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多一晃而過,顏嘉卉現在已經是個小主管了。
能在人才濟濟的實驗室里得到提拔,除了她自己努力上進之外,也因為沉得下心做研究的人大多不耐煩應付職場的人際關係和各種務虛事項,許多優秀的同事要麼埋頭科研,不在乎升職,要麼走技術晉陞路線,朝工程師方向發展。
濟古葯業的實驗室屬於核心部門,在同級別里是薪酬最高的一檔,待遇優厚又相對清靜,技術序列的收入還要比管理序列的高一點,所以很多人並不想出去。
除了顏嘉卉這種不安分又心思多的。
她不是沖著工資來上班的,她想要的是業內的人脈,以及順理成章和薛蘅接觸的機會。
這兩年她雖然不敢有什麼大動作,但也一直默默關注著薛蘅。還好,他一直專心事業,沒什麼戀愛的心思。
她摸不著,別人也摸不著~
說起來她能升職,「不經意」地讓上級看見了慈善活動上她與薛夫人相談甚歡的照片可能也起了一點作用。
這兩年顏文龍總時不時地探探她的口風,想讓她給自己的公司找找業務,她升任主管後就問得更勤了,但顏嘉卉一律敷衍過去。
別說她不過一個小主管,還啥都不是,就算有人脈,她不留給自己,給他?
年輕吃原配,中年吃後妻,老了吃女兒?
他想得美。
顏文龍當年開公司的時候,她外公可出了不少力。
顏文龍自己的父母,她嫡親的爺爺奶奶,都是有體面工作的高知,也是非常想得開的典型海城人,人生貫徹的信條是「吃光用光,身體健康」,所以家庭生活質量極高,但是要用錢的時候就拿不出來。
並不是真的一分錢存款都沒有,只是那些是規劃好的養老錢,他們並不想拿出來給兒子賭一個成功的機會。那個年代雖然遍地黃金,但生意失敗血本無歸的人也不少。
在他們的觀念里,把兒子好好地撫養成人就盡到了父母的責任,之後就該他自己為自己負責。所以顏文龍要娶一個外地女孩他們不反對,要辭了編製下海創業他們不阻攔,那麼創業的資金也不該問他們要。
最後是她外公出了本錢,又靠著做藥材生意這麼多年積攢的人脈,想盡辦法拐彎抹角地在海城找到了點關係,讓顏文龍賺到了第一桶金。
只要順利起了步,那會的生意真的很好做。顏文龍很快就賺到了不少錢,把本金還給了老丈人。
不管他後來和林女士感情如何,對這位老丈人倒一直都很尊敬。顏文龍是個骨子裡很有優越感的海城本地人,吵架時都說過她媽媽「鄉毋寧」,倒是從沒說過她這位真正從大山裡走出來的外公。
兒子發財了,她爺爺奶奶也不來沾光。他們自己有豐厚的退休金和單位時不時的慰問,兩人又身體健康,退休生活很是精彩,經常國內國外四處旅遊,不怎麼管兒子的事情,也不需要兒子管什麼。
對顏嘉卉這個孫女,老兩口還是很喜歡的,旅遊回來總會送些紀念品給她,再帶她去街上逛一圈。
雖然跟兒媳婦的關係不遠不近,但林女士心裡其實很喜歡他們這對公婆。雖然他們基本不出錢不出力,但也不會管她,更不會催她生兒子,反而總是說生一個女兒最好了,勸她別想不開再生。
林慈蘭女士人如其名,是一枝在父親的溫室里長大的嬌蘭,一朵溫柔善良又脆弱的寶石花,和這樣的公婆簡直是絕配。
後來顏文龍越來越有錢,慢慢地開始花天酒地,林女士就整天在家哭哭啼啼,搞得顏家老兩口很是尷尬。
他們倆也是體面人,兒子靠著老丈人發了家,卻這樣辜負人家的女兒,搞得他們也面上無光。但他們根本管不了兒子,只能從此不再登門,眼不見為凈。
嬌弱的林女士很快鬱鬱而終,過了一年,羅蔻進門了。
這位繼母和林女士截然不同,出身外省的貧困農村,來海城打工後毅然回去跟村裡的窮木匠老公離了婚,還把女兒也帶了出來,立志要留在海城。
顏嘉卉有時候會想,如果林女士有羅蔻的三分性子,無論離不離婚,都應該會有滋有味地活到現在吧。
反正絕對不會被丈夫氣死。
羅蔻帶著女兒到海城後,便想辦法東拼西湊地開始做點小生意,後面又機緣巧合地認識了顏文龍。這個男人皮相好又有錢,還是高知家庭出身的海城本地人,算是羅蔻能接觸到的男人里的天花板。
他在外面的女人很多,但羅蔻最終憑著做小伏低、知情識趣的本事,以及肚子里的顏承宗成功上了位。
拚命生了個兒子後,她本以為公婆會對她另眼相看,沒想到老兩口只是過來看了看,送了個紅包,就又出去旅遊了,態度客氣得像親戚拜訪。
顏承宗這個孫子沒什麼分量,倒是顏嘉卉這個孫女很得歡心,這是羅蔻無法理解又無能為力的事情。
她無法理解顏文龍和父母的這種關係,但依然認為公婆大過天,因此老兩口在世的時候,顏嘉卉的日子過得還算可以。
婚後,羅蔻便放棄了自己的小生意,專心輔助丈夫。
顏文龍是那個年代的名牌大學生,頗有些讀書人的傲氣,早年還能被人另眼相待,但隨著時代發展,大學生越來越不值錢,生意也越來越不好做。但他彎不下的腰有羅蔻幫他彎,後來公司的業務有許多都是靠羅蔻奉承來的。
顏嘉卉初三畢業那年的暑假,她的爺爺奶奶前後腳急病去世了。
兩人逍遙了一輩子,走時也沒受什麼罪,進醫院沒幾天就走了,幸運地避開了「年輕時不給孩子出錢出力,老了需要孩子照顧怎麼辦」的尷尬問題。
他們去世後,顏嘉卉的境況急轉直下。
老兩口的錢花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遺產也就一套老小區的房子,遺囑里留給了顏嘉卉。
這套房子對於顏家來說不算要緊,但或許是心疼兒子一直不被爺爺奶奶重視,遺囑里也什麼都沒有,實在咽不下這口氣,羅蔻開始給顏文龍吹枕邊風。
顏嘉卉偷偷聽到羅蔻對顏文龍哭訴說她這個女兒像個寶,已經有了一套別墅了,現在又要有一套房子,顏承宗這個兒子卻像根草,什麼都沒有;又說公司現在也不好過,要是能拿那套房子填窟窿,也就不用再去求銀行貸款,白白付利息了……
最後,顏文龍繼承了一切,那份遺囑就像沒有存在過一樣。
顏嘉卉對此無能為力。
顏文龍是獨生子,顏家的親戚又都很有邊界感,出席完葬禮就走了,不會插手別人家的事。顏文龍不拿出來,沒人會知道那份遺囑的存在。
而她又只是個剛初中畢業的學生,還沒有能力和膽量與自己的父親對抗。
至少還有一套別墅呢,她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外公去世的時候她才初一,還什麼都不懂,這套別墅能留在她手上,全靠外婆活得長。
沒有大人庇護的孩子,只能拚命早熟起來。
所以高二的她已經懂得,不確定的前程,不值得用實實在在的別墅換。
她不在意讓她賣別墅這件事是不是羅蔻攛掇的,反正提出來的是顏文龍,那就證明無論如何,這也是他的意思。
她的父親,為了奪走她的別墅,不惜阻礙她的前程。
清醒地認識到這個事實後,她對顏文龍不再抱有什麼期待。
他做了別人的丈夫,和別人有了孩子,就不太像她的爸爸了。
很有意思的是,顏文龍與他的父母截然相反,有著很濃的傳宗接代思想,對顏承宗這個兒子極其看重。
反正顏家的家產以後幾乎都會是顏承宗的,公司發展得再好也和她沒什麼關係,她瞎操什麼心?
沒有為別人賺錢的義務。
今天是周六,她剛結束為期兩個月的出差,本該在家休息,現在卻正在去參加大學同學聚會的路上。
她的大學離海城千里之遙,很多人畢業後就近找了工作,只有少數懷有雄心壯志的會來海城闖一闖,還有些本就是海城人的畢業後會回來。
這兩者人數都不多,所以他們的校友會規模也不大。她的大學不算知名,藥學已經是最好的專業,其他專業在海城更沒什麼競爭力。經過社會的毒打,有些人已經離開,有些人也萌生退意,其餘的大多也只是在海城做著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
這個校友會對她沒什麼幫助,之所以願意參加聚會,主要是為了吸點情緒價值。
她,一個濟古葯業的小主管,在貴婦圈裡什麼都不是,但在校友們眼中已經是住著別墅還事業有成的海城本地白富美了。
天天裝孫子,誰都受不了,總得找機會裝裝B。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