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機在江南的熱銷,讓林澈意識到一件事——光靠工部的工匠,根本滿足不了市場的需求。三百二十台訂單,張鐵柱帶著徒弟們不眠不休,一年也造不完。必須建一個更大的工坊,一個專門生產蒸汽機的工廠。
選址的事,王昭跑了三天,最後看中了京城南門外的一片空地。那裡靠近運河,運輸方便,地勢平坦,地基穩固,最重要的是離工業學堂近,學生們可以隨時來實習。地皮是戶部的,韓文淵批了,沒收銀子,說算是朝廷對工業的支持。
開工那天,林澈親自到場。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褂,頭上戴著草帽,腳上蹬著布鞋,看起來不像朝廷命官,倒像一個包工頭。王昭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圖紙,指揮工人們挖地基、砌牆、架梁。張鐵柱帶著徒弟們在旁邊搭了一個臨時工棚,已經開始鑄造第一批零件。
「林大人,這工坊多大?」王昭問。
「佔地五十畝。廠房十間,倉庫五間,宿舍三排。工人兩百人,加上學徒,一共三百人。年產蒸汽機五百台。」
王昭倒吸一口涼氣。「五百台?一年?張師傅現在一年只能造幾十台。」
「所以不能只靠張師傅一個人。要流水線作業。一個工人只做一道工序,做氣缸的只做氣缸,做活塞的只做活塞,做飛輪的只做飛輪。每個人把自己的工序做精做熟,組裝起來就快了。這就是分工。」
王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末將明白了。就像打仗,有人負責射箭,有人負責砍殺,有人負責搬運。各司其職,效率最高。」
「對。就是這個道理。」
工坊的修建用了兩個月。兩個月里,林澈幾乎住在了工地上。白天指揮施工,晚上在工棚里畫圖紙,困了就裹著大衣在角落合一會兒眼。王昭勸他回偏殿睡,他搖頭說「來回跑耽誤時間」。蕭清寒派人送了幾次夜宵,每次都讓小順子叮囑「林大人注意身體」。林澈嘴上答應,轉身又忘了。
石頭從工業學堂畢業後,被分配到工坊當學徒。他年紀小,但幹活不惜力,每天最早來,最晚走,把張鐵柱的每一句話都記在本子上。張鐵柱很喜歡他,手把手地教他調氣缸間隙、磨活塞環、校飛輪平衡。不到一個月,石頭就能獨立完成一台蒸汽機的總裝。
「林大人,俺裝好了!」石頭站在一台嶄新的蒸汽機旁邊,滿身油污,但笑得露出兩排白牙。
林澈走過去,蹲下來,仔細檢查每一個螺絲。氣缸的密封性、活塞的間隙、飛輪的平衡——全都合格。他站起來,拍了拍石頭的肩膀。
「不錯。能做師傅了。」
「俺還差得遠呢。張師傅說,俺還要練半年。」
「半年後,你就是師傅了。」
石頭咧嘴笑了。
工坊投產的那天,蕭清寒親自來視察。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頭上戴著林澈送的那支玉簪,身後只跟著兩個太監,沒有大張旗鼓。林澈陪她走遍了每一間廠房,看了每一道工序。
「這是鑄造車間,鐵水倒進模具,冷卻後就是毛坯。這是加工車間,毛坯上機床,車、銑、刨、磨,變成精密零件。這是總裝車間,零件組裝成整機,試車合格後出廠。」
蕭清寒聽得很認真,不時問幾個問題。走到總裝車間的時候,她停下來,看著一台正在試車的蒸汽機。飛輪飛速旋轉,蒸汽從排氣閥中噴出,發出有節奏的噗噗聲。
「林澈,這台機器,是賣給誰的?」
「蘇州的一個織布廠。已經訂了十二台了。」
「十二台?他要這麼多做什麼?」
「開分廠。在蘇州、杭州、江寧府各開一家,都使用蒸汽機織布。一個人能管幾十台機器,成本降下來,價格就能降下來。價格降下來,百姓就能買到更便宜的布。」
「百姓買得起布了,織布廠就更賺錢了。」
「對。這就是良性循環。」
蕭清寒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270。」
林澈的威望越來越高,京城裡開始有了不同的聲音。
工業學堂第二批學生畢業後,被分配到各地的鐵路、工坊、礦山。年輕人們懷揣著林澈編寫的《算術基礎》《物理入門》《蒸汽機原理》,坐上火車,奔赴大江南北。他們有的去了蘇州的織造廠,有的去了江寧府的鐵礦,有的去了天津衛的造船廠,有的跟著張鐵柱去江南安裝蒸汽機。每一個走之前,林澈都跟他們說同一句話——「好好乾。大乾的未來,在你們手裡。」
這些年輕人被稱為「林門弟子」。朝中有些人開始不安了。
一天傍晚,林澈從工坊回來,路過御花園的時候,聽到假山後面有人在說話。
「林澈現在的權勢,比當年的趙國公還大。他手裡有工業學堂、有鐵路、有蒸汽機,還握著邊關的軍需供應。如果他有什麼異心——」
「慎言!陛下對他信任有加,這些話傳出去,你我都要掉腦袋。」
「我只是擔心。不是針對林大人。你想想,趙國公當年也是從一介布衣做到權傾朝野。林澈的路子,跟趙國公何其相似?」
「不一樣。趙國公貪,林澈不貪。你去查查,林澈名下有田產嗎?有商鋪嗎?有私兵嗎?什麼都沒有。他住的是偏殿,穿的是官服,吃的是御膳房的伙食。他圖什麼?」
「就是因為不知道他圖什麼,才可怕。」
聲音漸漸遠去。林澈站在假山後面,一動不動。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散了他耳邊的幾縷碎發。
他沒有出去。他知道,這種議論不是一天兩天了。朝中那些大臣,嘴上不說,心裡都有想法。他功勞太大,威望太高,又沒有根基。在那些老臣眼裡,他就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拔難受,拔了又怕出血。
回到偏殿,林澈坐在桌前,打開系統面板。好感值270點。他沒有兌換任何東西。這些好感值,他要留著,留到最需要的時候。
小順子端著一碗銀耳湯進來,放在桌上。
「林大人,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著了?」
「沒事。小順子,我問你一件事。」
「林大人請說。」
「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小順子愣了一下。「林大人是個好人。」
「怎麼好?」
「林大人不貪財,不害人,不擺架子。對學生好,對百姓好,對陛下忠心。奴才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沒見過林大人這樣的官。」
林澈笑了笑。「你見過幾個官?」
「不多。但奴才見過趙國公。趙國公來宮裡的時候,走路帶風,說話帶刺,看人都斜著眼。林大人不一樣,林大人走路輕,說話慢,看人正眼。」
「正眼看人,就是好人?」
「正眼看人,就是不把別人當下人。林大人把奴才當人,奴才就記著。」
林澈端起銀耳湯,喝了一口,溫熱的,甜絲絲的。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275。」
第二天早朝,蕭清寒宣布了一項新政策——發行「工業債券」,面向全國百姓募集資金,用於修建鐵路和推廣蒸汽機。債券分五年期和十年期兩種,年息一分。百姓可以拿銀子買債券,五年後連本帶息返還。
消息一出,朝堂上又炸了鍋。戶部侍郎孫文凱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陛下,發行債券有辱國體。朝廷缺錢,可以加稅,可以向富商借貸,怎麼能向百姓伸手?這不是告訴天下人,朝廷沒錢了嗎?」
蕭清寒沒有回答,看向林澈。
林澈出列。「孫大人,加稅,百姓受苦。向富商借貸,富商要挾。發行債券,百姓自願購買,朝廷付利息。既不讓百姓受苦,也不讓富商要挾,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孫文凱冷笑。「林大人,你說得輕巧。百姓憑什麼買你的債券?他們認識你嗎?信得過你嗎?」
「孫大人,通州到京城的鐵路,現在每天都在運貨。商人們搶著用,百姓們搶著看。這條鐵路,就是用朝廷的銀子修起來的。現在朝廷要修更長的鐵路,從京城到天津。百姓看到了鐵路的好處,自然會掏銀子。」
孫文凱還想說什麼,蕭清寒開口了。
「夠了。債券的事,朕已經定了。戶部負責發行,林澈負責監管。退朝。」
孫文凱不敢再說,退了下去。林澈站在隊列中,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佩服的,有嫉妒的,還有幾道冷冷的、帶著敵意的。
他沒有回頭。
債券發行的第一天,京城百姓排起了長隊。通州碼頭的工人們、運河上的船工們、城裡的商販們、甚至幾個退休的老太監,都拿著銀子來買。王昭親自在戶部門口維持秩序,嗓子喊得冒煙。
「林大人,來了好多人!」王昭跑進來,興奮得臉通紅,「一上午就賣了三萬兩!」
「五天之內,十萬兩沒問題。」
「十萬兩!夠修到天津了嗎?」
「不夠。但可以開工了。邊修邊籌錢,邊籌錢邊修。」
林澈站在戶部門的台階上,看著排隊買債券的百姓。他們都是普通人,扛活的、拉車的、賣菜的。他們的銀子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攢了好幾年。他們不知道什麼是鐵路,什麼是蒸汽機,但他們相信林澈,相信朝廷。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285。」
債券發行到第三天,林澈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王昭轉交的,沒有署名,信封上只寫了「林大人親啟」。林澈拆開一看,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個字——「功高震主,豈能久乎?」
林澈看完,把紙條放在燭火上燒了。
「林大人,誰寫的?」王昭問。
「不知道。」
「寫的什麼?」
「沒什麼。幾句閑話。」
王昭沒有追問,但他看到林澈的臉色不太好看。
當天晚上,林澈去了御書房。蕭清寒正在批摺子,看到林澈進來,放下了筆。
「怎麼了?」
「陛下,臣收到一封信。」
「什麼信?」
林澈把紙條的內容複述了一遍。蕭清寒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是誰寫的?」
「不知道。但臣覺得,不是一個人寫的。是有一些人,對臣不滿。」
「你不生氣?」
「不生氣。臣只想知道,陛下怎麼看。」
蕭清寒站起來,走到林澈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朕怎麼看?林澈,你是不是覺得,朕會懷疑你?」
「臣不是這個意思。」
「朕知道你的意思。」蕭清寒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是怕朕被人挑撥,怕朕不再信任你。朕告訴你,不會。你救過朕的命,你幫朕平了糧荒,你扳倒了趙國公,你打退了北狄人,你造出了蒸汽機和鐵路。這些都是朕親眼看到的。他們的嘴,不能抹掉這些。」
「叮!好感值+15,當前總額度:300。」
林澈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陛下,臣不怕他們。臣只怕有一天,臣做的事,會傷害到陛下。」
「你不會。」
「臣盡量。」
蕭清寒伸出手,握住了林澈的手。她的手很暖,握得很緊。
「不是盡量。是一定。」
(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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