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王家鎮。
鎮前有一條清澈的河流穿行而過。
平日里鎮子上的大姑娘小媳婦,就在這條小河的旁邊洗衣服。
幾個鎮上的媳婦,湊在一起,聊聊家長里短。
不過今天,他們聊著的內容,卻似乎隱約和國家大事,掛上了鉤。
「聽說了沒,最近北平那邊,好像是發生了什麼運動,鬧得可大了,鎮子上,好些有錢有勢的人,都過去了。」
「聽說是罷工還是咋地……哎,不過那些城市裡面的事情,跟俺們鎮子上,可沒啥關係。」
「要是知道,俺們私下裡說這些,鎮長肯定又要吹鬍子瞪眼了。」
「對咯,對咯,還是別聊這些了,對了,聽說主家的大小姐,馬上就要嫁到上海那邊去咧。」
「是咧,還是個上海的有錢人,聽說是什麼錢莊的老闆……」
「不過大小姐,好像有些不樂意,硬要出國留學,也不知道那國外的月亮是不是更圓一些,引誘的大小姐,一門心思就想要出國……」
這幾個婦女,終於將話題,偏移到了鎮子上的八卦之談上。
就在這個時候,坐在最旁邊,一直沉默寡言的一個女人,突然望向河流的上流。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而後猛然站起來,指著前方說道:「誒誒,你們看,你們看,那河裡面,是不是個人?」
聽到這女人的聲音,其他幾個婦女也連忙朝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是人,好像真的是個人啊。」
「活的死的?」
「管他活的死的,先撈上來再說!!!」
要不怎麼說,這些生活在農村的婦女,一個個都十分的剽悍,二話不說,就有兩個婦女跳下了河水之中,撲騰到了水中央,將從上流飄下來的人給撈了下來。
她們齊心合力,將這人給拉到了河邊的草地上。
簇擁在一起,看著這個昏迷的男人,打量著這男人的模樣。
這男人,看上去二十多歲,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是怪模怪樣的,頭髮更是奇怪的花白色,像是垂暮之年的老人的滿頭銀髮似得……讓這群大姑娘小媳婦,有些嫉妒的是,明明是一個男人,怎麼皮膚這麼的白|嫩!
別說鎮子上的那些大老粗爺們,就算是群姑娘,也沒有誰的皮膚比他更好。
關鍵是,這男人,長得還清秀俊逸,引得這幾個女人之中,尚未婚配的兩個小姑娘,都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一個上了年紀的婦女,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說道:「誒誒,有氣有氣!」
「還活著,幸好俺們就了下來,不然再往下漂,可就是一個瀑布了,從那瀑布上掉下去,活著也要變成死的了。」
「你們說,這男人……是咋地就泡在水裡面,一路漂下來了?」
「上游是慶豐鎮,難不成是慶豐鎮的人?」
「不可能,慶豐鎮才多少人,那個俺不認識,這漢子,絕對不是慶豐鎮的人。」
「那是咋回事?」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橋頭上,一陣鈴鐺的聲音響起。
叮鈴叮鈴!
聽到鈴鐺的聲音,幾個婦女抬頭望向橋頭。
只看到一個穿著女款西裝背帶褲,帶著一個卡其色貝雷帽的女人,騎著一輛帶杠自行車,停在橋頭,看著下方的一群人,說道:「劉嬸,你們在幹嘛呢?從河裡面撈到了什麼大魚了?」
「王小姐!」劉嬸站起來說道:「大魚俺們是沒有撈到,倒是撈到了一個男人,也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漂下來的,還活著,還有氣。」
王小姐臉色一變,連忙將自行車停在旁邊,迅速的沿著橋旁邊的小路,走到了河灘旁邊,說道:「什麼人,讓我看看?」
幾個婦女連忙讓開,讓王小姐能過來。
王小姐看到躺在地上的男人時,眼眸中浮現了一絲疑惑的神情。
這男人的身上,穿著的衣服……她前所未見,不像是鎮子上那些大老粗們的麻布灰衣,也不像是現如今,上海灘的那些時尚小開們喜歡的西裝,這身衣服,怎麼說呢,更加具有設計感,比她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些洋人們的衣服,還要別具一格。
當她看到男人的長相時,更是驚訝。
多麼俊逸的一個男人,尤其是那一頭灰白色的頭髮。
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聽說,洋人那邊有一種叫做染髮的技術,能夠利用某種化學物質,將頭髮染成各種各樣的顏色,難不成,這個男人……就是用染髮的技術,將自己的頭髮給染成了白色?
這個男人……說不定是從國外回來的!
王小姐當即就來了興緻,說道:「既然昏迷不醒,咱們也不能夠見死不救,這樣,馬上就叫人過來,先將他送到我家去。」
幾個大姑娘小媳婦相視一眼,似乎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王家鎮上的人,都姓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只有王小姐這一家,才是王家鎮上真正的大族。其他人小門小戶的,現如今世道也不怎麼太平,突然收容一個陌生男人,實在是有些為難,家裡的男人,肯定不願意。
但是王小姐家不一樣,他們是地主,是大族大戶,養幾個吃白飯的還是輕而易舉。
很快,就有一個婦女走到了鎮子上,叫了兩個男人,抬著一個木板子走了過來。
在王小姐的指揮之下,兩個男人,將這個從河裡面撈起來的男人,給抬到了木板上,王小姐則騎著自行車,走在前面,往自己的家中走去。
王小姐的家,在王家鎮那可是真正的豪門……不,不能夠局限在王家鎮,即便是在全國,王家也是氏族大家。
清河縣王家,這個名頭說出去,誰不敬佩三分?
北平,上海,重慶,到處都有王家的勢力分布。
王家鎮這邊,只是王家的祖宅。
不多時,王小姐就已經帶著那兩個男人,走到了自己門口,她對那兩個男人說道:「好了,將人放在門口吧。」
那兩人就將門板放在門口之後,王小姐揮了揮手,說道:「你們可以走了。」
這些人租著王家的地,王家的人相比起其他黑心地主,倒也算是頗為良心,因此幫助王家的人,做兩件事,也沒啥大不了的。
兩個男人走後,王小姐就站在門口,敲門喊道:「我回來了,快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