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的百科全書編寫工作，在工業學堂里漸漸傳開了名聲。不僅是學生們知道，連京城的幾家大書商也嗅到了商機。一天下午，一個穿錦緞長袍的中年商人來到工業學堂，指名要見陸晨。他姓錢，叫錢廣進，是京城最大的書商，在琉璃廠開了三間鋪面，專營各類書籍。
「陸教習，久仰久仰。」錢廣進拱了拱手，笑得滿臉褶子，「在下是京城書商，想跟陸教習談筆生意。」
「什麼生意？」
「您的百科全書，能不能交給在下印刷發行？工本費、人工費、紙張費，全由在下出。賣書的利潤，五五分成。」
陸晨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想過賣書賺錢。他編書是為了傳播知識，不是為了掙錢。但錢廣進的話提醒了他——書印出來要賣出去，賣出去要有人買。光靠工業學堂的學生，消化不了一千本。需要書商幫忙分銷。
「錢掌柜，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要跟林大人談。」
「林大人？哪個林大人？」
「林澈林大人。」
錢廣進的臉色變了一下，像是不小心踢到了鐵板。「林大人？戶部的林大人？」他的笑容還在，但比剛才小了一圈。
「對。」
「那——那算了。」錢廣進拱了拱手，「在下打擾了。」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有人在後面追。
陸晨看著他的背影，莫名其妙。他去找林澈，林澈正在工坊里檢查新造的蒸汽機。聽完陸晨的講述，他放下扳手，在棉布上擦了擦手。
「他怕我。朝中官員都知道，我的東西，沒人敢碰。」
「為什麼？」
「因為我背後是陛下。碰我的東西，就是碰陛下的東西。商人不傻，不會為了幾本書得罪朝廷。」
陸晨沉默了一會兒。「那百科全書怎麼賣？」
「不賣。送。工業學堂的學生每人一套。各地的學堂，每所送一套。剩下的存在庫里，誰想看，來借。」
「那編書的意義呢？書不是給人看的嗎？」
「書是給人看的。但不一定要賣。有人看，就行。」
陸晨沒有再說話。他回到編纂室，把已經印好的數學卷摞好，用繩子捆了，放在牆角。他蹲下來，看著那摞書，封面上「數學卷」三個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伸手摸了摸，紙張粗糙，字跡清晰，墨香撲鼻。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490。」
石頭開始跟陸晨學寫字了。每天晚上收工後，他來到編纂室，坐在陸晨對面，鋪開紙，握起筆，一筆一划地寫。陸晨從最簡單的字教起——「人、口、手、上、下、左、右」。石頭寫得很慢，每個字都要描好幾遍，歪歪扭扭，像嬰兒學步。但他的態度很認真，從不敷衍。寫錯了，擦掉重寫。再寫錯，再擦掉，紙都被磨出了洞。
「石頭，你的手勁太大了。寫字要輕，不是砸道釘。」
「俺習慣了。開火車的時候，扳閥門要用大力氣。」
「現在不是開火車。是寫字。放鬆。」
石頭深吸一口氣，放鬆了手上的肌肉，在紙上寫了一個「人」字。一撇一捺，雖然還是有些歪，但至少像人了，不是兩棍子打架。
「陸教習，這個『人』字，好難寫。」
「『人』字最難寫。一撇一捺，互相支撐。少一筆，就站不穩。」
石頭看著那個「人」字，若有所思。他在紙上又寫了一個「人」，這一次，比剛才好多了。
「陸教習，俺明天還來。」
「好。我等你。」
石頭走了。陸晨看著紙上歪歪扭扭的「人」字，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簽過的那些合同。簽名字，龍飛鳳舞，連自己都認不出來。那時候覺得簽名越草越有范兒，現在想想，不過是虛榮。哪有石頭寫得認真？一筆一划，端端正正，字如其人。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495。」
王昭從天津回來了。他帶回來一個好消息——天津到塘沽的鐵路鋪通了，蒸汽輪船可以直接從海河駛入渤海。他還帶回來一個壞消息——塘沽碼頭的風浪太大，現有的木製棧橋扛不住海浪的衝擊，被衝垮了好幾次。
「林大人，末將覺得，要用石頭建碼頭。木頭的，扛不住風浪。」
林澈放下手中的圖紙，想了想。「石頭？石頭的成本太高了。」
「末將知道。但木頭的，建了垮，垮了建，花的銀子比石頭還多。」
林澈沉默了一會兒。「你先回去吧。我想想辦法。」
王昭走後，林澈一個人坐在偏殿里，對著塘沽的海圖發獃。石頭建碼頭，需要大量的石料。石料要從山上開採，用船運到塘沽。成本確實高，但王昭說得對——木頭的扛不住風浪，建了垮，垮了建，花的銀子更多。他打開系統面板，好感值495。不夠。兌換水泥需要200好感值，兌換鋼筋需要300好感值。不夠。他關上面板，繼續發獃。
傍晚，陸晨來找林澈。他手裡拿著一沓稿紙，是《物理卷》的樣稿。「林澈，你看看。」
林澈接過來，翻了幾頁。光、熱、聲、電、磁，一章一章，條理清楚，例子生動。他翻到「磁」那一章，看到陸晨寫的那句話——「地球本身亦為巨磁，其理深奧，有待後賢探究。」
「這一句，寫得好。」
「我不知道怎麼寫，就寫了實話。」
「實話最好。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裝懂最害人。」林澈把稿子還給他。「可以印了。」
陸晨抱著稿子，沒有走。他在林澈對面坐下來，猶豫了一下。「林澈，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我在想，我能不能在百科全書里加一卷——《大乾紀事》。記錄大乾這幾年的變化。鐵路、蒸汽機、工業學堂。讓後人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
林澈抬起頭看著他。
「你寫吧。寫完了，我幫你審。」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500。」
（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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