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號出海半個月後,京城迎來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御書房的窗紙上,沙沙作響。蕭清寒坐在龍案後面,手裡拿著一封張鐵柱從天津寄來的信。信是出海前寫的,說一切平安,勿念。蕭清寒看了兩遍,折好,放進抽屜。
「林澈,你說,張師傅現在到哪裡了?」
「臣不知道。海上沒有驛站,信送不回來。只能等他靠岸。」
「靠岸?他能在哪裡靠岸?」
「南洋。南洋有港口,大乾的商船去過。那裡的百姓,見過大乾人。他們不會傷害張師傅。」
蕭清寒沉默了一會兒。「朕有點擔心。」
「臣也是。但擔心沒用。張師傅是大人,他知道怎麼照顧自己。」
蕭清寒看著他。「你總是這麼冷靜。」
「臣不是冷靜。臣是沒辦法。著急也幫不上忙。」
蕭清寒沒有說話。承乾在搖籃里哭了,她走過去,把他抱起來。承乾不哭了,睜著眼睛看著她,小手抓著她的衣領。
「他餓了。」蕭清寒坐下來,解開了衣襟。林澈轉過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雨還在下,雨滴打在槐樹葉上,噼噼啪啪。
「林澈,你過來。」
「臣不過去。」
「你不過來,朕怎麼跟你說話?」
「臣聽著。」
「你看著朕說話。」
林澈轉過身,走回去。蕭清寒已經喂上了,承乾吃得很香,咕嘟咕嘟的。
「他吃得多。」林澈笑了。
「像你。」
「臣吃得不多。」
「你一頓吃三碗,還不多?」
「臣幹活多。」
「你干什活?」
「臣批摺子,畫圖紙,看學堂。」
「批摺子也算幹活?」
「算。動腦子,比動體力還累。」
蕭清寒嘴角微微上揚。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1675。」
下午,林澈去了工業學堂。陸晨正在編纂室里寫《醫學卷》的第十九卷 ,寫的是急救。他寫了溺水、觸電、中毒、中暑的急救方法。他寫得很小心,每寫一段都要請張太醫審。張太醫審得慢,但審得仔細。
「林澈,你看看這一段。」陸晨把稿紙遞過來。
林澈接過來一看,寫的是「溺水」。「溺水者,救上岸後,先清除口鼻異物,再行人工呼吸。方法:捏住患者鼻孔,深吸一口氣,對口吹氣。吹氣四次,按壓胸部三十次。反覆進行,直至患者恢複呼吸。」
「寫得好。可以印。但人工呼吸,這個時代的人會做嗎?」
「不會。所以要寫出來,讓他們學。」
林澈點了點頭。
劉大栓從太醫院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本《醫學卷》第十八卷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抖。「陸教習,俺學會治壞血病了。昨天工地上有個工人,牙齦出血,皮膚瘀斑。俺給他吃了檸檬蜜餞,喝了橘子水。今天好多了。」
「你確定是壞血病?」
「確定。張太醫說,壞血病的癥狀,就是牙齦出血、皮膚瘀斑。他長期在海上,吃不到新鮮蔬菜水果,所以得了壞血病。」
「他不是在工地上嗎?怎麼會在海上?」
「他以前是水手。跟西洋人跑過船。後來不跑了,在工地上幹活。」
陸晨沉默了一會兒。「你治得好。」
劉大栓咧嘴笑了。
致遠學堂的孩子們又給蕭清寒寫了一封信。信是射洪知縣代為轉交的,厚厚一摞,有幾十張紙。每張紙上都畫著一個大海,大海上面畫著一艘船,船上面寫著「盛世號」。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很認真。信的末尾,寫著——「陛下,我們想去看海。我們想去西洋。」
蕭清寒看了信,笑了。
「林澈,這些孩子,比朕還敢想。」
「孩子敢想,大乾才有未來。」
「你說得對。」
那天晚上,蕭清寒在御書房批摺子。林澈坐在她旁邊,幫她磨墨。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挨得很近。承乾睡在搖籃里,小手攥著拳頭,舉在頭頂。
「林澈,你說,這些孩子,將來會做什麼?」
「有的會種地,有的會做工,有的會經商,有的會當官。但不管做什麼,他們都認字,會算數,懂常識。比他們的父母強。他們的孩子,比他們更強。一代一代,越來越好。」
「這就是你常說的『一代一代傳下去』?」
「是。一代一代傳下去。」
蕭清寒看著他。「朕想給致遠學堂再捐一筆銀子。從朕的私庫出。」
「陛下捐多少?」
「一萬兩。讓孩子有書讀,讓老師有飯吃,讓學堂有書教。」
「臣替射洪的百姓,謝陛下。」
「不用謝。朕不是為射洪。朕是為大乾。為承乾。」
林澈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1680。」
第二天,蕭清寒在御書房召見了韓文淵。她翻開一本摺子,上面寫著全國學堂的擴建計畫。韓文淵站在下面,額頭上沒有汗了。
「韓愛卿,學堂擴建的預算,改好了嗎?」
「回陛下,改好了。先建人口密集的地區,邊遠地區緩一緩。銀子先緊著教材、老師。教材編好了,老師到位了,學生自然就來了。」
「需要多少銀子?」
「第一批,二十萬兩。」
「批了。你抓緊辦。」
「臣遵旨。」
韓文淵走後,蕭清寒看著林澈。「你教他的?」
「臣沒教他。他自己想的。」
「他以前不想這些。他想的是怎麼省錢,不是怎麼花錢。現在他想了。」
「人都會變。陛下也變了。」
「朕哪裡變了?」
「陛下以前只會批摺子。現在會想未來。」
蕭清寒沉默了。
陸晨的《醫學卷》第二十卷 寫完了。他寫了急救,寫了溺水、觸電、中毒、中暑。他寫得很小心,每寫一段都要請張太醫審。張太醫審得慢,但審得仔細。陸晨拿到樣書,翻了翻,看到「觸電」那一節,寫的是——「觸電者,先切斷電源,或用乾燥的木棍、竹竿撥開電線。不可用手直接拉扯,以免自身觸電。患者昏迷者,行人工呼吸,速請大夫。」
「陸教習,這一段寫得對。」張太醫坐在椅子上,眯著眼睛看著稿紙。「我年輕時見過一個觸電的,家裡人用手去拉,結果兩個人都死了。一輩子都忘不了。」
「張太醫,您說,醫書能救多少人?」
「能救很多。一個大夫,一輩子能看幾千個病人。一本書,能教出幾百個大夫。幾百個大夫,能看幾萬個病人。幾萬個病人,又有他們的家人、朋友。傳下去,救的人就多了。」
陸晨把這段話記在了心裡。
(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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