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儀式結束後,賓客散去,太和殿漸漸安靜下來。紅燭還在燃燒,火光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像兩棵挨在一起的樹。蕭清寒坐在床沿上,鳳冠的珠簾垂在面前,叮叮噹噹。她低著頭,手指絞著嫁衣的袖口,一言不發。林澈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的鳳冠。
「陛下,這個鳳冠,重不重?」
「重。」
「臣幫陛下取下來。」
林澈伸出手,輕輕取下鳳冠。珠簾嘩啦一聲響,蕭清寒的臉露了出來。她的臉被燭光映得紅紅的,額頭上有一道被鳳冠壓出的紅印子,像一條細細的蟲子趴在那裡。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林澈,沒有說話。
林澈把鳳冠放在桌上,轉過身,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肩坐著,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紅燭噼啪響了一聲,燭淚順著燭身往下流,在燭台上凝成一朵小紅花。
「林澈,你緊張嗎?」
「臣不緊張。」
「你騙人。你的手在抖。」
林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他把手放在膝蓋上,握緊拳頭,又鬆開。
「臣不是緊張。臣是高興。」
「高興什麼?」
「高興陛下是臣的妻子。」
蕭清寒的耳根紅了。她轉過頭,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樹梢上,像一個銀色的盤子。
「林澈,你知道朕為什麼要選十月初十大婚嗎?」
「臣不知。」
「因為十月是收穫的季節。朕希望,我們的婚姻,也能收穫滿滿。」
「會的。」
蕭清寒靠在他肩上。她的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林澈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摟得更緊一些。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聽著窗外的蟲鳴,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爆竹聲,聽著彼此的心跳。
過了很久,蕭清寒輕聲說了一句。
「林澈,謝謝你。」
「謝臣什麼?」
「謝謝你沒有回去。謝謝你留在大乾。謝謝你娶了朕。」
林澈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很涼,帶著鳳冠壓出的那道紅印子的溫度。
「臣不回去,是因為這裡有陛下。臣留在大乾,是因為大乾需要臣。臣娶陛下,是因為臣愛陛下。」
蕭清寒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了。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她把臉埋在他胸口,雙手環住他的腰。
「叮!好感值+20,當前總額度:1295。」
紅燭燃了大半,燭淚流了一桌。窗外,月亮從中天移到了西邊,銀河橫跨天際,像一條銀白色的紗巾。林澈吹滅了紅燭,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陛下,該歇了。」
「朕不困。」
「臣也不困。但明天還要上早朝。大臣們等著看新郎官。」
蕭清寒笑了。「他們看什麼?又不是沒見過。」
「他們沒見過臣穿喜服。」
蕭清寒抬起頭,看著他。「你穿喜服,好看。」
「陛下穿嫁衣,也好看。」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都笑了。
第二天早朝,太和殿里站滿了人。百官分列兩側,個個精神抖擻,腰桿挺得筆直。蕭清寒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頭戴冕冠,坐在龍椅上。林澈站在她旁邊,穿著一身嶄新的朝服,腰間佩著那把「夜星」短刀。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沒有人說話。百官看著林澈,林澈看著百官。殿中安靜了片刻,然後,張大人出列了。
「陛下,皇夫,臣有一言。」張大人跪下來,聲音蒼老但清晰。「皇夫與陛下大婚,臣等恭賀。然皇夫身兼數職,工業學堂、鐵路、船廠,事事親為。臣恐皇夫勞累過度,望陛下體恤。」
蕭清寒看了一眼林澈。「林澈,你怎麼說?」
「臣不累。臣做的事,臣喜歡做。喜歡做,就不累。」
蕭清寒點了點頭。「張愛卿,你聽到了。皇夫不累。」
張大人磕了一個頭,退回隊列。
退朝後,蕭清寒把林澈留了下來。御書房裡,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蕭清寒摘了冕冠,揉了揉太陽穴。
「林澈,張大人說得有道理。你確實太累了。工業學堂、鐵路、船廠,你一個人管不過來。分一些出去,讓別人做。」
「臣想分。但沒有人。」
「陸晨呢?他不是在幫你編書嗎?」
「他編書可以。管理不行。他不會算賬,不會管人。」
「王昭呢?」
「王昭管工程可以。管學堂不行。他不識字,不會畫圖。」
蕭清寒沉默了一會兒。「那就培養人。工業學堂的學生,畢業了,讓他接你的班。你總不能一輩子一個人扛。」
林澈想了想。「陛下說得對。」
上午,林澈去了工業學堂。學生們已經知道了他和蕭清寒大婚的消息,見到他,紛紛行禮。「皇夫千歲!」林澈擺了擺手。「還是叫林大人。聽習慣了。」
石頭從天津趕回來,帶來了一台蒸汽機模型。模型是張鐵柱用邊角料做的,巴掌大,能轉。石頭把模型放在林澈桌上,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林大人,這是張師傅讓俺帶給您的。他說,他沒什麼能送的,就送這個。他說,他的命是林大人救的,他的手藝是林大人教的,他的船廠是林大人建的。他造了一台模型,送給林大人,祝林大人和陛下百年好合。」
林澈接過模型,在手裡轉了轉。飛輪轉得很順,氣缸不漏氣,活塞不卡頓。
「替我謝謝張師傅。」
「俺已經謝過了。張師傅說不用謝。」石頭頓了頓,「林大人,俺也想送您一個禮物。俺不會做模型,不會畫畫,不會寫字。俺給您磕個頭吧。」石頭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
林澈扶起他。「石頭,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劉大栓也來了。他手裡捧著那個鐵片心,用紅繩穿著,掛在脖子上。他把鐵片心取下來,雙手遞給林澈。「林大人,俺沒什麼能送的。這個,是俺自己銼的。不好看,但俺的心意。」
林澈接過鐵片心。鐵片很粗糙,邊緣還有銼刀的痕迹,但很光滑,被砂紙打磨過。他握在手心裡,沉甸甸的。
「劉大栓,這個禮物,我收了。」
劉大栓咧嘴笑了,眼淚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陸晨站在編纂室門口,手裡拿著一幅字——「百年好合」。他的字還是歪歪扭扭,但這一次,沒有人笑話他。
「林澈,我寫了一幅字。送給你和陛下。」
林澈接過字,看了看。「寫得不錯。比上次進步了。」
「你別安慰我。我知道寫得不好。」陸晨低下頭。「但我想不出更好的禮物。我能拿出手的,只有這個。」
林澈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意到了就行。」
中午,林澈回到偏殿。小順子已經把行李搬到了蕭清寒的寢宮。偏殿空蕩蕩的,只剩下幾張桌椅和牆上掛著的那張輿圖。林澈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槐樹的葉子黃了,風一吹,嘩嘩地落,鋪了滿地。
「林大人,該去用膳了。」小順子站在門口。
「以後不叫林大人了。叫皇夫。」
小順子愣了一下。「皇夫,該去用膳了。」
林澈笑了。「走。」
下午,蕭清寒在御書房召見了韓文淵,商議鐵路延伸的事。林澈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輿圖,指著從京城到山海關的路線。
「韓大人,這一段路,地勢平坦,沒有大山大河。施工難度不大,關鍵是錢。」
「戶部還有多少銀子?」
「回陛下,戶部現有盈餘約十五萬兩。修到山海關,至少要二十萬兩。還差五萬。」
蕭清寒想了想。「朕從私庫撥五萬。先修起來。邊修邊籌錢。」
「陛下聖明。」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1300。」
傍晚,蕭清寒和林澈去了觀象台。天還沒黑,月亮還沒出來。兩個人站在圓頂外面,看著西邊的晚霞。晚霞紅彤彤的,像火燒過一樣,映在蕭清寒的臉上,她的臉也紅了。
「林澈,你說,十年後,我們還會來這裡看星星嗎?」
「會。臣陪陛下來。」
「那時朕老了。」
「臣也老了。」
「老了你還陪朕?」
「臣陪陛下。一輩子。」
蕭清寒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1310。」
月亮升起來了。林澈把望遠鏡對準了月亮,調好焦距。蕭清寒把眼睛湊到目鏡前,看了一會兒,直起腰。
「林澈,月亮上的坑,還和以前一樣。」
「一樣。千年不變。」
「人變了。朕以前一個人看月亮。現在兩個人。」
「以後也兩個人。」
蕭清寒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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