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爾的手指垂下, 滴滴答答又黏黏糊糊。
他的另一隻手上還捏著希婭瑩潤、充滿彈性的腿。
希婭的抽泣聲伴隨著她身上的甜香陣陣傳來,她無力地只能癱倒在塞西爾的胸膛上,她沒有別的倚仗。
塞西爾埋進她的頸窩之中, 她修長脖子上滲著細密的汗水, 粘在他的下巴上、他的鼻翼上。她連汗水都是如此甜蜜。呼吸與香氣交織,分不清誰是誰。
他牢牢控制著希婭,聽完了一整場落雨聲。
希婭的哭泣慢慢止住, 她打了兩個嗝,睜開迷濛的眼。
她看見了浴殿另一頭的鏡子。看見了鏡中的空無一物的自己和依舊衣著整齊的塞西爾。
他在鏡中與她對視。
他的憤怒應該消退了才是,他最終得到了他想要的;他應該得意才是, 成為公爵的希婭依舊毫無尊嚴、可以隨意被他扒下, 依舊被他控制。
可他也沒有絲毫高興。
強迫的人是他、施暴的人也是他,結果憤怒的人也變成了他。
希婭咧開嘴角, 突然大笑了起來。她笑得荒唐, 又咳嗽又打嗝,幾乎嘔吐。
塞西爾低頭看著她,他終於鬆開了抓著的手, 將她併攏,藏好,按進了懷中,「好了,好了, 就這一次。你聽話就好了。」
他拍著希婭的後背, 等著她消耗完所有精力, 「一切都會好的。」
希婭被再度抱起,像鏟起土一樣,塞西爾掀開了華麗的紫幅金荊棘被, 用荊棘與泥土將希婭埋了進去。
希婭睜著大大的眼睛,側卧著,慢慢蜷起。
床幔放下,遮住她的身形。
塞西爾搖鈴喊人進來收拾。
侍女們小心翼翼地捧起被澆灌過的小麥送給薩洛梅;
捧著百花冠冕、珠寶首飾和勳章綬帶交給奧黛特;
侍女們不敢看還衣著整齊的大公殿下,她們撿起散落一地的禮服碎片,匆匆離去。
在合適的溫度下,只要一兩天,便能得到結果。
大公殿下大概率能得到他最想要的答案。
紫室外,阿蕾德絲站在費奧多拉公主身旁,她注視著抱在侍女們懷中的那堆碎片。
不久前,它們還好好穿在希婭身上,像漂亮的蟒紋,神秘又野性。
她突然輕輕抖了起來,無法扼制,牽著梅爾的手猛得用了下力,小梅爾吃痛的茫然抬頭。
*
冗長的晨會讓塞西爾厭煩。
既定的未來讓希婭面無喜色,肥沃的赫尼山谷也失去了吸引力。
三束髮芽的小麥分別送到了月桂宮、流泉宮和角樓,帶來了新生命的好消息。
眾大臣終於在大公殿下臉上看到了沉寂了好幾日的笑容。
費奧多拉公主開心地往銀白髮上插了幾隻火烈鳥長羽。
希婭燒掉了報喜的小麥。
薩洛梅和奧黛特在草坪上晾曬從大航路上新送來的草藥,懂醫的女性不多,草藥難打理,除了侍女們幫忙之外,更多時候還是她二人親自動手。
經年累月,奧黛特也快成了半個醫生。薩洛梅不在的時候,偶爾也會有幾位貴婦為了婦科病前來找奧黛特幫忙。
前去百花教堂禱告的阿蕾德絲也回來了,她望向壁爐中的火光和燃燒小麥的氣味,面上帶著遲疑。她摘下帽子,坐到希婭身邊,最終還是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希婭——
「希婭,親愛的。我見到珀西了。」
希婭一頓,她回望向阿蕾德絲。
上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在辛特拉的時候。
因這個名字引起的事端依舊曆歷在目,也是在那天晚上有了肚子里這個頑強的、生命力和她一樣強盛的孩子。
「珀西……他怎麼會來這裡?他……」
「他被辛特拉的主教保薦,寫了推薦信送來大主教這裡實習。」
珀西是個虔誠的神父,面對強權不卑不亢又帶回來了三十萬金幣的捐贈。辛特拉主教覺得自己有責任有義務讓這位年輕人走得更遠更高些,甚至成為大主教的有力競爭者,傳播神的信條。
「有件事,我想你應該知道。」阿蕾德絲看向希婭,她還是有些猶豫該不該說,她甚至不知道說出來有沒有用。是能幫到希婭,還是給她添亂。
但她看著希婭低垂的眉眼、沒有一絲笑意的臉,還是決定交給希婭自己做決定。
她說:「你和珀西的婚約並沒有解除。」
希婭愣住,壁爐里的火光徹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堆灰燼。
「我沒有去教堂取消婚約。我騙你父親我去了,但我沒有。因為那時候,我並不知道未來如何。你很美,但我們那時候甚至都不知道大公是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阿蕾德絲說,越說越順,越說越快,「我想我總得給你留一條退路。」
說到最後她如釋重負般長出一口氣,她看著希婭,「你和珀西的婚書,就在那日帶來的匣子中、我的婚書下面。我讓人一起從海城教會中取出來了。」
婚書共有四份,男女雙方各執一份,一份存在地區教堂中,最後一份送到百花大教堂存放。四份從同一張紙上撕下,撕口處書寫家族、姓名與婚約,並蓋地區總督印。履行完成後,四份拼湊,簽上主婚主教的簽名。還會在教會的冊子中正式登記為已婚。
婚姻無效時,也需要四份重新拼湊,加蓋無效印章,仍舊各回各處,作為證明。
「……」希婭被這個消息震得無法言語。「珀西,知道這件事嗎?」
阿蕾德絲點頭,又重重點頭,「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離家做神父之前,他也沒提出過解除。」
樓下晾曬的兩人完成了工作,準備返回。
忠心耿耿的姬瑪守在一旁,一聲不吭。
阿蕾德絲探過身去,握住希婭的手,「我問過珀西。他願意為了履行這樁婚約而退出教會,返回世俗。」
阿蕾德絲深知,有些事當下不問出口,後面可能再也沒有勇氣問了。
而珀西是個虔誠且誠實的人,他願意忠誠地侍奉神和聖母;也願意忠誠地履行自己的諾言,放棄現有的一切。
只是希婭沒有為這樁消息而激動,她的心情很快便冷卻了下來。
她只不過和珀西樓上樓下打了個照面,捐了一點錢;塞西爾鬧到就差沒把她也一起關進地牢里了。
在塞西爾大公的羽翼與監視範圍下,懷著他的孩子,和別人偷偷摸摸地結婚嗎?
這可太有刺激也太不要命了。
塞西爾會怎麼對付她和珀西?
希婭突然就被這個念頭逗樂了,她荒唐地笑了一聲,像是在嘲諷自己的想法。
「希婭,我並不是勸你非要選一個男人。」阿蕾德絲垂下眸,「只是必要的時候,婚書和這樁婚約或許能派上用場。」
希婭想像不出來能派上用場的時候會是什麼情況。
大公連私生子都能合法化,這樁婚約即便還存在,對塞西爾也造成不了任何影響。
以她對塞西爾的了解,得知此事後,只會逼教會交出保存的婚書然後直接撕毀,施羅德大主教大概也不會有多硬氣。
阿蕾德絲眨眨眼,下一秒,她從手包里拿出了四份婚書。
她以母親的名義向大主教取出了女兒存放的婚書,她說是因為婚約取消了,另外幾份已經銷毀,乾脆百花教堂里這份也還給她吧。
施羅德大主教也沒有懷疑的理由,一位是大公貪慕虛榮的情婦,一位是虔誠的神父。所有聯繫都要趕緊消失才好。
希婭愣了。
大公沒有推動世俗婚姻從教會轉移到法庭手中的後果就是這樣。
四份婚書俱在,這也就意味著,希婭甚至現在就可以去遍地開花的任意一個教堂,在阿蕾德絲的允許與見證下,拿出婚書、在主教面前立下誓言、和珀西完婚。
一旦完婚,她肚子的孩子從法律意義上來說,就不是塞西爾的孩子了。
而且,婚約的解除還算容易,但婚姻的解除能讓所有人顏面掃地。
希婭看著阿蕾德絲手中的婚書,突然笑了,這是離開紫室後的這幾天來,她露出的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希婭知道以她和珀西的能力,即便結婚也很難撼動什麼。塞西爾只要足夠不要臉,他依舊可以霸佔希婭作為情婦。
但……
如他給予,如他奪取,是么?
並不是一切都能如他所願。很快連孩子都不一定是他的了。
只要希婭咬死不離婚,他再鬧都難以改變這個事實。
希婭回想起發生的一切,胃中再度翻湧起嘔吐的感覺。而看著婚書,那種感覺很快又消失了。
「媽媽,可要把它們藏好了。」希婭笑著說。
阿蕾德絲看著希婭的笑容,長長出了一口氣。
「媽媽,明天你去把我的年金都兌出來,分到你、桃樂茜和梅爾的名下,寄到希希莉那裡也存一份。」希婭第一次如此具體地規划起錢財來,「我有一些珠寶、不是他的家族珠寶,你也寄給希希莉藏起來,希希莉嘴嚴心硬,能藏得很好。」
「服裝店也轉到你名下,」希婭想了起來,「尤其是服裝店那棟房子。」
希婭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是杞人憂天。她突然就有些愣神。
塞西爾是個信守承諾的人,最為看重他溫特米爾大公的尊嚴,輕易不許諾、許諾便不會反悔。他在人前一向維護希婭的尊嚴,人前從不失態,連口出惡言都少有。只有私下裡才會露出他最惡劣的一面。
他會譏諷會威脅會動怒。
但是從沒騙過她,也從沒反悔過。
從前希婭一直這樣認為。
但在紫室之後,希婭突然就不敢確認了。
塞西爾這麼想要孩子,這麼期盼孩子,為了孩子生出了這麼多的事端。
她其實並不了解塞西爾,並不知道當他核心利益受損時會做出什麼舉動。
她……不再信任他了,甚至開始防備他。
所以現在她不能什麼都不要,她要將財產轉移一部分走,轉到安全的地方,供她和母親、和妹妹們未來的生活。
她會失去頭銜和土地嗎?
但希婭不想失去,她會儘力為自己爭取,真的拿不到那便強求不了了。
「小姐,大公殿下到了。」奧黛特出現在門口,敲響寢宮門。
終於得到好消息的塞西爾滿臉笑意出現在寢宮外,他步伐急切,幾乎能捲起地上的微塵土,望向希婭的眼神都是亮晶晶的。
寢宮內的希婭望向塞西爾,她看著塞西爾從未露出過的急切與欣喜,好似紫室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希婭臉上的神情變換了幾番,卻在最終定格在一個微笑上,好像她也同等高興。
作者有話說:
想了想還是作話說一下①男配樂意當女主的工具人,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女主結婚的風險②男配不會有生命危險。男主不怎麼做人但是並不熱愛血腥③女主不會和男配結婚,婚書是談判的工具,這裡就不劇透了