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分析

卷四 大宋中興的步伐

眾人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下一個倒霉的就是自己。

耶律宗真在喘息,此刻那股子焦躁都發泄出去了,但他卻感到有些空虛,讓人不自覺的就想活動。

「下去準備吧,這次只能勝,不能敗!」

他收了長刀扔給侍衛,若是再弄下去,臣子們就要人人自危了,到時候說不得會聯手弄死他。

這便是大遼,皇帝在他們眼中只是王者,卻不是神靈。

若有天這個王者威脅到了自己的生命,他們遠沒有中原那些文人士子的氣節。

帳篷內血腥味太重,今夜是沒法住了。

耶律宗真留下幾個打掃的士兵,自己出來在營地里溜達,身邊是南北樞密使蕭明鏡,亦步亦趨的跟著他。

「這些年大遼學了中原的許多東西,朕以為驕傲,可時至今日,朕才知曉咱們只是學了個皮毛,並沒有習得精髓。」

耶律宗真的聲音聽著很是輕鬆,很詭異的輕鬆,彷彿到了最後釋放的時刻,讓人有種虛妄的解脫。

「咱們學了詩詞文章,學了那些典籍,也學了那些文人的臭毛病,可骨子裡的東西卻沒學會。」

耶律宗真苦笑著。

蕭明鏡看著這位年輕的帝王,卻不敢生出一點兒輕視之意,他不解的問道:「陛下,咱們還有沒學會的東西嗎?」

「很多。」

今夜的耶律宗真特別的輕鬆,讓人覺得是不是每天給他殺個人祭天才好,就像趙禎每次頭疼的時候,都要找個人來按摩一下。

大家都是為了緩解神經,不過方式不同。

「宋人的許多東西我們只是學了個形,他們的那些最重要的東西,咱們卻學不會……譬如說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咱們都知道這話,可大遼危機如此,大部分人卻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陛下,宋人也是如此吧。」

蕭明鏡覺得這話太過了些,便不服氣道:「宋人當年輸了,內部也是爭鬥不休,前陣子他們更是鬧起了黨爭。」

「可他們有呂夷簡,有范仲淹,有龐籍,有晏殊,還有……秦為。」

左右樞密使都是他的心腹,所以耶律宗真也能說些心裡話,眺望著遠處的烽火,他深嘆了口氣。

「哪怕宋人內部矛盾不少,可依舊有這些人在為了宋人在掙扎努力。」

「不管是匈奴還是突厥人,為何被漢人擊敗後就一蹶不振了?」

深夜有些冷,但耶律宗真覺得自己的思路很是清晰,清醒的不行。

「而漢人卻不同,你去看看漢唐,前漢覆滅,晉來了,那時候的漢人就是軍糧,兩腳羊,該徹底滅了吧?沒有,他們又再度爬了起來。」

耶律宗真踩著草地,覺得寒意從腳底升起,不禁打個哆嗦,道:「你看看前唐,滅了吧?大遼接著統治了世間,可……可如今宋人卻再度站起來了。那些卧薪嘗膽,懸樑刺股,聞雞起舞,廢寢忘食……這些話就根植於他們的骨血里,會不時冒出來。而我們卻不同,只學了個樣子,沒人記住這些。」

「他們還有許多好東西啊!」

耶律宗真嘆道:「韓信胯|下之辱,這是在告訴他們,暫時的失敗不要緊,卧薪嘗膽,聞雞起舞,終有一日能再度站起來。」

「這些才是漢人骨子裡的東西。」

耶律宗真的話帶著不祥之意,嘆聲道:「朕不怕失敗,也不怕被打倒,可卻害怕跌倒了就再也爬不起來。」

「陛下,咱們祖宗傳下來的是騎射啊!」

耶律諒覺得這是個好趨勢,冷笑道:「臣早就不滿朝中那些人都跟著宋人學,臣以為該學的是騎射!」

耶律宗真回身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道:「你不懂,武力只能奪江山,可卻坐不了江山……朕,也是剛剛才明白啊!」

這是國家層面的思索,耶律諒看不到,也想不到。

「漢人……明日一早出發,此戰總要有個結果才行。」

耶律宗真低聲嘆息著,大軍再度出發。

「大同府之事暫不要外傳,以免軍心動蕩,封鎖消息。」

耶律宗真選擇了封鎖消息,以免將士們得知西京道丟失的消息後喪失士氣,斥候不斷傳來消息。

「陛下,宋軍往遵化來了。」

耶律宗真爽朗的笑了起來,意氣風發道:「趙禎來的正好,此戰,朕定要讓他有去無回!」

「陛下,臣願為前鋒。」

有人請戰,耶律宗真搖頭道:「數十萬人的大戰,打的就是氣勢,要什麼前鋒,碾壓過去就是了,」

「派出遊騎,逗逗宋人。」

這時候游騎也只是用來打擊對方士氣的工具,雙方不斷在接近之中,游騎在廝殺,弓箭對弩箭,遼軍吃了大虧。

「他們的那種弓弩……咱們還是沒法拿到。」

耶律宗真得了消息後很是遺憾,他太清楚一種高尖端武器出現在戰場上意味著什麼,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對壘。

「陛下,宋軍的游騎增多了。」

這個消息讓耶律宗真興奮了起來,道:「要開始了,令各部準備,大戰即將開始!」

「多派游騎斥候。」

「左右兩翼游騎要謹慎些,不可漏過敵軍。」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後,宋軍開始準備,趙禎就在中軍,身邊是張士遜和龐籍,以及一群將領。

「陛下,平陽公和邱殿帥領軍還有百餘里。」

這是最新的消息,斥候的信息很及時的傳遞給趙禎,事無巨細!

趙禎心中也大致有了準備,點頭道:「那便三日吧,如此也好。」

眾人不解,張士遜說道:「咱們先和遼軍廝殺一番,等他們來了,那就是援軍……遼軍號稱五十萬,臣估摸著該有二三十萬。」

龐籍在琢磨著耶律宗真。

「斥候在不斷打探消息,不過遼軍浩大,沒法算清楚。」

數十萬人馬,斥候要想數清楚,就得繞著跑,可這樣的行徑就是送死,所以大宋這邊只是憑著遼軍號稱五十萬大軍的消息來判斷。

「陛下,武學那邊說是有消息。」

「讓他們來。」

這裡是遵化城,趙禎就在地圖前。

自國子監成立武學之後,秦為可謂是費盡了所有心血,將那些學生當做了大宋未來的將帥之才來培養。

一個學生走了進來,行禮後說道:「陛下,我等這幾日研判了遼軍的規模,判定遼軍該有三十萬上下。」

張士遜問道:「為何這般推斷,可有何依據?」

樞密院的人這幾日和武學的學生們在暗中較勁。

一方是代表了官方的正規部門,一方是學以致用的新秀學子,雙方拿著各方送來的消息分析判斷,然後送到趙禎這裡。

學生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禮,說道:「從遼軍的糧草運送來看,他們每日從中京城輸送的數目,足夠四十萬大軍使用。」

「既然有四十多萬的輜重,那為何不是四十萬大軍?」

樞密院的判斷是三十五萬以上,這個數目和武學的數據大致不差。

那學生認真的說道:「密諜說遼軍在中京城有四十萬大軍,可若是出了三十五萬,那麼只靠五萬的留守軍隊,中京道就有些危險了。」

「為何危險?」

張士遜看似平靜的問道。

「上京道的阻卜人距離中京道還遠,就算是他們要突襲,也得先把上京道的遼軍給剿滅了再說。」

這是一個武將的分析,當時大家都覺得很有道理。

一個是軍事大佬,一個是軍中武將,這種組合看似很強大,給人一種絕對的權威性,讓人不敢反駁。

可學生卻很鎮定的道:「不只是上京道的事,耶律宗真此人年輕衝動,而且氣量不大,而且善於猜忌,我等把他這些年的言行舉止琢磨了一番,歸納出了一些……」

群臣有些懵。

「自耶律宗真繼位的這五年中,朝中臣子的數量不僅沒有攀升,反而有些持平的趨勢……前幾年遼國帝後之前的爭鬥,使得遼國從中層到上層,一直在向上清洗……後蕭太后放權,臣等研究了這些事兒,終於明白蕭太后為何要交權,因為這些年來耶律宗真為了奪權已經清掃了大批的官員,若再這麼爭鬥下去,遼國不潰自亂!所以蕭太后為了國家穩定,這才無奈放權,可耶律宗真並沒有因此收手……」

學生笑了笑,道:「所以臣等判定,蕭太后與耶律宗真也只是明面上的和善,其實二人還是在互相忌憚。」

「此事朝中早就得知了,皇城司的那些人事無巨細,比你們猜測的更加準確,消息也更加密集。」

張士遜搖頭,覺得這個分析沒什麼營養,這種事兒是個人都知道。

「張相公說的是,可我前段時間等卻找到了一條消息。」

學生輕聲說道:「就在三個月前,皇室有人為太后蕭菩薩鳴不平,隨後被耶律宗真殺三人,而後蕭太后強壓下了此事,但朝中有不少人破有微詞。」

年輕的皇帝總是血腥味太重,總覺得武力可以解決一切。

可有些時候,殺人並不能讓人信服,反而會讓人心生反叛,甚至是讓那些原本忠心的人,心生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