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他不去還能誰去?

卷四 大宋中興的步伐

晏殊舉起望遠鏡看過去。

他想看看城外的風光,更像看看那些遼國大軍和大宋的軍隊比起來,到底有什麼不同之處。

可他舉目眺望,卻看不到一個遼人。

「耶律宗真是大張旗鼓的來了嗎?」

張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能據實說道:「是的!末將早在幾日前就令斥候走小路去查探,發現了旗幟,還有精銳騎兵。」

「什麼精銳?」

「曳落河!」

這是一個稱呼,一支流傳幾百年的精銳軍隊的稱號,就像是南北朝時的白袍軍一樣,只要提到名字就會讓人膽寒。

張堯的呼吸緊了一下,臉色嚴肅道:「晏相,非是下官無能懼怕,實在是那曳落河太過強悍……」

晏殊神色肅然:「這個老夫知道……典籍記載,前唐時安祿山率領三千曳落河便攔截住了郭子儀的數萬精兵,更是憑此支軍隊險些打到長安城,致使玄宗望風而逃……」

「晏相高見末將不及也!」

這是存粹的拍馬屁……

張堯擔心自己會被晏殊斥責自己的膽怯,到時候就地把他給拿下,那真是連哭都沒地方哭去。

「曳落河、曳落河……」

晏殊喃喃自語了幾聲,才悲催的發現他並不懂什麼軍事,於是回頭問秦為道:「你可知曉這支軍隊?」

這個姿態讓張堯鬆了一口氣。

作為武人而言,他必須要聽從晏殊的指令,畢竟他是趙禎欽封的元帥。

可他卻又害怕臨戰之時,晏殊不聽勸解,強行對戰事指手畫腳,甚至那陣圖出來……結果大敗之後他還得去背鍋。

讓專業的人來做專業的事,才會有專業的效果啊!

可偏偏有些文官就要以自己文武雙全為榮,然後一問可殺過敵,馬上就原形畢露,說自己學的是萬人敵。

萬人敵大抵就是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意思,好似我一人站在這兒,就能擋住千軍萬馬的攻勢。

彷彿老子一揮手,就能幹掉一個小朋友!

可大伙兒找遍了大宋文人需要讀的書,經子史集一大堆,就特么沒看到有教授怎麼做統帥的。

但即便是這樣,也沒人誰敢去揭穿,大宋的文官太牛了,牛到逼急了連皇帝都得看他們的臉色。

幸好晏殊沒有不懂裝懂,而是去問了秦為,這就是一個極好的姿態和開端,畢竟秦為的軍事才能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曳落河?」

秦為輕笑了一聲,望著北方幽幽道:「晏公,遼國內部號稱強軍的不在少數,不說曳落河,記說耶律宗真此次親來朔州,他身邊怎可能沒有精銳?恐怕此刻遼國的所有精銳,都已經聚集在這雁門關外了。」

晏殊再無疑慮,點點頭道:「如此那就出使吧!」

一般每逢大戰時,兩軍交戰之前都會先禮節性的派出使者和談,不管雙方是否已經人腦子達成了狗腦子,但面兒上的事兒不能落下。

所以出使就成了一件又扯淡又莊嚴的事兒。

扯淡是因為一場大戰絕不會因為幾個使臣的嗶嗶而結束,而莊嚴的是,使臣代表了國家的臉面。

若出使的人性情軟弱就會讓敵國士氣傲慢,一旦開戰,雙方氣勢都不一樣了。

而若是太過於強硬……

容易掛。

說什麼兩國交戰、不斬來使,那是口頭上的客氣,真要是把人惹急了,不斬你?不剁碎了你都是輕的。

於是乎大家左挑挑、右選選,覺得這個使者還真是不好找。

有氣概的吧身份不夠,身份夠的吧又都是文官,少了那種武將震懾的氣魄。

若是當年寇公還在就好了……大家不僅想起了那個抓著真宗胳膊逼著他御駕親征的寇準。

於是等收拾好了的曹玘出來時,大家這發現使者的人選不就近在眼前么?

曹家武將出身,曹玘又是勛貴中難得能上的站場的,如此身份氣勢都有了,他不去還能誰去?

晏殊當即下令命曹玘出使北遼,後者也不廢話當場領了軍令。

……

「出發!」

曹玘意氣風發的帶著一百餘軍士出發了,恍然間,秦為只覺得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錯覺。

那個……兄弟啊,我祝你安全回來。

雁門關外的山路崎嶇,往下走了幾里地後,眾人終於來到一個不叫寬敞的地方,隨行的文官不禁唏噓一聲。

「曹國公請看,那裡……就是當年楊業大將軍大破敵軍的地方,時至今日,某都能感受那日戰場之上的慘烈啊!」

文官大多交情,尤其是遇到這種氣氛濃郁的地方,那就更加矯情了。

「忠魂千古!」

曹玘心情激蕩,說道:「遙想當年楊公帶領數千人抵擋遼國萬餘大軍,可雁門關仍舊屬於我大宋,那些鼓角爭鳴,那些刀光劍影……有這些忠魂在此,我等豈敢懈怠?此行當昂首挺胸!」

這話一出,隊伍里的氣勢一下就起來了,這就是將門的手腕,只是一番話就讓低沉的士氣變得興奮起來。

一路緩緩出去,等出了這片山脈時,前方出現了煙塵。

「國公,是遼軍的游騎!」

斥候飛快跑了回來,臉上有些慌亂。

多少年了,大宋和遼國和平日久,難道今日就要改變了嗎?

眾人臉上都有些不自然。

遼人的兇猛早就印在了他們的骨子裡,所以哪怕只是小股的游騎也依然會讓他們坐立不安。

「游騎而已,都給老子穩住,別慌。」

曹玘握住刀柄,策馬向前,他準備親自去交涉,可身後卻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別去……」

誰在說話?

曹玘身體一僵,機械性的回頭看去……

然後他暴揍了,怒道:「秦為,你個畜生!你不是說不來么?」

秦為是此行的先鋒將軍,可他還兼著參軍一職,若他出現在出使的隊伍里,那麼這次出使就不再是曹玘做主了。

秦為此刻一身文官的官服,一臉純良的笑道:「出來前,陛下曾說想知道耶律宗真是何等人,所以某必定是要來的,為陛下瞧瞧那耶律宗真!」

趙禎都被搬出來了,曹玘只能偃旗息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前方有軍士去和遼軍交涉,但遼騎還是從左右包抄了過來。

「此行你做主。」

秦為的話讓曹玘心中歡喜,但隨即就是打擊。

「保持氣勢即可,若是有決斷,聽某的。」

這特么叫我做主?山上的筍都讓你奪完了啊!

曹玘忍不住怒道:「那某豈不就是個傀儡?做樣子的?」

「這個……分工不同嘛。」

曹玘沒見識過大陣仗,晏殊擔心他在面對耶律宗真時進退失據,這才不得已讓秦為裝作文官跟著來。

若是有選擇,晏殊絕不會讓秦為冒險。

畢竟此時的秦為在遼人眼裡,絕不比雁門關內的那幾萬宋軍的分量輕。

若能生擒秦為,從而得到那些讓人驚世駭俗的武器,別說損失一些人馬,就算是讓耶律宗真把老婆買了,他恐怕也願意。

那些武器可都是神跡啊!

而創造這個神跡的人此刻就在眼前,換做他是耶律宗真會放秦為安全離開嗎?

若是秦為折在了遼國,不誇張的說,大宋從此將再無北望的可能!

這時前方來了一隊遼騎,近前後問道:「誰是曹曹國公?」

「某!」

這一刻曹玘莊重無比,看著多了幾分威勢,這便是世家子弟從小培養出來的氣勢,只是這些年裝孫子慣了,現在看著有些不自在。

遼將也很是客氣,笑著拱手道:「見過曹國公,如此就趕路吧。」

兩國目前還是兄弟之國,在大炮沒有打到對方的國土之前,大伙兒不可能見面就喊打喊殺,這不禮貌。

……

使團跟隨遼將一路往北,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到達遼軍的中軍大營。

曹玘看著眼前無數賓士而過的騎兵,時而分開,時而聚合……那氣勢浩大恢弘,讓人心怖。

「這便是遼軍嗎?」

遼將率先進去稟報,稍後一個官員出來,他仔細看看使團成員,說道:「軍士留下安排,其餘人等,跟著某來。」

眾人跟著官員進城,在一個大宅院外被搜身,曹玘哪怕再落魄,可也沒經歷過這等事兒。

老子好歹也是大宋國公,就算不如以前了,也還沒被人這麼對待過!

武人的脾氣頓時上來了,曹玘冷冷的道:「你們搜這般仔細,這是擔心我等會行那等苟且之事么?我大宋禮儀之邦,你等這是侮辱!」

搜身的軍士沒搭理他,繼續搜查後面的使臣,連帶混在連的秦為也沒放過。

邊上的官員聞言也不氣惱,只是淡淡的笑道:「曹國公莫急,若此刻我方使者去了汴梁,恐怕也是免不了被搜身吧?」

「那是我大宋陛下的地方!」

「可我大遼皇帝就在這裡!」

雙方從此刻開始就是對頭了,言語上爭鋒相對,眼神上恨不得立刻殺死對方,但都還保持著基本的冷靜,沒有直接動手。

搜查完畢後,眾人再往裡走了一段路,來到一處房子外面,門外的侍衛再次攔截,示意不可這麼多人進入。

這倒是無可厚非,畢竟耶律宗真在這裡,若是親面的話必須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