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又來?

卷二 位卑未敢忘憂國

少女被無視了,秦為只是輕輕一推,便將她從跟前推開,閃身揚長而去。

那些圍觀的人還有些惋惜,「多麼美妙的小娘子啊!領回家暖床也是好的啊,某若能得如此妙人青睞,早就迫不及待了。」

不過也有人贊道:「這女子我見猶憐容貌也堪稱是絕色天香,這平陽侯竟然能視若未見,可見意志堅定,人品高潔。」

於是一陣不知名的風吹過長街,秦為陡然間又得了一個人品高潔的名聲。

事情很快傳到了家裡,吳媽更是一個勁兒誇自家娘子眼光好,找了秦郎君這等一身正氣的好少年。

劉姝正翻看著一本不知哪位仁兄寫的民間話本,聞言只是抿嘴笑笑,臉上並未有萬分波瀾。

只是眉眼間的跳動卻出賣了她……

吳媽看在眼裡,笑在心裡,娘子這會兒怕是心裡樂開花了呢,好似在說,我看中的郎君豈能是尋常男子。

這年頭的男子,但凡有點錢的,都喜歡去青樓里捧場。

不論是文人雅士還是高官權貴,不論人品好壞,也不說地位差距,只要是個手裡有閑錢的,都對此流連忘返。

這些人為了名正言順的狂窯子。

不少有才學的文人便將這種從事深入交易的稱之為靈魂的碰撞,並恬不知恥的把這些地方當做是風雅之所。

自詡風流的人實則大多下流。

現下如秦為這等有權、有才、有錢還年輕,卻不喜好風月的公子哥真的少見。

趙禎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先是有些臉紅,又忍不住贊了一句『少年正氣』,傳出去後據說氣壞了那些自詡京城俊彥的年輕人。

所謂的京城俊彥,自古以來都是個熱門話題。

但凡王朝建立,京城必然是繁華之地,於是難免就有人會給自己弄些封號,自以為豪。

什麼京城第一少、汴梁第一紈絝、開封大相公之類的……向來都是京中娛樂八卦榜上的常客。

便如民國時期所謂的四大公子。

說白了就是幾個豪門子弟,為了彰顯自己與他人不同,一個稱謂罷了,至於他們到底有什麼本事,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怕是這些人加起來的含金量,都比不上那位張公子的一個小拇指。

之所以稱『四公子』,不過是個好聽的噱頭而已。

也有人曾說,秦為就該在京城俊彥里佔據一席之地,而且是很大一塊兒地。

好不誇張的說,不論是在家世還是在地位上,秦為都能穩居青年俊傑前三甲之列,而且是那種甩後一名幾條街的那種。

可那群自封的俊彥們卻視若未見。

這種人太優秀了,優秀到與他站在一起,他們這些俊彥就成了笑話。

所以秦為被排斥也是必然。

就像當年李白之後的大唐文壇……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再出過一個,能與之比肩的大文豪了。

便是驚艷如白居易那樣的詩狂,也同樣不被那些所謂的文壇俊傑所接受。

秦為也聽過這些傳聞,嗤之以鼻而已。

怪只怪我太優秀啊!

而且那些所謂的公子哥大都不是好鳥,仗著家裡的勢力橫行霸道,說什麼朱門酒肉臭,這些人恐怕連何不食肉糜的司馬衷都不如。

他可不想和他們並列為伍。

接著轉悠了一圈之後,秦為心滿意足的打道回府。

「求婚書已經給了王公,也不知這婚期要定在什麼時候,這年月家中沒個長輩還真不行啊……」

秦為自顧自的嘀咕著,喬風段玉跟在他身後,距離把握的恰到好處,不打擾卻能第一時間阻止危險。

「某看郎君這是思春了……」

段玉歪頭和身邊的喬風小聲說了句,然後一臉淫笑地嘿嘿嘿。

「哪有少年不思春的,郎君早到了娶親的年紀,劉娘子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怕是今年就可促成好事了。」

喬風只是不解風情,但腦瓜還是很管用的。

「那你呢?」

咳咳……

喬風不自然的咳嗽了兩聲,此地無銀地道:「某怎麼了?」

段玉嫌棄的瞅瞅他,撇嘴道:「春杏那邊都抱怨過好多次了,說你是個榆木腦袋,不知道開竅的……」

「她真這麼說的嗎?」

喬風看著前方秦為的背影,嘴角下意識勾起笑容。

段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搖搖頭嘆道:「你也是,喜歡便爽快點兒,不喜歡便與人家說明白了,這麼吊著……某若是春杏,早懶得搭理你了。」

「某……」

喬風少有的尷尬道:「某不知該怎麼說……若秦家還是跟以前一樣只是普通的富貴人家便罷了,只是這些年郎君越權重也越是危險,我是擔心萬一……」

這年頭做保鏢是一個沒有保障的高危職業。

雖然薪水可觀,但風險也大,鬧不好哪天秦為惹上了哪個硬茬子,這條命就算是交代了。

越是重情的人顧忌越多。

段玉沒好氣道:「哪有那麼多萬一,郎君的仇家那麼多,不也該幹啥幹啥么?況且秦家對你我恩重,郎君更是從未將你我當做僕人看待,你還有啥擔心的。」

「恩,郎君是個重情的。」

喬風點點頭,又忽的咧嘴笑了。

他知道,就算哪天真的喪了命,秦為也會竭盡所能照顧好他的家眷。

如此,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段玉也笑道:「這就對了,前天春杏的娘家人還來過一次,說是要給她說門親事,卻被春心一口回絕了,你若是再不抓緊,說不上哪天……」

「你怎的什麼都知道?」

喬風皺眉看著他。

段玉沖他挑挑眉:「嘁!家裡什麼事兒某不知道?也就是你……除了練功就是練功,你能知道就有鬼了。」

二人還在閑聊,就聽前面一聲喊:「救命……」

遠處一輛馬車正在加速,看車夫臉色通紅,分明就是控制不住了。

一張有些熟悉的俏臉從車窗里探出來,正驚慌的四處呼救,而失控的馬車也直直的朝他撞來。

秦為一見就樂了,「這不是先前那女人嘛,這運氣好的……又來?」

喬風搶先拉住他的胳膊,就往旁邊拽,「郎君,小心。」

秦為冷笑道:「這是目標明確啊!」

段玉也看出了不同尋常的味道,點頭道:「是啊!郎君,這女人屢次三番的故意與您接近,這絕不是偶然!」

秦為笑著站在一旁,環抱著雙臂,道:「那就看看她到底是何目的。」

咿律律!

馬車有些發狂的朝這邊奔來。

「郎君,要不要攔下它?」

喬風說的很淡然,周圍的百姓卻驚得側目而視。

這人竟想要攔驚馬?

吹牛逼呢吧?那馬明顯就是發狂了,以人力獨擋,那得多大的力道才行。

秦為沒管周圍人的嘀咕,搖搖頭:「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喬風點點頭沒動,段玉卻猶豫道:「萬一傷了無辜也不好吧?」

這年頭有正義感的人不少,不過這樣的人一般都沒啥好下場,所以秦為覺得,該是給他上一課了。

「放心,若是她真的傷了人,咱們就是證人……到時某會親自去開封府幫這些苦主作證,讓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秦為笑得淡然,周圍人也紛紛點頭。

這才是同情心、正義感的正確打開方式,你要首先保證自己的安危,才能幫助更多的人,否則就是逞能。

眼看馬車就要衝來,周圍的百姓怕被撞上,於是都躲得老遠。

秦為幾人也在邊上站著,卻沒有混去人群里,所以顯得格外的顯眼。

三人今日是便裝出門,所以只牽了秦為的一匹馬,許是受到了那馬車的襲擾,這匹馬也發狂了。

正在段玉手裡用力的掙扎著韁繩。

秦為玩味的說道:「放開它。」

段玉的手一松,那馬就徑直衝了過去。

「這是要幹什麼?」

「兩匹馬要打架,快跑!」

眾人紛紛避開,可卻沒有看見預想的結果。

那馬並未直接撞上去,而是衝到當街後,猛地嘶鳴了一聲,前身高高躍起,戰馬的嘶鳴聲壓下了所有的噪亂。

戰馬的威壓自然不是普通拉車馬可比的。

就見那本來發狂的馬車,竟一個急停,硬生生的停在了那馬前方不足一米的位置,不停地打著噴嚏,卻不敢再動一下。

「救命!」

馬車是停下了。

只是突然的急剎車,巨大的衝力直接便將那女子甩了出去。

連前面坐著的車夫,都猛地撞在了車轅上,跌落在地上。

「咦!那車上好像有個東西飛出去了。」

周圍人皆是眼前一花。

再轉眼就看到了一個俏美的女子摔在了地上。

「快救人!」

一看是個美人,周圍瞬間衝出來不少個漢子,一副大義凌然的沖向了女子。

至於他們到底是想揩油,還是真的為了救人……用屁股想也能猜出來。

女子摔得不輕,趴在地上都來不及喊疼,便直接暈厥過去。

「小娘子!」

反而是那車夫,在掉下車的第一時間就沖向了女子,直接撞開了那幾個想要上來揩油的圍觀者。

「哎呦!」

幾個衝上來的男人都被撞開。

「郎君,此人一看就是個練家子!」喬風第一時間看出了問題,小聲道:「單是這一身力氣,連小人都不一定能比得過他。」

在力氣上能比過喬風的人不多,秦為這些年也沒見過幾個。

而且一下子撞開了五六個成年男子,這力道……秦為不禁更想知道那女子的身份了。

車夫過來搶先一步扶住少女,又回身狠狠地瞪了眼周圍那些想要趁機伸手的人。

「滾!」

周圍人頓時就不樂意了,義憤填膺的瞪著車夫。

「嘿!你這人……我們是救人的。」

「就是!你不道謝就罷了,為何罵某?這是什麼道理?」

車夫長相普通,但那雙眼卻像惡狼一般兇狠。

周圍人頓時被震懾住了,罵罵咧咧的悻悻離開。

「他殺過人……」

喬風又低頭輕聲道:「您看他那雙手,明顯就是多年握刀磨出來的老繭,而且他剛才衝撞的姿勢,也是也招式的,力道拿捏得很好。」

秦為卻忽得笑笑,沒好氣道:「這真是……哪裡都有高手啊!」

段玉還是那樣沒心沒肺,在邊上打趣道:「他算什麼高手……能一眼看穿對方來歷,老喬才是高手。」

「走。」

秦為下意識看了眼喬風,然後笑著歪歪頭轉身離開。

「哦……您不再看看了?」

段玉下意識回了一句。

喬風早就黑了臉,罵道:「少廢話,牽馬去!」

回去的路上,秦為獨子走在最前面,低著頭像是有什麼心事。

後面段玉牽著馬,小聲嘀咕道:「郎君這是怎麼了?一路上也不說話了……」

「郎君怕是忌憚某了……」

喬風淡淡的吐出一句。

段玉驚訝的看向他:「忌憚!這從何說起?」

「某來歷不明……」

喬風的來歷一直是個謎團,以前秦為能力有限,只是知道他以前在殿前司的某個軍司中,任過副指揮使。

至於他因何原因辭官,又為何甘願在秦家做一個保鏢。

之前喬風的解釋是得罪了上官,結了仇,所以才不得已隱姓埋名。

可多大的仇,才能讓一個如此高手,非但不敢去報仇,還要隱姓埋名在秦家做僕人?

段玉頓了頓,小聲道:「聽說你得罪了上官,去也不知是誰……如今郎君位高權重還是文官,一個武將而已,這個仇不見得就……」

有些事情就差一句解釋。

而所有忌憚的根源,也都是來自於不夠了解的緣故。

喬風卻搖頭道:「這是某的私事,怎能勞煩郎君出手?而且郎君現在看著風光,實則步步艱險,我等雖不能為郎君分憂,卻也不能拖累郎君。」

依著秦為的脾氣,若喬風真與他開口,秦為絕對會幫他報這個仇。

但喬風卻不願如此,他雖不善言辭,卻也是個知恩圖報的漢子。

在秦家這些年,不論是金錢上還是待遇上,亦或是尊嚴,秦為都沒有虧待過任何人,就連他們家中的親眷,也是秦為一手安排。

該做工的做工,該讀書的讀書,該養老的養老。

秦為這個家主雖平日里看似懶得操持,卻從未忽略過任何一個家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