂峰。
收拾完東西,她跟著薛蘅坐上了汽車。這座幽靜古雅的四合院,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再次迎來它的主人。
知道薛蘅有座故宮邊上的四合院, 勉強也算此行的收穫之一吧……顏嘉卉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回到海城後, 她跟薛蘅彷彿也回到了以前的樣子——上司和下屬, 僅此而已。
她自然是不甘心的。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被薛廣清的笑容輕輕沖碎, 她現在連跟薛蘅多說兩句話, 腦子裡都會浮現出薛廣清笑著讓舒小姐和她聊聊天的樣子。
很生氣, 但又不能拿薛廣清怎麼樣, 搞得她連會都不想跟薛蘅去開了,就怕看見薛廣清那張道貌岸然的臉。
「你不舒服嗎?」
乍然聽見薛蘅的聲音, 她心裡一跳,有些慌亂看了過去。薛蘅正站在門口, 歪著頭看她。
或許是她的臉色實在太差,他開口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
顏嘉卉連忙搖頭:「只是脖子有點酸而已……有什麼事嗎?」
薛蘅遞給她一份文件:「影視投資的提案,辛苦你負責了。」
顏嘉卉打開看了看, 問道:「是上次薛芙小姐說的那位嗎?這麼快?」
薛蘅點點頭:「正好需要個紀錄片導演辦事,提案會在下次會議上通過,你只需要把控一下方向。」
「好的。」
回到辦公室,顏嘉卉翻了翻文件,拍攝的主題是關於西南山區留守兒童的。
嗯,很符合濟古集團的慈善形象……顏嘉卉默默點頭。
把文件夾放到桌上,她閉上眼放空。
她不敢太過主動,可能是因為她不夠相信薛蘅,也不夠相信自己吧。
薛廣清和舒小姐,也是婚前就認識的呢。
即使她現在絞盡腦汁地攀上了薛蘅,與他談起了戀愛,又能代表什麼呢?她相信薛蘅不是個會玩弄女性的人,但他個人的意志,真的能夠抵得過多變的現實嗎?
他是個溫和的男人,比他的父親溫和許多。
她害怕與他戀愛後的某天,從他嘴裡聽到不能娶她的道歉。
遇到這種情況,與他分手、一刀兩斷倒不是最壞的;
最壞的是阻止不了他與別人結婚,又下不了分手的決心,最後糊裡糊塗地與他不光彩地在一起,當幾十年見不得光的情人,和孩子一起活得鬼鬼祟祟,盼著孩子長大後去爭搶家產……
就像舒小姐那樣。
顏嘉卉一個激靈,後背瞬間冷汗直冒。
她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能夠乾脆利落地離開薛蘅。
頭痛地按了按太陽穴,她想奮鬥的心從未如此強烈。
如果她也是個事業有成的女人,是不是就不會被薛廣清如此看低?
隨即她又馬上笑了出來。
在這個時代,得是怎樣天大的機緣,才能讓她從零開始奮鬥成能被薛廣清放在眼裡的人物。
如果穿越到顏文龍那個時代,或許還有可能,可惜顏文龍把握不住,一手好牌只能打成現在這樣,簡直浪費……
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手機的提示音響起——和思維諾的人會面的時間到了。
思維諾是一家頂級的跨國諮詢公司,請他們來,主要是為薛蘅主導的一個藥品生產工藝的開發項目做戰略諮詢。
其實也並不是真的需要他們出的諮詢方案,誰知道真正做方案的是不是剛畢業的大學生。
他們真正需要的是「頂級諮詢公司」的背書——上可以敷衍董事會,下可以鼓舞員工,項目成功了都是領導的功勞,不太成功也可以推給諮詢公司的誤導。
什麼崗位都會消失,只有替人背鍋的不會,顏嘉卉非常確信這一點。
因為本質上只是走個過場,所以薛蘅並沒出面,只有顏嘉卉跟他們短暫碰了個頭,提了一下要求就結束了。
送走了思維諾的人,顏嘉卉幽幽嘆氣。呆習慣了這種大公司,做慣了薛蘅的助理,她可真怕自己以後忘記小公司是不需要這些講究的。
她回辦公室的時候,正巧見到蕭澤元從薛蘅的辦公室里出來,還有薛芷。她們兩個看起來關係非常熟稔,薛芷素來冷淡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與她們點頭問好,顏嘉卉進了薛蘅的辦公室。
彙報完後,她隨口說起蕭澤元和薛芷,薛蘅便告訴她:「小芷確實從小就很親近蕭家的表姐。」
顏嘉卉猜測:「是因為蕭董從小就特別優秀嗎?」
「算是原因之一吧。」
「不是主要原因?」
薛蘅抿了抿唇,說道:「主要原因是我爺爺也非常欣賞澤元表姐。」
「啊?」那個重男輕女的老頭?
面對顏嘉卉不解的目光,薛蘅笑道:「因為澤元表姐姓蕭。」
顏嘉卉有些恍然大悟:「跟自己家沒關係,就客觀了起來啊……」
薛蘅點頭不語。
她隨即又問道:「薛芷小姐跟,薛老先生的關係……?」
「她從小就很親近爺爺,說崇拜也可以。」
顏嘉卉沒說什麼,但她的表情讓薛蘅解釋道:「爺爺對孫女也很好,只是他更喜歡孫子。」
「而且我爺爺……確實是個非常厲害的人,否則薛家在我太爺爺手裡可能就沒了。」
「哦……」顏嘉卉有點理解,慕強是人類的天性嘛。
薛芷那樣的女性一看就厭蠢,偏偏卻有個薛廣平那樣的豬精老爸,這麼想想,隔代親爺爺簡直合理,太合理了!
「那她這麼優秀,是為了追趕蕭董的腳步嗎?」她已經開始腦補一個勵志故事。
「追趕蕭董的腳步,最後得到爺爺真心的認可。」薛蘅補充道。
「那她最後得到了嗎?」
薛蘅撐著下巴沉默半晌,才開口說道:「我覺得沒有。」
這樣嗎……雖然和她沒關係,但顏嘉卉莫名地感到有些失落。
她有些僵硬地笑笑:「爺爺的愛不會是按順序排的吧。」
「算是吧,」薛蘅慢慢地數著,「他最愛的是我大哥,然後是我、阿苓,小芷排在阿苓的後面。」
想了想無心工作的鹹魚薛苓,顏嘉卉忍不住問道:「即使她比他更優秀?」
薛蘅無言地點點頭。
嘆了口氣,她只能開開玩笑:「薛芙小姐倒是很樂觀。」
最不受寵,看起來卻是薛家最開朗的人。
「我說過,小芙才是聰明人,」薛蘅輕笑,「阿苓也很聰明。」
「因為明白再努力也沒用,所以乾脆只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是啊,她該有的一樣不少。」薛蘅的語氣很淡,「費盡心機地爭,也爭不到什麼東西。」
顏嘉卉輕輕咬唇,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只要不渴求別人的愛,人生好像真的不會有多少煩惱。
怨憎會,愛別離……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她從沒念過佛經,此刻腦中卻莫名躍出幾行佛偈。或許是電視劇里經常出現。
她也不該對別人的愛有所期待的。無論是誰。
愛只是錢的一種途徑。
渾渾噩噩地起身告辭,或許是她面色有些蒼白,薛蘅再次讓她回家休息,這次她沒有推辭。
回到顏家,又見到了顏文龍。這陣子他好像挺閑的,在家時間很多,多到讓顏嘉卉有些煩。
「你怎麼現在就回來啦?」他詫異地問道。
「身體不舒服,薛總讓我回家休息。」
顏文龍聞言,竟一下子有些急了:「怎麼有點不舒服就要回家啊,這讓薛總怎麼看你!」
她不耐煩地回道:「還能怎麼看啊,他讓我回來的呀!」
「他讓你回來,你就更應該帶病上班呀,讓他看看你對他多好,多麼忠心!」他簡直苦口婆心,「多少女人都盯著他呢,你怎麼能輕易讓他身邊的位子空出來呀!」
他焦急的臉讓顏嘉卉無比煩躁,簡直壓不住火氣:「你這麼懂你去當他助理好了呀!說這些有什麼用,不如把你的公司做大一點!」
說完她便氣沖沖地回房間了,不去管顏文龍究竟什麼臉色。
把自己重重地砸到床上,她的臉埋在枕頭裡,恨恨地咬著枕套。
錢,她如果有錢,哪還需要留在這裡受顏文龍的氣,受顏家人的氣!
她肯定要跑得遠遠的,這輩子再也不看顏文龍一眼!
實在有些喘不過氣,她終於翻過身來,深呼吸了幾下。感覺心頭的酸澀緩解了些許,她甩甩混沌的腦袋,感覺自己得理理清楚接下來到底該幹什麼。
她坐了起來,有些茫然,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電話。
她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面是王驕的名字。
疑惑地接通了電話,對面立刻傳來王驕熱情的聲音。
她邀請她明天共進晚餐,不知道她是否有空。
不懂王驕為什麼主動約自己吃飯,但她還是答應了。
無論如何,成功的女性總是值得學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