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三百一十九章 黑手

第三十四卷

在裡邊有一面彩色的落地窗,油燈放在窗戶的另一邊,那光線透過窗花之後,在地上投射出絢麗的色彩,但是這顏色,和周圍的黑暗交織在一起,變成了一個詭異的投影。

那就是像是一個長著八條腿的女性一般,她懷抱著自己,陰影落在山洞裡的棺材上。

迪蘿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了棺材,空氣彌散著腐朽,焦糊的氣味。

當靠近棺材時,她撲通地跪了下去,在棺材的周圍,地面上落滿了尖銳的玻璃渣以及帶刺的藤蔓,迪蘿忍受著痛苦,雙膝在地上摩擦著,她一點一點地挪向棺材,眼淚刷刷地落下。

「媽媽,女兒回來了,女兒始終沒能走出那一步,請回應女兒吧!我現在真的好無助,好迷茫!」

玻璃碴劃破了她的褲子,撕開了她小腿上柔嫩的肌膚,在上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傷痕,尖刺深深地刺進她的小腿里,它們倒長著,想要用自己尖銳的身體,來阻止這雙腿的主人繼續前進。

她忍著一陣有一陣湧來的劇痛,靠近那口棺材,身下的血液很快就浸透了地上的雜物。

而那裡,地上的岩石上早已經結上一層厚厚的泥殼,呈現出紫黑色的光澤,如同凝固的血痂。

迪蘿終於接近了棺材,兩隻小手放在棺材板上,然後用力一推。

咯噔一聲,棺材板被徹底推開,露出了裡邊承裝的事情。

那是一個扭曲的屍體,乾枯,焦黑,散發著惡臭的氣味。

藉助頭頂花窗的光亮,迪蘿看清了屍體上那已經發焦的皮肉,它們皺在一起,就像在太陽下曝晒了一皺的鯊魚皮;從屍體的狀態來看像是一個被燒死了的女人,因為嚴重脫水,現在已經能夠看到它骨骼的線條了。

迪蘿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噙著眼淚扶著棺材的邊緣爬了起來。

她慢慢退掉了衣服,然後小心翼翼地翻進了棺材裡。

就像小時候躺在媽媽的懷抱里一樣,迪蘿躺在了女屍的身邊,她用身上的肌膚緊緊地貼在上邊,想要感受到屍體的觸感。

「媽媽您的味道就像從前一樣!你的身體就像黑夜一樣體貼,火焰一般溫暖,又像岩石一樣可靠。女兒想要一隻抱著你,直到天地荒老!」

迪蘿擁抱著屍體,臉蛋貼在上邊,就像是嬰兒一般蜷縮在棺材裡。

許久之後,迪蘿從睡夢中醒來,她感覺到一陣心悸,然後轉頭看向了身邊那狀態可怖的屍體。

從屍體的內部發出一陣如同心跳般的波動和悶響。

迪蘿一下子從棺材裡跳了起來,她揚天大笑,然後又突然捂住嘴,然後跪在了棺材裡,側著耳朵向著屍體的胸腔聽去。

風盔城,一個破舊的小屋子,有一個小男孩在裡邊哆哆嗦嗦的,他守在房間的門外,走來走去,臉上帶著焦急的顏色。從屋頂上破洞透進來的寒風把他吹得冷戰不止,他也沒有靠近那個房間一步。

在那個房間里,正有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聲音稚嫩卻充滿了仇恨和瘋狂。

「夜母,親愛的夜母啊!請把你的孩子派遣來吧,那些罪人的惡行要用鮮血與恐懼的洗禮才能救贖。」

這道聲音不斷地重複著,直到裡邊響起了一陣詭異的聲響之後,裡邊的聲音才徹底停止。

小男孩停止走動,然後沖向了房門邊。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了,同時一股溫暖血腥氣息竄了出來,一個頭髮蓬亂,衣衫襤褸渾身髒兮兮的小乞丐走了出來,他咧著缺牙的嘴,手裡還握著一把匕首。

「阿文圖斯,夜母終於回答我了,她回應我了,那個罪人,將會受到懲罰!」

小男孩聽後驚喜地跳了起來,兩個小孩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在那個房間的地板上,正燃著一圈蠟燭,在其中有一副骸骨,骸骨的胸骨下放置著一顆心臟,心臟現在已經破破爛爛,上邊正插著一把匕首,地板上到處都散亂著破碎的龍葵花瓣。

「賽文,真的么?那個老巫婆真的要死了么!」

那個叫賽文的小孩子從懷裡抽出了一張揉皺的紙條,紙面上赫然印著一張黑色的手印,在下邊是一行小字。

「我們知道了你,利刃已經出鞘。」

山洞裡,迪蘿雙手搓動著,在她的手中是一根黑色的炭筆。方才,她在母親的身體里聽到了那陣聲音,有人在召喚她,作為聆聽者,黑暗兄弟會的刺客,這就是她的職責。

現在迪蘿正激動得渾身哆嗦,她把兩隻小手染得一片漆黑之後,在紙面上,按了一隻黑手印,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之後,在下邊寫上了一句話:我們知道了你,利刃已經出鞘。

她打了一個響指,然後從黑暗中飛出了一隻烏鴉,這隻烏鴉身上有兩圈銀白色的紋路,它的腦袋上也僅有一隻眼睛,只是那隻眼睛正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

「使者快把它送過去,媽媽!迪蘿已經磨好了她的匕首,等待著下一個引頸待戮的人!」

烏鴉銜著紙條,張開翅膀撲扇了幾下便消失在了空氣中,迪蘿胡亂地在身上擦著小手,她從腰間拔出匕首,然後對著花窗,將匕首抬了起來。

「賽文,你說的信使就是這個么?」

兩個小孩站在屋子裡,在他們面前站著一隻獨眼烏鴉。

「阿文圖斯,這就是黑暗兄弟會的信使,謝天謝地,那個該死的惡婆娘終於要遭到報應!」

阿文圖斯看著獨眼烏鴉,猶豫片刻之後,從懷裡掏出了一隻破洞的小袋子,裡邊裝著為數不多的金幣,這是他們的買命錢,是獻給兄弟會的定金。

「你快點啊!你難道就不想讓那個惡婆娘的腦袋第二天就出現在我們的床頭嘛!」

阿文圖斯咬咬牙,把那個破布袋放在了烏鴉的面前,烏鴉審過腦袋,叼起布袋,一個起跳就消失在了房間里。

「看到沒有,很神奇吧!」賽文撞了阿文圖斯一下,小孩稚嫩的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迪蘿從烏鴉手裡接到了一直錢袋,她打開袋子從裡邊倒出了一大把金幣,每塊金幣上都沾滿了血,而在金幣中,還夾著兩根帶血的手指,她撥開錢幣然後將手指撿了起來,往上一拋。

呱呱!烏鴉接住了手指然後消失在了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