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出生後的第四十八天,他在寢宮的榻上翻了第一個身。
那天下午,蕭清寒正在御書房批摺子,秋月抱著承乾在寢宮裡轉悠。承乾最近不愛躺著了,總是扭來扭去,小腿蹬得很有力。秋月把他放在榻上,轉身去倒水,就聽見身後「咚」的一聲,回頭一看,承乾從仰卧翻成了俯卧,正趴在榻上,腦袋努力地往上抬,像一隻小烏龜。
「陛下!陛下!」秋月跑出去,聲音都變了調。「皇子會翻身了!」
蕭清寒放下筆,快步走回寢宮。承乾還趴在榻上,臉憋得通紅,口水流了一灘。他抬起頭,看到蕭清寒,小嘴一咧,笑了。
「他笑了。」蕭清寒蹲下來,伸出手。承乾抓住她的手指,使勁往嘴裡塞。
「他餓了。」蕭清寒坐下來,解開了衣襟。
這一次,林澈沒有迴避。他站在門口,看著蕭清寒餵奶,看著承乾吃得咕嘟咕嘟響。
「你怎麼不轉身了?」蕭清寒抬起頭。
「臣想通了。他是臣的兒子,陛下是臣的妻子。臣不用迴避。」
蕭清寒的耳根紅了,但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林澈在御書房批摺子。蕭清寒坐在他旁邊,沒有磨墨,而是拿著一本《醫學卷》翻看。承乾睡在搖籃里,小手攥著拳頭,舉在頭頂。
「林澈,你說,承乾什麼時候會爬?」
「快了。翻身了,就會爬。爬了,就會站。站了,就會走。」
「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
蕭清寒放下書,看著林澈。「朕小時候,先帝也是這樣。一步一步,教朕走路,教朕認字,教朕做皇帝。」
「陛下學得好。」
「朕學得不好。朕走了很多彎路。」
「彎路也是路。走了,就不算白走。」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1710。」
盛世號出海後的第五十天,第二封信送到了京城。這次是從呂宋寄出的,信紙比上一封厚,字跡也比上一封工整。張鐵柱在信里說,他已經換完了貨,正在準備返航。他買了很多香料、珍珠、寶石,還買了幾隻鸚鵡,羽毛五彩斑斕,會學人說話。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皇夫,末將想家了。末將想回天津,想回船廠,想看看承乾號造得怎麼樣了。末將會儘快回來。」
蕭清寒把信折好,放進抽屜里。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海圖,用手指從天津划到呂宋,又從呂宋劃回天津。
「林澈,張師傅快回來了。」
「快了。明年春天。」
「春天,好。春天船好走,風平浪靜。」
「陛下說得對。」
承乾在搖籃里哭了。蕭清寒走過去,把他抱起來。他不哭了,睜著眼睛看著她,小手抓著她的衣領。
「他是不是想說話了?」蕭清寒低頭看著他。
「還早。至少要一歲。」
「你教他。」
林澈湊過去,看著承乾的眼睛。「叫『娘』。」
承乾看著他,小嘴一癟,又咿咿呀呀地喊起來,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他聽不懂。」蕭清寒笑了。
「他聽得懂。他不肯叫。」
「你小時候,什麼時候會叫『娘』?」
「臣忘了。」
蕭清寒用帕子擦了擦承乾的口水。
工業學堂的醫學班開課已經快一年了。張太醫的身體越來越差,走路要拄拐杖,上課要坐著講。劉大栓每天去太醫院跟診,下午回學堂上課,晚上自學。他的桌上堆滿了書——《醫學卷》第一卷 到第二十四卷,每一本都翻得起了毛邊,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認真。
「劉大栓,你學得怎麼樣了?」陸晨走進編纂室,手裡拿著一本新印的《醫學卷》第二十五卷 。
「俺學得慢。但俺記得住。張太醫說,學醫不能快,要紮實。扎了根,才能長葉。長了葉,才能開花。開了花,才能結果。」
「張太醫說得對。」
劉大栓接過新書,翻了翻。「陸教習,這一卷寫的是什麼?」
「寫的是老年病。高血壓、冠心病、糖尿病、骨質疏鬆。張太醫審過了,說可以印。」
「俺想學。俺爹就是高血壓,去世了。俺要學會了,給別人治。」
陸晨看著他。「你爹怎麼死的?」
「腦溢血。血壓太高,血管破了。張太醫說,血壓高要吃藥,不能生氣,不能勞累。俺爹不聽,天天喝酒,天天生氣。有一天突然倒了,沒救過來。」
陸晨沉默了一會兒。「你學吧。學會了,救別人。」
劉大栓用力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林澈去了工業學堂。編纂室的燈還亮著,陸晨趴在桌上睡著了,臉埋在稿紙里,口水把「老年病」三個字洇濕了。林澈沒有叫醒他,拿起桌上的稿紙看了看。是他新寫的《醫學卷》第二十六卷 ,寫的是臨終關懷。他寫了——「臨終病人,應減輕痛苦,給予安慰。不可過度治療,不可強行搶救。讓病人有尊嚴地走完最後一程。」
林澈看了很久,把稿紙放回桌上。他走出編纂室,站在院子里,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光禿禿的槐樹枝頭。
他想起陸晨說過的話——「我想回去。我的未婚妻在等我。」他知道陸晨想回去,但他也知道陸晨走不開。醫學卷沒寫完,幼兒班的孩子們沒人帶,張太醫老了,劉大栓還沒出師。他走不了。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1715。」
第二天,蕭清寒在御書房召見了韓文淵。她翻開一本摺子,上面寫著全國鐵路的延伸計畫。韓文淵站在下面,手裡拿著一份輿圖。
「韓愛卿,鐵路修到哪裡了?」
「回陛下,已經修到山海關了。下一步,修到遼東。」
「遼東?那麼遠?」
「遠。但遼東有良田,有礦產,有港口。鐵路修過去,貨物能運出來,百姓能富起來。」
蕭清寒看了一眼林澈。林澈接過輿圖,看了看。
「韓大人,修到遼東,要多少銀子?」
「初步核算,約需白銀三十萬兩。」
「太多了。減五萬。省下的銀子,拿去辦學堂。」
「陛下,三十萬兩已經是最低預算了。再減,鐵路就修不成了。」
「那就分階段修。先修到錦州,錦州修好了,再修到瀋陽。一步一步來。」
韓文淵想了想。「皇夫說得對。臣回去改。」
韓文淵走後,蕭清寒看著林澈。「你總是會省錢。」
「臣不是會省錢。臣是會花錢。該花的花,不該花的不花。」
「什麼是該花的?」
「修鐵路、造船、辦學堂。這些是投資,花出去,能賺回來。蓋宮殿、擺宴席、買珍寶。這些是消費,花出去,就沒了。」
蕭清寒笑了。「你這個人,總是有道理。」
「臣不是有道理。臣是吃過虧。」
「你吃過什麼虧?」
「臣以前做生意,亂花錢,虧了。後來學了,不亂花了。」
「你以前做什麼生意?」
「小生意。不值一提。」
蕭清寒沒有追問。
承乾在搖籃里翻了身。這一次,他從俯卧翻成了仰卧,小手小腳在空中亂蹬。秋月站在旁邊,捂著嘴笑了。
「陛下,皇子會翻回來了!」
蕭清寒走過去,蹲下來,看著承乾。承乾睜著眼睛看著她,小嘴一咧,笑了。
「他笑了。他認得朕。」
「他認得陛下。他是陛下的兒子。」
蕭清寒把承乾抱起來,親了親他的額頭。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1720。」
天津船廠那邊,第六艘船「承乾號」的建造進展順利。李大柱給林澈寫信,說船體已經造好了,正在安裝蒸汽機。信的末尾,他加了一句——「皇夫,末將想給承乾號裝一個更大的煙囪,讓蒸汽排得更快。末將畫了圖紙,請皇夫過目。」
林澈看了圖紙,圖紙畫得很粗糙,但思路是對的。他拿起筆,在圖紙上改了幾處,讓王昭送回天津。
王昭從天津回來,帶回了張鐵柱的第三封信。信是從呂宋寄出的,張鐵柱說他已經啟程返航了。海上風平浪靜,船走得很快。他帶了很多種子,榴槤、芒果、香蕉、木瓜。還有幾隻鸚鵡,會說「你好」、「恭喜發財」。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皇夫,末將想你了。想陛下,想皇子。末將帶了一隻鸚鵡,送給皇子。它會叫『皇子千歲』。」
蕭清寒看了信,笑了。
「張師傅還會教鸚鵡說話?」
「他不會。他會讓鸚鵡學。」
「鸚鵡能學會嗎?」
「能。鸚鵡學舌,聽多了就會。」
蕭清寒把信折好,放進抽屜。
(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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