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嘉卉有些不明所以, 縮著脖子不敢說話;姜與荷卻好像明白了什麼,扭頭瞪了裴慎如一眼,便拉著他告辭了。
「你又幹什麼了?」走開了幾步後, 她咬著牙問道。
裴慎如聳了聳肩, 表情有點無辜:「我只是幫了薛蘅一個忙。」
「是嗎?」姜與荷不太相信地看著自己的老公。
「當然。」面對妻子的質疑, 他好脾氣地笑了笑,摟上了她的肩,「去後面休息會吧。」
看著這對夫妻遠去的背影, 顏嘉卉默默鬆了一口氣。薛廣清和薛夫人見到了熟人, 也往另一邊去與人打招呼了, 薛蘅沒有跟過去, 和顏嘉卉留在了原地。
「不用這麼緊張,」薛蘅溫和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裴先生不是個會亂髮脾氣的人。」
是嗎……顏嘉卉非常懷疑地看了薛蘅一眼。
「除非有人阻礙到他, 或者冒犯他的妻子, 」薛蘅對她輕笑, 「你應該不會有這種擔憂。」
「咳……」顏嘉卉也不知道該因此覺得高興還是傷心, 只好酸酸地說道:「還是您要操心的事情比較多。」
薛蘅不以為意地笑笑:「而且你還曾經救過姜小姐, 更不用擔心什麼了。」
說到這個, 顏嘉卉真的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那次, 真的只是舉手之勞,碰巧遇到了而已……」
就這麼一點小忙, 她得到的回報已經遠遠超標了。本來只想著小小升個職,沒想到火箭上升成了薛蘅的助理。
自認為是一個很拎得清的女人, 在成為薛蘅的助理後,她就已經打算當這件事沒發生過,不再提起了。
無論什麼事, 說多了都會惹人厭煩,更何況是幫了別人?
感恩回報是人家有教養,沒完沒了就是自己拎不清了。
沒人會喜歡一份永遠還不完的債,無論它有多小。
「你做了多少並不重要,」薛蘅俯身輕輕告訴她,「只要姜小姐足夠重要。」
「你是個很幸運的人。」
顏嘉卉有些愣怔地抬頭看去,薛蘅眉眼彎彎,帶著笑意的桃花眼在柔和的燈光下如墨玉般溫潤繾綣。
幸運嗎……
記憶里,她好像也是有過覺得自己很幸運的時候的。
那時候人人都愛她,家裡又有錢。
在那個物質還不太豐富的年代,她可以坐小汽車,吃進口零食,每天穿著精緻的小裙子,有些是商場里買的,有些是爺爺奶奶托國外的親戚帶的……
她被大人們寵得嬌縱蠻橫,一個不如意就會兇巴巴地發脾氣。但是發脾氣也沒關係,大人們依然會來哄她,滿足她的無理要求。
那個時候,她是家裡唯一的孩子,長得又特別可愛,每天都被媽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沒人捨得教訓她。
她本以為會永遠這樣生活下去,沒想到這段日子會那麼短,短到自己都記不太清了。
有一天,爸媽開始經常吵架,她也開始慢慢遠離幸運。媽媽總是在哭,她哭得越久,她就覺得自己越不幸。
又有一天,媽媽死了。
從此她和「幸運」再無關係。
很多很多年過去了,沒想到今天又有人說她是個很幸運的人。
幸運……她真的很幸運嗎?
顏嘉卉的眼睛一下子有些濕潤,這點淚意快得她根本來不及控制,只好低下頭看著遠處,迅速地眨了眨眼睛,以免弄花她精緻的眼妝。
努力地咽了咽口水,感覺自己的聲音沒有什麼異常,她才開口說道:「怪不得人人都想攀附權貴呢。」
普通人傾家蕩產的真心,也比不過權貴手指縫裡漫不經心漏出的一點渣滓。
「但是想攀附得越高,也就越危險,」薛蘅的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調侃,「除非足夠幸運。」
危險嗎……顏嘉卉抿了抿唇,眼睛的餘光偷偷瞥了他一眼。
至少攀附他應該是件挺安全的事。
這麼想想,高中時候能遇到他,也算自己的幸運了吧?
如果不是早早發現了他這樣的男人,自己現在或許會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找不到目標,當一個艱難打拚的小主管,做著不知何時能實現的老闆夢……
在腦海里過了半天,再次確認薛蘅這樣的男人在海城絕無僅有,她收起心裡脆弱而無用的情緒,專心地應付晚宴。
今天來的人並不算很多,都是海城真正的大佬,年輕些的面孔也都是各家出色的晚輩,圈子不大,互相自然也都是認識的。
年輕人之間自然比長輩們隨意很多,很快便有人來跟薛蘅聊天。這些人里有一些男性顏嘉卉之前也打過照面,這次帶的女伴要麼是正式女友,要麼就是自己的姐妹或者秘書,沒有什麼「緋聞對象」的影子。
她還看見了蕭澤元,今天她似乎是一個人來的,在薛夫人身邊微笑著與人攀談。
也對,她爸爸倒下了,她接替「長輩」的位置也順理成章。
「薛總,許久不見呀~」一個笑靨如花的美人端著一杯香檳過來與薛蘅打招呼。
她面容大氣艷麗,身材已經很高挑了,還踩著一雙恨天高,饒是顏嘉卉已經穿了8厘米高跟鞋也還是得仰頭看她。
顏嘉卉感覺她好像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她是誰,便疑惑地看向了薛蘅。
這麼高又這麼漂亮,難道是明星?模特?那自己不可能不認識呀……
薛蘅為她介紹:「這位是天驕影視公司的王總,最近剛從國外回來。」
他又向王總說道:「這是我的助理,顏小姐。」
顏嘉卉客氣地打招呼:「您好,王總。」
王總很是熱情:「不用客氣,叫我王驕就行了,在薛總面前,我哪排得上號啊~」
薛蘅笑道:「別謙虛了,你可是前途無量。」
王驕臉上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嘴上依然客氣:「哪能跟您比,就開個小公司混口飯吃而已~」
談笑間有個抱著孩子的男人過來找她,似乎是孩子要找媽媽。
那個孩子看起來才幾個月大,是個白白胖胖的漂亮妹妹,穿著昂貴華麗的粉色公主裙,層層疊疊的柔滑綢緞上裝飾著精美的手工蕾絲。王驕接過孩子,跟他們打了個招呼便告辭了。
那個男人長得很帥,屬於那種根正苗紅、濃眉大眼的英俊,顏嘉卉對他還挺眼熟,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某個網紅?
網紅參加各種晚宴很正常,但今天這個宴會,他好像是唯一一個……
難道是王總真愛無敵?
剛才聽王總說她叫王驕,天驕……難道她竟然是創一代嗎?
這麼厲害的?!
怪不得能這麼隨心所欲。
但她又轉念一想,天驕影視公司……好像也是個成立不久的公司?雖然勢頭不錯,但到底根基不足,王總本來好像也……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晚宴上的吧……
而且她怎麼看起來也跟薛蘅挺熟的?他平時跟娛樂圈也沒什麼交集啊。
她下意識地看向薛蘅,正在思考要怎麼委婉詢問的時候,就聽見薛蘅告訴她:「王總算是姜小姐的……好朋友。」
「啊?」她驚訝地瞪大了眼,「她們看起來還挺……不一樣的哈……」
薛蘅點點頭:「王總是個非常善於抓住機會的人。」
顏嘉卉忍不住好奇:「她們是閨蜜嗎?」連這種晚宴都能帶著來。
薛蘅似乎不太懂「閨蜜」的定義,認真思考了一下之後說道:「姜小姐應該沒有閨蜜。」
「普通朋友也肯幫這麼大的忙啊?」
「也不算普通朋友吧,姜小姐是王總女兒的……乾媽。」
顏嘉卉驚訝得張大了嘴巴:「……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薛蘅說起了另一個人:「王總的男友是姜小姐同村的鄰居,姜小姐的奶奶一直很喜歡他。」
「男友?剛才那個抱著孩子的男人嗎?」
「嗯,他們沒有結婚。」
「可是孩子都有了……」
「王總的女兒也姓王。」
顏嘉卉沉默了。
男友又高又帥,還因為他讓裴太太成了孩子的乾媽,孩子還跟自己姓……
顏嘉卉自認精明勢利,此刻也要甘拜下風。
王總牛逼!
女人最需要的不是婚姻,是錢啊!
她此刻真想拉著王總暢聊三天三夜,深度鑽研她的發家史,如果她能像王總那樣事業有成,那麼薛蘅……
大意了,還是包不了薛蘅。
顏嘉卉瞬間從美夢中清醒過來,但結交王總之心依然堅定。
姜小姐是她女兒的乾媽,那裴先生豈不就是她女兒的乾爸?
從路人一躍而成裴慎如的乾女兒之母,這是何等的本事!
怪不得幾個月的寶寶也要帶來呢……這才是她真正的邀請函!
雖然王總是搞影視的,隔行如隔山吧,但至少能請教她抱大腿的技能,怎麼挑選大腿,選什麼方式,什麼時機……這都是藝術啊!
懷著激動的心情,顏嘉卉開始琢磨要怎麼跟王總拉近距離。
聽薛蘅說,這次的晚宴是沈老爺子為裴慎如夫婦舉辦的,也可以算是接風宴。沈家跟裴家素來交好,裴慎如也向來很尊敬沈老爺子,所以沈家的宴會一般都會出席。
晚宴即將開始,裴慎如正站在沈老爺子身邊,聽他說著什麼。顏嘉卉看見姜與荷跟著裴慎如站在人群中心,臉上掛著有些拘謹的笑容,身邊的人也在和她說話,她認真地聽著,時不時說幾句話。
看得出她很努力地在客套。
「嫁入豪門也不輕鬆呀,」顏嘉卉忍不住小聲跟薛蘅感嘆,「裴先生為什麼也不找人教教姜小姐?」
至少讓她早點習慣與人交際應酬。
薛蘅卻一臉不解地反問道:「有什麼需要教的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