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暮春時節·故人重逢

第一卷 初入大乾·救駕之功(完)

三月的京城,春意正濃。

御花園裡的桃李海棠開得熱熱鬧闘,風一吹花瓣就簌簌地往下落,鋪了一地粉白。柳絮飄得到處都是,鑽進人的衣領里、頭髮上、茶盞中。小順子每天都要抱怨好幾回,說柳絮害得他鼻子癢。林澈倒不討厭這些絮,它們飄飄悠悠的,像雪又不是雪,讓他想起現代北方的春天。

林澈從工部出來,沿著宮牆往回走。他剛去看過第四台蒸汽機的試車。張鐵柱已經把氣缸的內壁打磨得光滑如鏡,活塞往複順暢無聲。飛輪不再是笨重的鑄鐵,而是換成了鑄鋼,轉動起來輕盈了許多。噪音小了,效率高了,煤炭的消耗也降下來了。

走在回偏殿的路上,林澈遠遠看到御書房的門開著,蕭清寒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春衫,頭上依然戴著那支玉簪。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她手裡拿著一本摺子,正低著頭看,眉頭微皺,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她身上勾出一圈淡金色的輪廓,像是畫里走出來的人。

林澈站住了。她沒看到他,他看著她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想起一年前,她穿著一身沾滿血的破碎衣衫,在死人堆里揮刀,眼神像冬天的風。現在這個站在陽光下皺眉的女子,和那個修羅,是同一人么?

「林大人,您怎麼不走了?」小順子跟在後面,被他突然停下嚇了一跳。

林澈回過神,沒說話,邁步走了過去。

蕭清寒抬起頭,看到林澈,把摺子合上。「蒸汽機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第四台已經調試好了,明天運到蘇州。」

「沈萬財又要樂壞了。」

「他樂,朝廷也跟著樂。他賺得越多,朝廷收的租也越多。」

蕭清寒嘴角微微上揚。「你這個人,做什麼事都能算到銀子。」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臣替陛下當家,不算細賬,窟窿填不上。」

蕭清寒把摺子遞給旁邊的太監,轉身走回御書房。林澈跟進去。龍案上堆著小山似的摺子,有些批過了,有些還沒動。蕭清寒坐下,拿起一份,看了兩行又放下了。春困上來了,她的眼皮在打架,手裡的筆快要握不住。

「陛下累了,休息一會兒吧。」林澈說。

「不累。」蕭清寒撐著又看了一份,揉了揉眼睛。

林澈走過去,把她手裡的筆拿下來,放回筆架。「臣讓御膳房煮一碗蓮子羹來,陛下喝了歇一歇。」

蕭清寒看著他,沒有再拿筆。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停留在他的左肩。那裡有一道舊傷,邊關夜襲時留下的箭傷,雖然好了,陰天下雨還會隱隱酸痛。

「你的傷還疼嗎?」

「不疼了。早好了。」

「陰天的時候呢?」

林澈愣了一下。「陛下怎麼知道陰天會疼?」

「朕也是練武的人,身上也有傷。」蕭清寒擼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淺色的疤痕,那是她小時候被先帝逼著練劍時留下的舊傷,顏色已經很淡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這道疤跟了朕十幾年,每逢陰天就癢。」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都笑了。笑的是什麼,說不清楚——也許是笑他們的傷疤,也許是笑他們之間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300。」

小順子端了蓮子羹進來,放在蕭清寒面前。蓮子羹是溫的,甜而不膩,蕭清寒喝了兩口,放下碗。

「林澈,你覺得大乾將來會變成什麼樣?」

林澈想了想。「臣想過很多次。臣覺得,十年之內,大乾會有鐵路,有火車,有輪船,有工廠,天下貨物可以快速流通。江南的絲綢、茶葉、瓷器,可以運到北方;北方的糧食、煤炭、木材,可以運到南方。百姓不再挨餓,孩子都有書讀。邊疆——暫時不會有大的戰事。北狄人元氣大傷了,至少要休養幾年。」

蕭清寒聽著,眼睛微微發亮。「十年。朕等得了。」

「臣也等得了。」

窗外的陽光落進來,照在兩個沉默的人身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下午,林澈去了崇文館。

學生們坐得整整齊齊。王昭也在。他已經辦完了京城的事,明天就要回邊關了。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鎧甲,坐在最後一排,腰背挺得筆直,沒有因為自己是將軍就不聽課。

林澈站在前面,沒有拿講義,沒有翻書。

「今天不講經濟學,不講蒸汽機。講一講,什麼是希望。」

學生們安靜下來。

「希望,不是等來的,是做出來的。你們今天學的東西,明天用到地方上,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這就是希望。你們將來當了官、做了將軍,記得今天的課,記得大乾的百姓,這就是希望。」

王昭站起來。「林大人,末將記住了。」

「坐下。還沒講完。」

王昭坐下來。幾個武將家的子弟笑了,被林澈看了一眼,趕緊閉了嘴。

「希望,有時候就是一個人、一件事。你們可能覺得,一個人改變不了什麼。但你們看看大乾,看看京城,看看邊關。一年前,大乾是什麼樣?趙國公把持朝政,國庫空虛,邊關告急,百姓困苦。現在呢?趙國公倒了,國庫有銀子了,邊關安寧了,百姓有飯吃了。這些變化,是一個人帶來的嗎?不是。是陛下,是王將軍,是周將軍,是韓大人,是你們,是每一個為大乾出力的人。」

教室里安靜極了。連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林大人,那個人是你。」一個學生小聲說。

林澈看了那個學生一眼。「不是我。是陛下。」

學生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敢接話。

下課後,王昭留下來找林澈。

「林大人,末將明天就回邊關了。臨行前,想跟林大人說幾句話。」

「說。」

「末將以前覺得,打仗就是打仗,殺人就是殺人。跟著林大人打了這幾次仗,末將才知道,打仗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不讓人被殺。邊關的百姓,大乾的江山,陛下——末將守的是這些。」

林澈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今天說的話。」

「末將記住了。」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305。」

王昭走了之後,林澈一個人坐在崇文館裡。日影西斜,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影。他沒有走,不是因為有事,只是想坐一會兒。

門被敲響了。小順子探進頭來。

「林大人,陛下請您去御書房。」

林澈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去了御書房。

蕭清寒坐在龍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摺子。她的表情很複雜——有高興,有擔憂,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林澈,你看看這個。」

林澈接過來,翻開一看,是韓文淵寫的戶部年度報告。報告上寫著過去一年的財政收支——商稅收入比去年翻了兩倍,鹽鐵專賣收入翻了將近一倍,再加上蒸汽機租賃、邊關軍屯的收成,國庫第一次有了餘糧。

「陛下,這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但韓文淵在最後寫了一段話,你看看。」

林澈翻到最後一頁。韓文淵用極小的字寫了幾行話——「陛下,國庫充盈,民心思定。林大人功不可沒。然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臣請陛下為林大人著想,不宜使其鋒芒太露。朝中已有議論,望陛下明察。」

林澈放下摺子,沉默了。

「林澈,你怎麼看?」

「韓大人說得對。臣的鋒芒,確實太露了。」

「那朕該怎麼辦?」

「陛下不需要怎麼辦。臣自己會小心。」

蕭清寒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些心疼。「林澈,你為朕做了這麼多事,朕卻連保護你都做不到。」

「陛下不用保護臣。臣自己保護自己。」

蕭清寒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兩個人隔著不到三尺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陰影。

「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315。」

暮春的晚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花香和泥土的氣息。蕭清寒的髮絲被風吹起,飄過林澈的臉頰,痒痒的,帶著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墨香。

他伸出手,把那縷髮絲撥回她耳後。

蕭清寒僵了一下,沒有躲。

時間像被拉長了。夕陽的光一寸一寸地移,從桌角移到地面,從地面爬上牆壁,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林澈,你說,十年後,我們會在哪裡?」

「臣在陛下身邊。陛下在哪裡,臣就在哪裡。」

「十年後,朕老了。」

「臣也老了。」

「老了你還陪朕嗎?」

「臣陪陛下。一輩子。」

蕭清寒低下頭,耳根紅得像要燒起來。

「叮!好感值+15,當前總額度:330。」

第二天一早,王昭啟程回邊關。林澈送他到城門口,遞給他一封信。

「幫我帶給周鐵山。」

「末將一定帶到。」

王昭把信揣進懷裡,翻身上馬。「林大人,保重。」

「保重。」

王昭策馬而去。林澈站在城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的盡頭,心裡默默祝禱——願邊關安寧,願將士平安,願那個年輕人能平安歸來。

回到宮門口,林澈看到一個小太監等在那裡,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封信。

「林大人,有人送了一封信來,說是給您的。」

林澈接過信,拆開一看,愣住了。

信是射洪寄來的。寫信的人是陳老三——就是那位替乳母送信的陳老伯。信上說,他已經回到了射洪,在金華山下租了一間小屋,每天上山打掃讀書台。他說,他把堂姐的遺物埋在了讀書台旁邊,希望林大人和陛下有機會再去看看。

信的末尾,他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林大人,讀書台上的梅花開了。粉白的,很香。」

林澈把信折好,收進懷裡。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寫在一張泛黃的紙上,字跡潦草得像小孩寫的,但他看了好幾遍。

射洪……梅花開了。

(第三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