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京城又下了一場雪。這次雪大,鋪天蓋地,一夜之間,屋頂白了,樹梢白了,連太和殿門前的石獅子都白了。小順子起了個大早,在偏殿門口掃雪,掃帚刷刷地響。林澈從寢宮出來,看到小順子凍得通紅的手,停下來。
「小順子,進屋暖暖。雪不用急著掃。」
「皇夫,不掃不行。一會兒陛下要路過這裡,雪太深,不好走。」
「陛下今天不去上朝。她說今天休息。」
小順子愣了一下,把掃帚靠在牆上,搓著手跑進屋裡。
蕭清寒確實沒去上朝。她難得睡了個懶覺,日上三竿才起。秋月幫她梳頭,她對著銅鏡看了看,說「朕最近胖了」。秋月說「陛下不胖」,蕭清寒說「你不懂,朕自己知道」。秋月不敢接話。蕭清寒換了一件大紅色的棉襖,頭上戴著那支玉簪,腰間掛著「夜星」短刀。
「陛下,今天去哪裡?」秋月問。
「去工業學堂。看看孩子們。」
蕭清寒沒有帶侍衛,只帶了秋月和林澈。三個人從宮裡出來,沿著長街走。街上積雪被踩得結結實實,滑溜溜的。秋月幾次差點摔倒,蕭清寒走得穩,林澈跟在旁邊,怕她滑倒。
工業學堂的幼兒班今天不放假。陸晨說,孩子們的家人在工地上幹活,沒時間看孩子,放假了沒人管。他主動留下來,陪孩子們過年。蕭清寒走進幼兒班的時候,陸晨正在教孩子們剪窗花。他手笨,剪出來的窗花歪歪扭扭,孩子們笑得前仰後合。劉大栓蹲在旁邊,也在剪,剪出來的更丑,連形狀都看不出來。
「陸教習,朕來看看孩子們。」
陸晨站起來,行了一禮。「陛下,孩子們正在學剪窗花。」
「朕也剪一個。」
蕭清寒接過剪刀和紅紙,低頭剪了起來。她的手很巧,不一會兒就剪出一朵牡丹花,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孩子們圍過來,眼睛亮晶晶的。「陛下好厲害!」蕭清寒把牡丹花貼在窗戶上,陽光透過紅紙,映出一片暖色。
林澈站在門口,看著蕭清寒和孩子們一起剪窗花,心裡暖暖的。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1390。」
中午,蕭清寒在工業學堂的食堂吃飯。食堂里掛著紅燈籠,貼著福字,年味十足。工人們端著飯碗,蹲在長凳上,大口大口地吃。蕭清寒也端著一個碗,坐在工人中間,吃著和他們一樣的飯菜——餃子、臘肉、燉白菜。秋月站在旁邊,想說什麼,被蕭清寒瞪了一眼,不敢說了。
一個年輕的工人坐在蕭清寒旁邊,不知道她是女帝,跟她搭話。
「你也是來學堂幹活的?」
「不是。朕——我是來看看的。」
「看什麼?」
「看孩子們。看陸教習。看他教得好不好。」
年輕工人咧嘴笑了。「陸教習教得好。俺兒子在這裡上學,認了不少字,回家還教俺。俺不識字,兒子教俺,俺也學會了幾個。」
「你學會了什麼?」
「學會了『人』。一撇一捺,互相支撐。兒子說,人字最難寫,也最重要。做人要站得直,立得正。」年輕工人放下碗,用筷子在地上寫了一個「人」字。一撇一捺,雖然歪歪扭扭,但站得住。
蕭清寒看著那個「人」字,沉默了一會兒。
下午,林澈去了工坊。張鐵柱從天津回來過年,帶了一筐海貨。他蹲在工坊門口,用刀刮魚鱗,颳得滿手是血。看到林澈來,他站起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皇夫,您來了。末將帶了些海貨,給陛下和皇夫嘗嘗。這是黃花魚,這是帶魚,這是海蝦。都是『射洪號』從渤海撈上來的。」
「張師傅,船廠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第三艘船下水了,正在試航。第四艘在造。末將過了年就回去。」
「不急。在家多待幾天。陪陪家人。」
張鐵柱沉默了一會兒。「末將沒家人。老婆死了,孩子沒養活。就一個人。」
林澈拍了拍他的肩膀。「工坊的工人,都是你的家人。工業學堂的學生,都是你的孩子。」
張鐵柱的眼眶紅了。
傍晚,蕭清寒在御書房設宴。只有林澈一個人。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酒。蕭清寒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棉襖,頭上戴著那支玉簪。
「林澈,今天是年三十。朕敬你一杯。」
「臣敬陛下。」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各喝了一口。酒是紹興的女兒紅,陳年的,入口綿軟。
「林澈,你說,明年大乾會是什麼樣?」
「鐵路修到山海關,蒸汽船跑到南洋。工業學堂再招一批學生。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孩子有書讀,老人有人養。」
「你呢?」
「臣還在陛下身邊。」
蕭清寒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1395。」
窗外,爆竹聲噼里啪啦地響起來。孩子們在街上跑來跑去,手裡拿著煙花棒,畫出一道道光弧。蕭清寒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煙火。
「林澈,你說,射洪的孩子,也在放鞭炮嗎?」
「在。他們也在過年。」
「致遠學堂的學生,會不會想起朕?」
「會。他們會記得,是陛下讓他們有書讀。」
「不是朕。是你。」
「是陛下。」
蕭清寒轉過身看著他。煙火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那天晚上,林澈和蕭清寒在御書房守歲。兩個人坐在龍案前,面前攤著一本《大乾紀事》。陸晨寫的,已經寫到了大婚。林澈翻到「林澈與女帝蕭清寒成婚」那一頁,停了一下。
「陸晨寫得怎麼樣?」
「寫得不錯。就是字丑。」
林澈笑了。「他練了,進步了。」
蕭清寒也笑了。「你總是替他說好話。」
「臣不是替他說好話。臣是實話。」
兩個人翻著書,一頁一頁地看。從工業學堂的創辦,到鐵路的通車,到蒸汽船的試航,到黃河的安瀾,到射洪的學堂,到大婚。每一頁都是他們一起走過的路。
「林澈,你後悔嗎?」
「不後悔。」
「朕也不後悔。」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1400。」
新年的鐘聲敲響了。遠處的太和殿傳來悠揚的鐘聲,一聲接一聲,傳遍了整座京城。蕭清寒靠在林澈肩上,閉上眼睛。
「林澈,明年會更好。」
「會更好。」
窗外,煙花綻放,把夜空染成了五彩的畫卷。雪還在下,但已經不大了。雪花落在紅燈籠上,落在福字上,落在孩子們的笑臉上。
(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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