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宇宙三連問

卷三 開創大宋新時代

祝京正滿懷期待的等著,卻被這句話給梗得想吐血。

他不知道龐世英專門在國子監教授雜學,所以這話就戳到了龐籍的肺管子。老龐看似古板,可在家中的地位卻並不高。

比如說妻子龐氏,這位表妹溫柔如水,內里卻頗有手腕,把龐籍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至於兒子龐世英,老龐和他的關係更像是朋友。

所以你提誰都行,別提老龐的親人,否則翻臉分分鐘的事兒。

送走了祝京,龐籍準備去後院,有僕役提醒道:「郎君,夫人喜潔。」

龐籍哦了一聲,隨即去洗手凈面,一路到了後院都沒人相迎,龐籍心中開始犯嘀咕了。

「娘子可是病了?」

他的腳步加快了些,僕婦說道:「郎君,娘子沒病。」

龐籍心中一松,腳下也輕快了幾分。

稍後進了屋子,妻子龐氏不見,卻有一女人含羞帶怯的起身相迎。

「奴見過郎君。」

我擦!

龐籍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就當場撲街。

「你是誰?」

他站穩了,隨即就看看左右,卻不見妻子。

女人低頭,露出了一截脖頸,「奴乃是娘子買來……奴的夫君是武人,弄壞了船隻和貨物,家產賠光也不足,就發賣了奴……」

這等事兒在以後會覺得很是奇葩,可在大宋卻很正常,公家財產被你娃給弄沒了,賠來,不然追究你的刑責

龐籍皺眉道:「娘子用多少錢買了你?」

女人抬頭,面色艷麗,小嘴微張,誘惑橫生:「九十貫……」

九十貫能買到這等艷麗的女子不算貴,可見那個將領急於脫困的心思。

女子偷瞥了龐籍一眼,心想這位可是名臣,若是能做了他的小妾,想來也還安穩。

這年頭的女人沒多少奢望,最大的奢望就是安穩,若是再生下兒女,她們就覺得此生圓滿了。

龐籍嗯了一聲,女子正在歡喜,卻聽他問道:「娘子何在?」

稍後龐氏就來了,「夫君。」

「把她退回去。」

老龐拂袖就準備出去,龐氏低聲道:「夫君,給錢了。」

買賣都成了,你說送就送?

龐籍不滿的道:「某喜歡清靜,那個……你的夫君是誰,說出來。」

女子報了,龐籍吩咐道:「去個人,把她的夫君找來。」

女子驚惶,稍後龐家來了個大漢。

「見過龐公。」

大漢就是被免職的武將,看著很是晦氣,龐氏在後面聽著。

「帶著回去!」

龐氏嘴角噙笑,心情不錯。

老龐和司馬光一樣只有一個女人,在外面的風評不錯。

按理龐氏該很幸福,可按照此刻的潛規則,當你年老色衰時,就該給自己的夫君找個小妾。

所以她找了。

如今她的表哥卻不肯要,這讓她如何不歡喜。

「小人不敢。」

「來人。」

「郎君。」

「給他們些錢,都送走。」

「王公,小人……」

外面傳來了男子的哭聲。

這個男子賣媳婦自然不要臉,可在此時卻是正常的舉措,所以龐氏聽到哭聲就有些心酸。

「都去吧,以後好生度日。」

稍後腳步聲傳來,房門被打開。

龐氏滿心歡喜的說道:「這是夫君自己送走的。」

這可不是我善妒趕走的啊!

龐籍知道表妹的小心思,就說道:「是。」

龐氏馬上就眉開眼笑的道:「夫君還沒吃飯,快去把飯菜熱了……還有酒。」

龐籍搖搖頭,覺得女人的心思真的難懂。

「夫君,馬上要省試了,也不知道大郎在哪,他也該去科舉了。」

「嗯。」

龐籍心中挂念著遠在廣州的龐世英,說道:「此次省試怕是會很熱鬧。」

「為何?」

「秦為的刷題之術盡人皆知,國子監此次怕是艱難。還有那些斥責當下學風的……秦為會焦頭爛額。」

……

官員不是誰都能當的,以前是要看背景,後來要舉薦,依舊是要看背景……直至科舉一聲炮響,百姓從此也能一窺以往高不可攀的官員之位。

所以說科舉是華夏最重要的發明也不為過。

它緩解了官制的僵化,更緩和了社會矛盾。

省試當天凌晨,貢院前多了一排軍士。

周圍小販雲集,各種燈籠散著光,把周圍映照的就像是白晝。漸漸的有考生來了,等人多了之後,小販就開始了叫賣。

祝青也來了,他含笑和江南東路的考生聚在一起說話,很是親切。

「國子監的來了!」

祝青聞聲看去,就見外面來了一隊人。

別的考生都是零零散散的來,可國子監的不同,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商議的,竟然是先集結,然後才來貢院。

青衣飄飄的學生昂首進來,讓人不禁心生艷羨。

「好整齊啊!」

人都喜歡依附強大的集體,而國子監這種整齊的隊形就顯得很強大。

他們左手矮凳,右手小几,背上背著考具,整齊劃一,看著賞心悅目。

甄良親自帶隊,祝青見了就低聲問道:「國子監的科舉成績於秦為可是政績,他竟然沒來嗎?」

「來了。」

「在哪?」

「在邊上吃鍋貼呢!」

祝青順著手臂看過去,就見不遠處一個年輕人正在喝水。

小販在嘀咕著:「秦郎君吃慢些,您又不進去,幹嘛這般急切?」

秦為喝了水,打個飽嗝,然後走了過去。

「見過秦郎君。」

國子監學生們齊齊招呼,貢院前的嘈雜都被壓了下去,眾人沉默,看著秦為緩緩走了過去。

「他會說些什麼?鼓舞?」

祝青冷冷的道:「他會蠱惑。」

他急促的道:「先賢的學問就被他這般褻瀆了,可你看看那些人,他們就像是見到了大儒般的興奮激動,這是……褻瀆!他們在褻瀆學問!」

「不,閉嘴!某要聽秦郎君說話。」

祝青皺眉看了邊上的同伴一眼,卻見他雙拳緊握,興奮的在看著那邊,這是利欲熏心之輩,某不屑與他並肩。

他剛想退後,卻想起了程顥的話,於是又打消了主意,只是眉間卻多了厭惡之色,他看向了秦為。

周圍的人也在看著秦為,國子監的師生們更是如此,上次的科舉考試國子監一鳴驚人,這次呢?

學習方法已經傳遍各處,褒貶不一,國子監再無優勢,那麼此次省試國子監可能再度力壓各路考生嗎?

定然不能!

秦為剛才吃的有些急了,所以緩了緩,然後對這些學生說道:「進去,讓他們看看我國子監的風采!」

學生們轟然應諾:「是。」

一時間士氣如虹,若是此時發下題目來,定然文思泉湧。

「開門了!」

秦為讓開,國子監的學生們整整齊齊的往前走去。

「這個像是什麼?」

「軍隊!」

「對,就像是軍隊!」

「秦為竟然把國子監的學生操練成了這樣,幸好某沒進去,否則……斯文掃地!」

有人一臉艷羨的道:「你這是進不去嫉妒了吧?嫉妒就嫉妒,何必說什麼幸好沒進去。」

那人冷笑道:「某很差嗎?他們的刷題之法某也學了,某嫉妒他們什麼?」

「國子監此次怕是不容樂觀,怪不得秦為的話那麼少。」

秦為站在那裡目送著國子監的學生進去,祝青特地繞過來從這邊走,近前後說道:「秦郎君,你這般褻瀆學問,夜裡不怕做噩夢嗎?」

秦為聞言看了他一眼,說道:「學問何用?」

從未有人這般問過這等問題,周圍的人都是一愣,旋即有人說道:「明理。」

秦為笑道:「都活到二三十歲了還不明理?」

祝青冷靜的道:「其中有大道,我輩當孜孜以求。」

狗屁的大道!

秦為隱住不屑說道:「可飛升了嗎?」

噗!

有人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是把儒家比作是道家。

祝青認真的道:「人活一世,就該弄清這個世界……否則就是渾渾噩噩,與草木何異?」

這話引發了不少共鳴,此刻前方在排隊,正好有空,於是有人說道:「宇宙何處?多大?有什麼東西?這個世間是何物在主宰……許多學問值得我等去追尋。」

宇宙多大?

宇宙在何處?

有什麼東西?

宇宙三連問,問的周圍鴉雀無聲。

秦為乾咳一聲,說道:「我等就身處宇宙之中,宇宙之大……一鍋煮不下,大到你等無法想像……至於裡面有什麼東西,咱們就是宇宙里的東西……」

「你這是……」

有人覺得這個答案荒謬,正準備駁斥時,卻發現無話可說。

「祝青!」

祝青是才子,眾人都指望他駁倒秦為,可祝青卻只是淡淡的道:「此是狡辯。」

眾人轟然而笑,然後跟著人流進去。

是啊!秦為這就是狡辯。

可等走一段後,有人訝然道:「這話一點都沒錯!」

「是啊!我即是宇宙,這等境界……豪邁啊!」

「宇宙之大,一鍋煮不下……這般風趣的少見。」

「我等就是宇宙里的東西,我即是宇宙……」

「某怎麼覺著自己很渺小?」

「塵埃罷了,是了,佛家有雲,一沙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正合沈秦郎君之言,」

「道家也有這等境界的話,可見沈秦郎君乃是佛道雙修。」

「不,是儒道釋三修。」

「……」

「秦郎君大才。」

一個送孩子考試的男子拱手行禮,敬佩的道:「聽了秦郎君一番話,某大徹大悟,只覺得心中光明……多謝秦郎君提點。」

還有人說道:「宇宙即我,我即宇宙,某聽了只覺得平時學問的不通之處盡皆豁然開朗。」

「秦郎君今日之言就像是磨鏡子的磨石,讓某心中的困惑之處皆被磨去,多謝。」

「……」

這是啥意思啊?

秦為心中懵逼,但只能拱手乾笑,沒法說話,你們說的哥聽不懂啊!什麼宇宙即我,我即宇宙。

宇宙大的要命,無邊無沿,一個黑洞過來就把人給吸成了渣渣。

他一路乾笑著回到了家中,恰好趙允讓出宮來,聞言就敬佩的道:「這個境界高深,秦兄,小弟也豁然開朗。」

「什麼意思?」

秦為覺得自己是遇到了一群神經病。

趙允讓搖頭晃腦的道:「天地人,這其間有大道理在,尋出這個大道理,就是明心見性,就是得了大道。」

秦為這才知道,合著這些人都是在追求一些玄之又玄的東西,這些東西在後世被歸類在哲學裡,學習的人很少。

可在此時,這些道理讀書人都要去琢磨……他用同情的目光看著趙允讓,說道:「你們真可憐。」

趙允讓卻很是欽佩的道:「我即宇宙,這是大我,也就是說要與宇宙同行。而小我卻是宇宙的一份子,泥沙般的渺小……遵循大我的規則,行小我之事……如此則是大圓滿……」

啪!

趙允讓捂頭抱怨道:「你又打我!」

秦為嘆道:「這些都是某隨口扯的淡,你們竟然還當做是真理……」

趙允讓不禁大為崇拜:「你隨口說的話竟然這般有道理,秦兄,要不你還是專心做學問吧。」

瞬間秦為覺得自己成道了……

「秦郎君,歐陽相公讓你去政事堂。」

秦為本想在邊上的酒樓弄個包間,做個關心學生們的姿態,沒想到老歐陽找事。

他急匆匆的到了皇城外,在等候通傳的時間裡,見邊上一個中年男子在看著自己,就拱手道「某秦為,敢問……」

中年男子拱手道:「老夫程顥,見過秦郎君。」

三十多歲的年齡就自稱老夫,看似可笑,可秦為沒笑。

他定定的看著程顥,有種見大神的感覺。

這就是程氏兄弟中的程顥?

理學的起源不晚,但興起卻是這兩兄弟搞出來的,他們好像在洛陽研究了許久,所以被稱之為洛學。

這個儒學的分枝後來漸漸龐大,被稱為理學,秦為的腦海中馬上就出現了一些不好的畫面。

不是理就是氣……理氣理氣……好像是腸胃方面的問題?是了,氣不順,氣脹就需要理氣,否則容易放屁。

大神啊!

這是秦為見到的第一位學問大神,他不禁仔細看著,卻發現程顥長相普通。

哎!

沒點大神模樣,失望,和自己想像中一點兒也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