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卷二 位卑未敢忘憂國

被滅口了!

這就是兩國之間的暗戰,死人太多了,以至於大家都有些麻木。

大宋缺馬,可遼人卻把戰馬列為禁榷的名單中,明顯大家都不是傻子,在打壓彼此的手段上無所不用其極。

一群官吏迎了過來,李朝奉打頭,笑眯眯的道:「早聽說過秦大人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少年英傑。」

這是寒暄,秦為應當回以善意,可他卻看著這些官吏,說道:「沒人去自首,這是覺著秦某拿你們沒辦法?」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那些官吏沒想到他竟然會直接翻臉,所以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連饒東來都覺得秦為做事沒有章法,但他只能苦笑。

李朝奉皺眉道:「沈秦大人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秦為認真的道:「今日就是最後的時機,誰願意自首?」

官吏們都木然站著,彷彿是一群沒有主意識的殭屍。

秦為等了一下,見無人說話,就笑道:「這就是要負隅頑抗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既然你等選擇了抗拒,那就這樣吧。」

他帶著人回去,一來一回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根本沒有任何手段。

李朝奉冷笑道:「這還是嚇唬……蠢貨,真以為咱們是被嚇大的?有本事你先把那股遼軍抓到再說其它。」

饒東來也是這般認為的,他跟在秦為的身邊說道:「秦大人,如今人心惶惶,動不得啊!首要是弄走那群遼軍,其後……恕某直言,秦大人,走私遼國之事一直有,斷不了啊!」

「是不敢斷吧?」

秦為在看著那些商人,商人們同樣在看著他。

「這是一條馬鞭,由無數人組成的馬鞭……有商人組織貨物,巡檢幫忙遮掩,軍士助紂為虐,官吏帶頭奔走……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是動了,基本上沒幾個能跑。」

他上了馬,回身看了一眼榷場,說道:「這就是一個窩子,賊窩子!」

窩案!

這是秦為的理解,讓饒東來憂心忡忡,覺得他是本末倒置。

「如今榷場每年能掙不少,若是打擊太過,就怕蕭條啊!」

「蕭條不了。」

秦為啐笑一聲,冷道:「你小看了商人的本事,只要打掉了那股遼軍,這裡馬上就會人頭攢動。」

「那些遼軍行蹤詭秘,某這就派人去尋摸。」

饒東來覺得沒希望,但卻愁眉苦臉的堅持著由皇城司來主導這次行動。

「不必了。」

秦為說道:「此事由北伐軍來辦,皇城司盯著榷場那些人,等消息一到,就馬上動手,某跟你保證……此次之後,河間府的榷場至少五年內無人敢走私!」

這話殺氣騰騰的,可饒東來卻不看好,於是唏噓著讓人去盯著李朝奉他們。

錢仁也很頭痛,他現在就指望著秦為和遼人談判,然後把那群裝成賊人的遼軍趕走。

「知州,剛撿到的。」

有人送來了一頂頭盔,錢仁看了就怒罵道:「這就是遼軍的東西,還特么賊人,賊 尼 瑪,不要臉!」

他說完就發現周圍靜悄悄的,官吏們都獃獃的看著自己。

「看什麼看?老夫不能罵人嗎?」

額!

平日里溫文爾雅的知州竟然破口大罵!

這消息要是傳到汴梁,多少人不敢相信啊……可這裡是河間府,能逼瘋人的地方,罵幾句也正常。

「這幾年咱們和遼人一直都是默契來往,大宋這邊雖然吃虧些,但好歹沒有大亂,這就已經不容易了……如今秦為來了,他會如何?」

這是河間府百姓們共同的想法,他們在觀望,等待著遼人派出使者來談判。

可遼人沒來。

這是顯而易見的!

遼人不可能會承認那些『賊人』是遼軍,所以不來,接下來就是談條件了,給個暗示,咱們來討價還價。

可惜遼人連條件都沒有!

別說是暗示,媚眼都沒有一個,於是大家都覺得秦為坐蠟了。

遼人不搭理你,咋辦?

可秦為卻不管……

「蘑菇多來點。」

北方的山珍是秦為此行的一個目的,他從那些商人的手中收了不少山珍,然後令人送回汴梁去。

大白天的他就在廚房折騰。

「湯餅什麼最重要?湯!」

骨頭湯里丟些發好的蘑菇進去,稍後香味就讓人垂涎欲滴了。

「這年月的蘑菇真是鮮美啊!」

用羊蠍子熬出來的湯里加上蘑菇,那滋味濃郁的讓秦為都忍不住了。

麵條放進去,秦為不時攪動一下,免得黏糊粘鍋。

調料放進去,筷子順時針攪動著漸漸濃稠的湯麵,秦為聽到身後有人吸溜口水的聲音。

「秦大人好手藝。」

饒東來吸吸鼻子,謝挺冷笑道:「皇城司沒飯吃嗎?」

饒東來笑道:「皇城司的飯菜就是餵豬的,一大鍋熬煮了分食,一年到頭吃下來,聞著味都飽了。」

稍後湯餅就煮好了,秦為給自己撈了一大碗,說道:「剩下的你們自己分。」

瞬間就是一場戰爭……

饒東來雖然身手不錯,不過謝挺等人卻習慣了聯手,把他擠到了最後面。等輪到他時,竟然只剩下了殘湯剩水,不過羊蠍子卻留下了。

「好東西啊!」

饒東來拎起羊脊骨,見上面的肉還多,就贊道:「多謝秦大人了。」

見他抱著羊脊骨啃得香,謝挺皺眉道:「要啃就啃羊腿,誰啃這玩意。」

「這才是好東西。」

秦為笑了笑,不過只有上了年歲的人才喜歡羊脊骨。慢慢的啃,把骨頭縫裡的肉都啃乾淨,那種滿足感就別說了。

吃到一半時,外面來了個兵士。

他看了饒東來一眼,秦為點點頭示意他直接說。

「郎君,遼軍在容城外出現了。」

「好。」

秦為在繼續吃,饒東來卻沒了胃口,丟掉羊脊骨問道:「秦大人,既然有了遼人的蹤跡,那該馬上去追擊啊!」

秦為搖搖頭,慢條斯理的喝著湯,等饒東來急不可耐時,才說道:「這是示威,急什麼?」

遼人想耍猴,可秦為卻不準備去捧場。

這就是大家的理解。

錢仁也來催促,可秦為卻在睡午覺,氣得他跺腳,揚言要彈劾秦為,隨後他就催促駐軍出動。

河間府是軍防重地,所以駐紮著三個指揮都司,大約千人左右,於是他們聞訊而動,去捕殺遼人。

可第五天,他們灰溜溜的回來了。

「沒找到,連馬毛都沒找到一根,這些人就像是暗夜裡的鬼魂,根本就抓不到……而且他們還囂張的留下了許多沒用的輜重,這就是挑釁!」

錢仁的火氣更大了,嘴角的大瘡開始糜爛。

「人數太多找不到,秦大人能否上書汴梁,多調派些人馬過來,圍殺這群遼人。」

這是要出人命的節奏啊!

秦為看了他嘴角那個慘不忍睹大瘡一眼,嘆道:「本想再歇息幾日,不過為了知州的身體著想,秦某就提前動手吧。」

「什麼意思?」

錢仁摸摸大瘡,不禁嘶嘶呼疼。

「通知兄弟們,晚上出發。」

秦為從床邊摸出了一把黑黝黝的純鋼長刀,隨手揮斬了一下,椅子被劈成兩半。

「好刀!」

錢仁說完就苦笑道:「此時該誇讚好刀法,可某卻是說習慣了,所以宦途蹉跎,只能在這河間府里煎熬著……」

不會拍馬屁很難陞官,不會迎奉上官更難陞官。

做官就是做人,不會做人你就別想做官。

「晚上開個門吧……」

秦為並未回應他的話題,這就是不準備幫他一把。

錢仁有些失望,說道:「這個好說。」

他好心提醒道:「城中有遼人的密諜,晚上馬蹄聲會驚動他們。」

饒東來覺得控制住難度很大,但還是咬牙承諾道:「皇城司的人會盯著。」

「不必管,只要晚上沒人能潛出城去就好,白天隨意。」

「那些密諜會去通風報信……」

錢仁覺得秦為自大了些。

「通什麼風?報什麼信?」

秦為笑了笑,這時牛莽進來了,說道:「郎君,一切準備就緒。」

「好,天黑出城。」

秦為起身道:「二位各自回去吧,某要睡覺了。」

錢仁猶豫了一下,說道:「不行就……再等等吧。」

這是個好人,他擔心黑夜裡北伐軍會被襲擊。

饒東來卻主動請纓道:「皇城司的人可為斥候,他們熟悉這一帶。」

謝挺乾咳一聲,明顯就是在提醒他,你的話太多了……

饒東來尷尬的道:「好吧,秦大人,一切小心,若事有不諧,就趕緊回來,這種事兒也不能急於一時。」

北伐軍全都是經歷過血戰的,而且他們還去遼境廝混了許久,若論對這一帶地形的熟悉皇城司的人也比不過他們。

天色剛黑,北伐軍就出現在了街道上。

他們身披黑甲,攜帶弓弩和長刀。

一人二馬,另一匹馬帶著些不知道用途的東西。

這是一副長途趕路的模樣。

「他們要回去了?」

「軍都司都抓不到那些人,北伐軍才一百餘人,這點人能做什麼?」

「哎!白吃了河間府的糧草,屁用沒有!」

有人甚至問道:「你們是哪裡的北伐軍?遼人在境外作亂,你們卻準備回去了?這是走個過場?」

毫無疑問,這是近乎於羞辱的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