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書房。
「董事長的位置有那麼重要嗎, 值得你把爸爸氣得病倒,把小妹送進精神病院?!」
蕭澤文第一次用如此惱怒的語氣跟長姐說話:「大姐,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你以前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該清醒的是你們!」
蕭澤元冷冷地說道:「我早就說過讓澤穎接受精神治療, 每次都被你們攔下, 送進薛家的療養院也是走個過場。現在她終於惹到惹不起的人了, 只能去寧康中心!」
說到這個,蕭澤文更是憤怒:「你連問都沒問姑姑,就把小妹送去寧康中心了!那裡的條件她怎麼受得了!」
蕭澤元不耐煩地說道:「因為我們都不像你這樣蠢!爸爸跟姑姑的關係究竟怎麼樣, 你這麼大了難道還不懂嗎!」
「你以為我們是誰, 嘴上叫兩聲姑姑就想讓人家為了你得罪裴家?薛蘅願意幫爸爸出面斡旋一次已經算他重情重義了!」
蕭澤文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不過是吵了兩句而已……那位裴太太竟然這麼仗勢欺人!」
「你真的是個蠢貨, 連到底是誰動的手都看不明白。」蕭澤元眼中的失望都快要滿溢出來, 「你應該謝謝這位裴太太,沒讓事情變得更糟。」
「裴家真是欺人太甚!」蕭澤文依舊憤憤不平。
「你要是托生成了裴家繼承人,也能這麼欺人太甚。」蕭澤元冷嘲道:「誰讓人家命好呢?那些被澤穎欺負過的人不也是這麼想的嗎?」
「怎麼, 現在換了位置, 你就受不了了?當年既然選擇幫她壓下來, 就得遵守遊戲規則。」
「比你更有錢有勢, 就是能踩在你的頭上作威作福!」
說到這裡, 蕭澤文的臉上終於露出幾分愧色, 囁嚅道:「她當年還小, 根本不懂事……」
蕭澤元沒有糾結當年的事,只是冷笑一聲:「她長成了個不懂事的大人, 蕭家又在父親的帶領下成了三流的家族,在這個節骨眼上還得罪了裴先生, 真是天時地利人和。」
蕭澤文抿了抿唇:「大姐,你也是蕭家人,何必這麼冷嘲熱諷。」
「我只是陳述事實。」
「家裡都這樣了, 你還這麼說……」
「我說錯了嗎?沒人會再拖蕭家後腿了。」蕭澤元目光不善地盯著他,「你最好也不會。」
蕭澤文簡直要崩潰了:「爸爸和小妹都進醫院了啊!你一點都不難過嗎?」
「有病不該去醫院治嗎?你說得像他們都死了一樣。」
「要不是那位裴先生,他們根本不會進醫院!你就一點都不恨他嗎!」
蕭澤元輕蔑又玩味地看著他:「你這麼恨他,怎麼不去找他?裴家的地址你不知道?」
蕭澤文咬著唇不說話。
「你不敢去找他,甚至連直面他的勇氣都沒有,卻敢沖我大喊大叫,」蕭澤元隨意地靠在椅背上,「因為我是你姐姐,不會對你怎麼樣,而他是真的會碾死你。」
「你想讓我去出頭,讓我擋在你前面,像以前每一次那樣。」
「我……」蕭澤文面色漲紅,說不出話來。
「真是個廢物。」蕭澤元看著他的眼神像看垃圾。
第一次被向來照顧他的大姐如此對待,蕭澤文也忍不住惱羞成怒:「是你從小就處處管著我,什麼事都要經你允許才能做,現在又怪我太聽話!」
「小妹也是被你逼的!她天生是個自由散漫的性子,你卻也要這麼管束她,逼得她精神都出了問題!」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蕭家,為了你們好!沒有我管教,你們兩個不知道會爛成什麼樣子!」蕭澤元這次憤怒地站起了身,「我費心費力這麼多年,全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一個優柔寡斷、畏首畏尾,一個只有脾氣沒有腦子!」
「對,蕭家只有你一個聰明人!我們都不如你,不如你冷酷無情、眼中只有利益!!」蕭澤文大吼道。
蕭澤元慢慢坐回椅子上,冷靜地說道:「我的優點不止這些。」
似是失去了所有耐心,她給蕭澤文下了最後通牒:「現在蕭家的一切都由我做主,想留下來就聽我的話,不服氣就滾!」
「你要是能在外面闖出一片天,有本事把我鬥倒,也可以踩在我的頭上把蕭家搶回去。」
她明明坐著仰頭看他,蕭澤文卻依然覺得自己正被俯視。
習慣了大姐的教導和庇護,他根本生不出對抗的想法。憤怒催生出的丁點勇氣已經消耗殆盡,蕭澤元嚴厲的目光像一根針,輕易扎破了他虛張的聲勢。
他慢慢垂下了頭。
「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嗎……」他沮喪地說道。
「你可以努力讓蕭家變得比裴家更強,然後報復回去。」
「這怎麼可能……」
「那你還廢話什麼?」蕭澤元冷笑道:「已經參與了遊戲,就得遵守規則。」
「規則對你不利的時候就想退出?晚了!」
蕭澤文徹底閉上了嘴。
蕭澤元又吩咐道:「你去告訴那個女人,如果她還想生下孩子,送來蕭家,我會好好撫養。」
「如果她想把孩子帶在身邊,那這個孩子就和蕭家沒有任何關係。」
蕭澤文根本無法理解:「那個女人背叛了爸爸,你還要幫她養孩子?」
蕭澤元不以為意:「唯利是圖、見風轉舵,察覺不對就馬上跳船,即使懷孕也影響不了她的判斷。這種女人生的孩子,總不會比你們更差。」
被大姐嘲諷一通,蕭澤文賭氣道:「我現在在你眼中是一無是處了。」
「那倒不是。」蕭澤元看著他年輕俊俏的面容,「男人聽話也是優點,好好保養你的臉,要是能入了哪位厲害的女接班人的眼,就是你對蕭家最大的貢獻。」
蕭澤文愣住了:「你想讓我入贅?!」
「不好嗎?我管不了你一輩子,」蕭澤元認真地勸他,「男人想高嫁可比女人容易多了,別浪費了這個優勢。」
蕭澤文的神色有些迷茫,他看著蕭澤元,張嘴像是想要反駁些什麼,最終卻只是無聲地囁嚅了兩下。
蕭家似乎已經改朝換代,他的這位長姐也變得讓他不太認識了。
他甚至開始沒來由地懷疑,她一直堅持要帶著可能惹事的小妹參加各種重要活動,真的只是為了讓她歷練嗎?
重要的事情告一段落,顏嘉卉總算能好好休息兩天。
顏家現在對於她來說基本就是個睡覺的地方,不想在家裡看著他們一家四口,也懶得開車,她只說和朋友有約,就走出了家門。
她家的別墅買得早,這個小區不大,也不清幽,過一條街就是熱鬧的商鋪。她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正好路過一家老牌麻辣燙店,這會已經快到飯點,她便走進去打算隨便對付一頓。
隨便選了些菜,她就去找位置。這家店的生意一直很好,這個點人已經挺多的了,掃了一圈,她看見一個牆邊小桌只有一個女生坐著,便過去問道:「請問這裡有人嗎?」
「哦,沒有。」
那人禮節性地從手機里抬起頭,讓雙方都吃了一驚——這麼巧?!
「又碰到你啦!」姜與荷看起來有些驚喜。
「是啊,真的好巧,」顏嘉卉小心地問道:「你一個人來的嗎?」
姜與荷點點頭,招呼她坐下。顏嘉卉心裡鬆了一口氣,便坐下等自己那碗煮好。
不能幹坐著,顏嘉卉便閑聊道:「裴先生今天是有事情要忙嗎?」
姜與荷皺了皺鼻子,一臉的嫌棄,只是語焉不詳地說道:「不帶他。」
她現在已經放棄擅自揣測這對夫妻的關係了,便只笑了笑。正好姜與荷那碗叫號了,她起身去端,顏嘉卉看著她放了致死量的麻醬,一勺白糖,和幾滴聊勝於無的儀式性辣椒醬。
端過來後,她把麻醬艱難地拌勻,又拿起桌上的小壺哐哐倒了許多醋,讓顏嘉卉看得牙酸。她不知道姜與荷這算不算重口味,只知道這一碗的熱量絕對爆炸。
這會她那碗也到號了,她選的本就是重辣,端到桌上後又加了好幾勺辣椒。
姜與荷看得目瞪口呆:「你不辣嗎?」她光是聞味道都已經被辣到了。
顏嘉卉點點頭:「我媽媽是四川人,我又去四川上了七年學。」
「怪不得……」姜與荷恍然大悟。
兩人就這麼邊吃邊聊了起來。
顏嘉卉挺愛跟姜與荷聊天的,與她的丈夫不同,她是個非常隨和的人,甚至有些遲鈍,跟她聊天不需要時刻小心,生怕哪句話無意間冒犯了她。
圈子裡亂七八糟的事情和關係都太多,話多了就容易踩雷,不知道哪句會九曲十八彎地戳中別人的痛處。雖然別人一般不會當場翻臉,但顏嘉卉感覺得到那種一瞬間的凝滯,和笑容背後的不悅。
但是姜與荷不會,就像是什麼都不會放在心上,也……不過大腦一樣,因此和她聊天很容易放開。
就像現在,看著她吸了一大口裹滿麻醬的麻辣燙,顏嘉卉忍不住暗示道:「麻醬的熱量很高的。」
「嗯?」姜與荷眨巴著眼愣了兩秒,然後點點頭附和道:「是哦。」
她忍不住明示:「這樣很容易胖的。」
姜與荷要比她高一些,看著像有一米七了。她不胖,但也不算瘦,略有一點豐腴,屬於網上那種恰到好處的「微胖」。
但是年紀越大新陳代謝越低,她沒兩年也要三十了,照這麼吃豈不是要越來越胖?
圈子裡色未衰而愛已弛的事都司空見慣,更何況色衰?
「年紀大了,總會胖點的嘛。」姜與荷卻渾然不覺,毫無危機感。
這就是已婚人士的鬆弛感嗎……顏嘉卉只好直說:「身材走樣了,容易影響夫妻關係哦。」
姜與荷聞言直接笑了出來:「男人想出軌,是我少吃兩口就攔得住的嗎?」
顏嘉卉呆了呆,也笑了出來。
是啊,拚命節食、健身、醫美,也沒見哪位花心男的太太真正擋住了外面的鶯鶯燕燕,費儘力氣也就只是維持表面的恩愛和體面罷了。
喜新厭舊的人永遠需要新鮮感,可沒人能永遠新鮮。
再怎麼精心保養、手段百出,又哪能比得過真正年輕的新人?
人舊了,怎麼翻都新不了。
誰都知道,但誰都不說,見面只會互誇對方保養有方,馭夫有道,丈夫如何如何體貼上心,紀念日送的珠寶真是精挑細選……或許是在貴婦圈裡混了太久,聽得多了,也就不知不覺地當真了。
可活生生的案例明明近在眼前——薛蘅的母親在這個年紀依舊纖細美麗,年輕時更是清艷無雙,但也依然沒攔住薛廣清出軌的步伐。
聽說那個被塞進公司的私生子舒茂,也就比薛蘅小一歲。
聽說外面那位還不止這一個兒子。
想著想著,她的思緒又發散起來。
聽說薛廣清這麼多年也只找過這一位相好,難道這位就是他的「真愛」?
他是什麼時候遇到「真愛」的?婚後嗎?
他年輕時候是什麼樣子?
薛蘅會像他嗎?
萬一他也婚後遇到了「真愛」可怎麼辦……
明明連怎麼跟人家在一起都不知道,她卻已經擔心起了婚後的問題……顏嘉卉忍不住有些沮喪,感覺自己像個自作多情的小丑。
看了看對面吃得正歡的姜與荷,她由衷地羨慕起來。
不敏感也不多想,該幹嘛幹嘛,這種心態,還真適合嫁入豪門。
吃完麻辣燙,倆人都沒什麼事,便在街邊閑逛起來,消消食。
姜與荷今天背了一個孔雀藍色鱷魚皮的包包,這次她一眼認了出來,是一款在中古市場極受歡迎的頂奢大牌包,已經停產了幾十年,因為實在貌美,存量又太少,因此市場價已經炒得比原價都高,還一包難求。
顏嘉卉隨口問道:「你這個包包是在哪裡找到的呀?保存得真好,像新的一樣。」
姜與荷有些疑惑地低頭看了包包一眼:「這就是新的吧?」
顏嘉卉驚道:「這款不是早就停產了嗎?」
「不知道啊……我就是有天在網上刷到了覺得挺好看的,讓人幫我問了問還有沒有,過了幾天才送來的,」姜與荷猜測著,「他們也沒說停產啊……也許是以前的庫存吧?」
「你喜歡嗎?他們送了好幾個顏色過來,我也用不上,你來挑一個吧?」姜與荷有種清庫存般的熱情。
「不用不用……」婉拒了對方的慷慨邀請,顏嘉卉感覺自己之前簡直全是胡思亂想。
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她下次絕對不會一上來就惡意揣測別人了……
——你有什麼夢想嗎?
她突兀地想起了上次姜與荷問她的話。
自己或許錯失了五百萬……不,不止五百萬……
但是她也得到了站在薛蘅身邊的機會。
難以權衡這波到底算不算虧,她只好搖搖頭,不再去想這件事。
反正都已經過去了,就算她現在悔斷腸也沒用。
經過一個咖啡館,她提議過去坐坐,喝杯咖啡歇一會。中午的陽光很溫暖,也沒什麼風,兩人便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邊喝咖啡邊曬太陽。
雖然錯過了天降的機會,但她還是想儘力補救,聊天時候就會有意無意地說到投資、生意之類的事。姜與荷看起來對這些事情並不關心,也不太懂,但還是會認真地回答她的問題,這讓她既慶幸,又有些鄙視自己。
碰到裴慎如這樣的就謹言慎行、不敢多生雜念,生怕一不小心惹禍上身;碰到姜與荷這樣的就敢得寸進尺,試探自己能不能多撈一點好處……
她可真是欺軟怕硬。
鄙視歸鄙視,她依然狀似隨意地問道:「裴先生平常比較喜歡投資什麼樣的創業者啊?」
姜與荷抬起頭思考了半天,給了她一個很抽象的答案:「審美好的。」
「啊?」
審美?
是這個「審美」嗎?
什麼意思,要創業還得先學美術?
「我也不懂……」姜與荷聳了聳肩,「他只是這麼提到過。」
「哦……」她將回家潛心研究。
混熟了,她說話也隨意多了,便問了之前就好奇的問題:「裴先生是不是不太喜歡你做投資啊?」
她現在可不覺得是因為姜與荷沒地位,或許是裴慎如怕她上當受騙?
姜與荷搖了搖頭說道:「他不管這些,都隨便我。」
顏嘉卉很是不解:「那你……不試試看嗎?很多項目還是非常好的。」
她低頭喝了口咖啡:「我沒事搞這些幹什麼。」
顏嘉卉想了想自己見過的那些人,幫她列出種種好處:「手上多些現金流,身上也多些頭銜,做事方便很多,在家族裡也更有地位,還能證明自己……」
姜與荷直接笑了出來:「我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前碼農,拿他的錢、靠他的關係做成功了項目,這到底是證明他還是證明我啊?」
「咳……等成功了,什麼都好說嘛。」只要成功,自然有人爭著來錦上添花。
「投資創業永遠是有風險的。」姜與荷看著前方的馬路,眯了眯眼,「很多失敗的創業者都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他們很多都非常優秀,非常努力,沒有做錯任何事,只是運氣不好,或者資金不夠而已。」
「但我即使失敗一百次,也還可以有下一個一百次。」
她的話語中聽不出炫耀的意味,反而像是輕輕的嘆息。
「會遞給我的項目都是被篩選過的,就算我閉著眼投,也總有一些是成功的。一次成功,就可以覆蓋許多次失敗的虧損。」
「要是我想,還能上個什麼論壇,用別人做好的PPT給創業者們開講座呢。」彷彿是覺得很滑稽,她說著說著就笑了出來。
「哈哈……」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顏嘉卉也下意識地笑了,又馬上咬著唇憋了回去。
姜與荷嘆了口氣:「這個世界已經夠不公平了,我何必再去摻一腳呢?」
顏嘉卉微垂著頭,沉默了幾秒,幽幽說道:「人嘛……總是想用各種辦法證明自己很優秀。」
「能好好活著就很棒啦~」姜與荷眯起眼,靠在椅背上曬太陽。
她表情慵懶,語氣也很輕鬆,話里卻帶著點倦怠的味道,讓顏嘉卉有些看不懂。
她也沒有多問,只是默默看著眼前的馬路。
姜與荷忽然問道:「你也想創業嗎?」
「是有這個想法。」她點點頭,沒有遮掩。
「那你還是多積累點資源再做吧。」
「那當然啦,我這樣的普通人,肯定要小心。」
「你住在海城的別墅,有一個企業家父親……和真正的普通人還是不一樣的,」姜與荷沖她眨了眨眼,「否則我就勸你好好上班了。」
想到顏文龍,顏嘉卉自嘲地笑了笑:「確實,至少能有吃有住。」
「你想做什麼項目啊?」
「還沒想好……只是我外公那邊有些中藥材的資源。」
「中藥奶茶嗎?哈哈哈哈哈……」姜與荷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自顧自地笑得前仰後合。
要不要告訴她,自己還真的想過呢……顏嘉卉尷尬地咳了一聲,扯開話題:「等我多工作兩年再說吧。」
姜與荷憋著笑點點頭:「薛蘅應該是個不錯的領導吧。」
「嗯……」提到薛蘅,她的心裡就又有點酸脹起來。
想多了解一點他的事,她便問道:「你跟他是因為裴先生認識的嗎?」
姜與荷的表情有些糾結:「也不算吧……我認識他屬於意外。」
「嗯?」
「那天他掉水裡了,我碰巧把他撈了上來。」
「救了他的人是你?!」顏嘉卉瞬間呆若木雞。
「對啊。」姜與荷點點頭,似是有些好奇她的大驚小怪。
薛蘅的救命恩人居然是她……顏嘉卉忽然生出一種永遠只能當旁觀者的挫敗感。
他們之間有什麼故事嗎?
姜與荷跟薛蘅一樣,又漂亮又善良又好脾氣,還救了他……簡直是上天安排的緣分。
哪像她,又勢利又心機,削尖了腦袋往他身邊鑽,也只能當個謹小慎微的助理……
越想越灰心,她自暴自棄地說道:「你們這麼般配,怎麼沒在一起呢。」
「你胡說八道什麼呀!」姜與荷瞬間像個激動的土撥鼠一樣尖叫起來,還一臉驚恐地往四周看了看。
被她這極其反常的態度弄懵了,顏嘉卉一時有些忐忑不安。
怎麼一下子反應這麼大?
也不至於吧?
姜與荷還在極力澄清:「我跟他一點都不熟,你別亂講哦!」
顏嘉卉只好弱弱地解釋:「我只是覺得你們很有緣分,電視劇不都這樣演嗎,男主角愛上救了他的女主角……」
「救人是救人,跟愛不愛有什麼關係呀!」姜與荷依然很激動。
顏嘉卉垂下眼眸,看著杯中棕褐色的咖啡,小聲說道:「對救了自己的人產生好感,也很正常嘛。」
「要是救他的是男的呢,是七老八十的人呢,他也愛嗎?」姜與荷有些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其實是見人家長得好看就發春吧。」
咬了咬唇,顏嘉卉的臉上冒出几絲尷尬的神色。她正想辦法轉移話題,就聽見咖啡館內傳來一聲崩潰的尖叫:「你果然是出來跟她約會!!」
整個咖啡館的人都往那邊看去,包括顏嘉卉和姜與荷——後者已經蹭到了門邊朝裡面張望。
顏嘉卉走過去一看,又是個熟人……不對,只能算是認識的人。
那是和她同一個小區的鄰居,夫妻倆都是外地人,在海城打拚出了一家公司,前幾年買了小區里的一棟二手別墅搬了進來,也算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了。
她會知道這一家,是因為他們隔三差五就要鬧一場。顏家的小區又不大,每次的吵架聲幾乎都要傳遍小區,許多人家對他們頗有怨言,覺得房價都要被他們拉低了,所以知道點這家的糟心事就添油加醋地傳出來。
顏嘉卉聽得不少,經過分析,她估摸著也就是俗套的出軌劇情——男的發達後就瞧不上只會在家帶孩子的黃臉婆,跟公司里的女高管惺惺相惜、靈魂共鳴了,女方知道後就哭鬧不休,想盡辦法讓男的回歸家庭。
可是變了心的男人哪有真正回頭的?於是爭吵永不停歇,後面還升級成了動手,女方身上總是帶著點傷痕。
顏嘉卉本來還挺同情她的,直到看見她抱著幾個月大的小兒子,聽說這是第三胎。
行吧……所有人都是他們夫妻play的一環而已。
不過在家附近的咖啡店約小三,這男的還真是一點都沒把老婆放眼裡啊。
女方抱著孩子,頭髮凌亂,套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腿上是條運動褲。疑似小三的那位則留著幹練的齊耳短髮,身上裹著一件輕薄的駝色羊絨大衣,一臉不屑地看著女方,即使在眾目睽睽之下也沒有絲毫慌張。
這心理素質,怪不得能當小三。
「我們只是在談工作!你個不可理喻的瘋女人!」男主角一臉不耐煩,怒氣沖沖地往門外走,女的追過來不依不饒,拉扯間男的猛地一甩手,把女人連帶孩子都狠狠甩到了地上。
那孩子現在也才一歲多,雖然被媽媽緊緊護在懷裡,還是嚇得哇哇大哭起來,小臉漲得通紅。
顏嘉卉本來想拉著姜與荷走的,見狀也不得不蹲下身把女人扶起來。
女人此刻也是滿臉通紅,羞憤欲絕,額角還有撞到桌腿上磕出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血。她抬起頭,像是認出了顏嘉卉,咬了咬牙,竟然把孩子往她懷裡一塞,就扭頭去追男人。
「唉!你……」顏嘉卉目瞪口呆,不知道該把懷裡的燙手山芋怎麼辦。
女人這次似乎發了狠,抄起桌上的一個咖啡壺,三兩步衝上前,就重重地砸到了男人頭上!
男人應聲倒地,一片驚呼聲響起,隨後又是一聲尖叫:「岳哥!岳哥你怎麼樣!」
剛才那個驕傲的小三沖了出來,焦急地蹲下查看男人的情況,又抬起頭沖著女人吼道:「你怎麼敢……」
話音未落,就被女人抓住頭髮「啪啪」甩了兩個耳光:「你怎麼敢教訓我!」
小三像是從沒想過會被女人打一樣,呆愣了幾秒,才尖叫一聲上前廝打起來,她和女人爭鬥間在地上滾來滾去,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幹練優雅。
可惜她身形纖瘦,面對的又是一個孩子差點被摔傷的憤怒的母親,簡直毫無還手之力,一直被壓在地上打。那個男人腦袋流血,這會也躺在不遠處哀哀叫喚,真是好一對苦命鴛鴦。
這場戰鬥直到警察來了才停止,男人被送去了醫院,兩個女人被帶到了警局,還有抱著孩子的顏嘉卉,以及主動要求跟隨的姜與荷。
剛下警車,姜與荷就有些激動地打了個電話:「我進局子里了!你快點來撈我吧!」
她的生活看起來還挺……單調的?顏嘉卉無奈地搖搖頭,抱著孩子往裡走。
最終的處理結果約等於不了了之。
男方並沒有生命危險,那麼普通的夫妻打架就按照和稀泥的慣例走;
打小三本來是應該有麻煩的,但是既然小三也還手了,就算互毆;雖然小三被打得不輕,但女人的臉也被抓破了,因此就算扯平。
小三自然是氣瘋了,在警察局裡大聲怒罵,原配則只是抱著個嬰兒聲淚俱下。
顏嘉卉和姜與荷作為現場目擊者,給的證詞也是「不知道啊」「就看見那個男的把老婆孩子推到地上了」「然後另一個女人又衝過來了」……
最後的解決辦法就是——批評教育,連醫藥費都互免了。
警察叔叔表示不服就去法院告,但是小三的臉只是有點腫,女人的臉卻是實打實被抓破了,要是留疤了可就算輕傷了。
沒想到女人為了幹活方便剪掉的指甲,在關鍵時刻還發揮了重要作用。
畢竟女人還沒有離婚,再追究下去不僅討不到好,還很可能牽扯出一堆麻煩。冷靜下來後,小三還是接受了這個處理結果。
走出調解室,顏嘉卉只想早點離開,她可不想沾上這一家的破事。打小三的時候威風凜凜,誰知道打完小三會不會轉頭就抱著孩子去醫院照顧老公呢?
大廳里此刻站著一個極為高挑的男人,穿著黑色大衣,在藍白色的背景前依然像是被P上去的。姜與荷跟顏嘉卉道了別,就快步朝他走去。
裴慎如冷冷地瞥了顏嘉卉一眼,便摟著妻子的肩膀轉身走出大門。
顏嘉卉瞬間遍體生寒,心裡瘋狂打鼓。
什麼情況?
難道是把他老婆帶進警察局,讓他不爽了?
這麼睚眥必報的男人,不會像整蕭家那樣整她吧?
她何德何能啊!
希望他別那麼小心眼,否則……她就要給他老婆打電話了!
忐忑不安地過了幾天,她收到了薛蘅的通知——跟他一起去英國出差。
就他們倆。
瞬間的喜悅過後,她才想起一個大問題——她沒有簽證,連護照都沒有。
這會才意識到,她是個從沒出過國的土狗。
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訴薛蘅後,他善解人意地點點頭:「沒關係,等你辦好再去。」
「會不會耽誤行程……」
「不會,這次行程多虧了裴先生幫忙,他希望我帶你一起去鍛煉鍛煉,」薛蘅歪了歪腦袋看她,「看來你很得裴先生賞識啊。」
「這……嗯……這個嘛……」
有些尷尬,有些害怕,還有些抑制不住的竊喜,她最後只能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富貴險中求!
一周後,他們坐上了飛往英國的私人飛機。
「時間有點久,你可以睡一覺。」薛蘅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龐巴迪7500的卧室私密性很好,但也只有一個卧室,她睡了薛蘅睡哪?
雖然她是不介意跟他睡同一張床,但他或許會嚇得把她趕下飛機……
顏嘉卉只能笑道:「不用,我現在一點都不困,您先去休息吧。」
薛蘅也表示不困,他們就再次看起了這次行程的資料。
他們這次要去拜訪的是AstraLink,一家規模很小但研發實力很強的生物製藥公司,近期在ADC——抗體偶聯藥物方面已經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對於腫瘤治療是極大的進步。
但這家公司的創始人Dr.Whitmore是個保守又固執的人,拒絕了許多大公司伸來的橄欖枝,堅持獨立完Ⅲ期臨床試驗,就連藥物研發取得突破的消息也盡量壓了下來,知道的人並不多。
這次有裴慎如幫忙,再加上Dr.Whitmore曾經是劍橋的教授,薛蘅又是劍橋畢業的學生,才算是讓她點頭,有了個面談的機會。
至於能不能成,不一定,他們只能盡量做足準備。
商討過後,薛蘅表示她可以去休息了。她依然還是說自己不困,最後去了飛機上的私人影院看電影,薛蘅則是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心不在焉地看著眼前的屏幕,一切的聲音和畫面都沒有進她的腦子。
長到27歲都沒出過國,第一次出國就是坐的私人飛機,顏嘉卉忽然生出一點莫名的不真實感。
尊貴、奢華、優越,這不就是她夢想中的生活嗎?
可夢想照進現實,倒一下子讓她生出些雙腳懸空的恐懼感來。
古人夜夜望月,但若真讓他奔月而去,怕也是會驚恐不已吧。
靠在鬆軟的真皮椅里,她獃獃地看著前方胡思亂想,眼皮不知不覺就漸漸合上了……
醒來時她正躺在床上,卧室的門關著,房間里很安靜。她甩甩腦袋,才反應過來——最後還是把老闆的卧室佔了!
昨晚是薛蘅抱她進來的嗎?那他睡哪?
這麼見外,她又不介意跟他一起睡……
沮喪地起床,她收拾好走出卧室,發現薛蘅已經坐在餐桌邊看著文件了。
見她出來,他微笑道:「吃點東西吧,快到倫敦了。」
「真是不好意思,讓您都沒地方休息了……」顏嘉卉連忙道歉。
「應該的。」薛蘅的笑容一如往常的溫柔。
或許他真的誤以為自己很得裴慎如賞識吧,要麼就是出於教養而習慣性地照顧女性,反正不是對她有什麼想法……
她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早餐。
很快,飛機降落在Stansted機場。AstraLink就坐落在劍橋大學附近的生物醫學園區里,出了機場他們便坐上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汽車,往劍橋市開去。這個機場離劍橋很近,一小時不到,汽車便停在了一棟別墅前。
司機幫他們把行李搬進房子,薛蘅對她解釋道:「這是我讀書時候住的房子,交通比較便利,這幾天就住這裡吧。」
顏嘉卉自然沒有異議——跟自己覬覦已久的上司住同一棟房子,這是什麼天賜良機!
她盤算著要抓住機會好好表現一下,做做家務做做飯什麼的,誰知道他吃不吃賢妻良母這款呢,有機會就都試試唄……
想著想著,她猛然反應過來——她根本不會做飯!
在海城的時候家裡有保姆,出去讀書後,在家有外婆做飯,在學校要麼食堂要麼外賣要麼出去聚餐,她長到這麼大還真沒有摸過鍋鏟……
不知道現在看教程還來不來得及……但是做出來的也沒法吃吧……
每次的小算盤都會出問題,她無比挫敗地想著,難道這就是老天給她的提醒?
難道她這輩子就是靠自己奮鬥當老闆的命?
要是能成功當老闆那也行吧……可也沒人給她一個保證啊?!
想來想去,還是不能放棄薛蘅。
兩手抓而已,有什麼要緊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